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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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帝王遇刺並非小事,宮中人心惶惶,城邊更是加強了禁軍守衛,人人都懸著一顆警惕的心,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便立馬回稟天子。

殷爍變得更忙了,起初下了朝,第一時間就往蕭府奔,巴不得時時刻刻都粘著我,一刻也不願分開似的。

眼下三日能見著一回,也是七拼八湊擠出的點微薄時間。

殷爍不讓我參與到繁瑣的軍機政務中,他說我有心也力不足,萬事把身子養好,就是對他最大的幫助。

我有些恍神,琢磨著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脆弱的不堪一擊,發生這麽大的事,竟只能袖手旁觀。

我抱著一方錦盒,把他遞到殷爍面前,殷爍看著那錦盒,又看了看我。

“這是陛下放在我這兒的虎符,陛下自己收好,若突發事變急需調兵,也不用繞個彎子報人來取。”

殷爍抿著嘴凝視我,沈默許久,既而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說:“暫時不用,好生放在阿玉這裏,不礙事。”

殷爍的手指虛虛地碰過我的鬢角,又順著耳後的一縷發絲往下劃,接而垂下了手,歸於身側。

“阿玉……”他蠕動嘴唇,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隱,可到底是沒能說出口,就被急匆匆趕來的內侍監給喊住,內侍說皇城邊有動蕩。

殷爍眉宇微皺,旋即又安慰似地碰碰我的臉,轉身跟著內侍監走了。

我抱著錦盒站在屋子前的臺階上,杵在原地一動未動,像是生了根,站了許久,不知不覺天就黑了。

宮燈一盞接著一盞被宮婢點燃,燈火搖曳,忽閃忽爍,幽微的照著蕭瑟的內院,顯得孤寂又清冷。

我一直覺得我的府邸像座沒有煙火氣的冷宮,久居多年,也被這份淒寒腐蝕得面目全非,病入膏肓,無藥可治。

我就著臺階坐下,望著空蕩蕩的庭院,心裏頭說不出的滋味,侍從沒見過我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唯唯諾諾地上前小聲喊了喊,主子……

我把錦盒推給他,吩咐他把盒子放回櫃子裏去鎖好。

侍從應了聲,我則獨自在臺階上坐著,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空茫感,罕見的有幾分無助與不安。

仲冬的雪下的早,起初是一點兩點,既而紛紛揚揚的飄下,鋪天蓋地,絕美得驚人。

我擡頭瞧,俶爾有雪花落在睫毛上,我一眨眼,那薄薄的白雪又落在了我身上。

而舟靖之就這麽迎著漫天的雪出現在我眼前,他徑直朝我走來,肩膀上已經落了薄薄的一層積雪。

“下雪了,這麽冷的天,你身子不好,怎麽不進屋裏去?”

舟靖之走到我跟前蹲下,他嫻熟地握住我的手呼熱氣:“手這麽冰,你想凍死自己麽?”

我低頭註視著他,看的認真又仔細,我顯少這般冷靜的端詳過誰,幾乎要透著他的血肉之軀看到裏頭鮮活的靈魂。

舟靖之拂去我落在發間的雪,遽然,我抓住了他的手臂,抓的好緊,幾乎隔著衣物要將指甲扣進他的肉裏。

鬼使神差的,我看著他的眼睛,魔怔了似的說:“舟靖之,你走吧,離開皇宮,永遠不要再回來。”

這話我曾經打算對絕七說,可惜沒來得及,他就死了。

“怎麽了?”舟靖之不解,甚至覺得我有些反常。

我沒什麽表情,依舊盯著他不放:“你沒想過以後嗎?如果我哪一天突然死了……”

舟靖之一個人在宮裏,是絕對鬥不過這群心機叵測的豺狼虎豹,最壞的結果莫過於死無全屍。

可是我不想——

我竟無法忍受那樣的結果,他不可以落得那樣的下場,甚至連我自己都迷茫的不知為何會有這般不真切的想法。

舟靖之。

我心裏默念一遍這個名字,隱隱約約的,有幾分說不清的心悸一閃而過,很快,捉不住似的。

“你在宮裏,我不放心。”舟靖之看著我,“我就想守著你。”

我垂著眼簾,看他那只木質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上去,冰冷,堅硬的,甚至透著股冷漠的殘忍,卻是我硬生生賜給他的……

“一定很疼。”我喃喃道,“還是右臂……”

舟靖之的眉梢動了動,一聲不吭。

我執著他的右手將自己的臉貼在上面。

“舟靖之,對不起。”隔了許久,我又說,“我怕我再不說就來不及了。”

雪驟然下的大了,飛雪茫茫,宏偉壯觀得迷人眼,像是要把兩人都籠在這片雪蓋的天地裏,俶爾零星的瓣兒落在臉頰上,涼嗖嗖的。

可舟靖之仿佛看不見周遭的一切,直楞楞地盯著我。

他整個人都是懵的,還帶著幾分似乎聽錯了般的不確定。

我虛著氣,垂下頭,又極其小聲的重覆道:“……對不起……”

霎時,舟靖之的眼眸罕見的濕潤了,他就那麽生生地打量我,瞅了許久,既而,他噗嗤的笑出聲,笑聲酸酸澀澀的,也有絲絲得償所願的滿足在裏頭。

他霍地按住我的後腦勺,兩人額頭相抵,無比親昵,舟靖之閉了閉眼,連同聲音都是顫抖的。

“怎麽突然說起傻話來了……”他說,“你這樣驕傲的人,怎麽,怎麽能隨便說對不起。”

我不以為然,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我沈思片刻,既而捧住他的臉,平靜的說:“舟靖之,我可以吻你嗎?”

四周靜寂,院內燈火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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