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靳向陽離開這裏的第三天。

那天原洌將靳向陽帶走後，靳廷宥和宋卓奇兩人都沒了玩樂的興致。宋卓奇沒有打招呼，便離開了靳廷宥的住所。靳廷宥無瑕顧及。他安靜地在只剩他一人的靳向陽的臥室裏站了一會，回了自己的臥室。

當天下午，靳廷宥便去公司處理正事了。

忙到晚上十一點，靳廷宥才回到家裏。陳阿姨的休息室裏是有警鈴的，靳廷宥一回來，她就能知曉。陳阿姨迎上去：“靳先生，需要我給您做宵夜嗎？”

“不用，你回屋吧。”靳廷宥說道。他瞟了眼沙發的方向，欲轉身上樓梯的動作一頓。他踱步走到沙發上坐著。

回屋前，陳阿姨給靳廷宥留了盞側廳的燈，並不醒眼，只足以照得廳裏的人不完全被黑暗籠罩。靳廷宥坐到之前靳向陽常等他的沙發位置上。他打開電視，調至動漫頻道。裏頭正好播到前幾天他和靳向陽看到的那幾個動漫人物。

靳廷宥冷眼看著動漫人物說著幼稚的話。他看了半個小時，實在覺得無趣，又關了電視，回房。

他不容易入睡。這並不源於靳向陽的離開。一直以來，獨自一人時，他都睡不好。有時和靳向陽做愛後累極了沈沈入睡，有時什麽都不做，也能被靳向陽暖烘烘貼過來的身體熨得睡意繾綣。

好不容易入睡，靳廷宥夢到了靳向陽。並不是虛幻的夢境，是回憶的交疊。

他看見自己將靳向陽帶來身邊，如何將靳向陽哄得滿心滿眼都是他。每次他回家時，靳向陽黏糊糊地蹭過來抱他。他們做的時候，靳向陽紅著臉喊他哥哥。坐在車後座時，靳向陽呼呼地給他呵氣。那天在客廳，他砸了手機，靳向陽膽怯又小聲地叫他別難過。

夢醒前，他看到的是，撲進原洌的懷裏，不曾回過頭的靳向陽。

他告訴宋卓奇，告訴靳向陽，也告訴自己，他不會喜歡傻子。只要給顆糖，哄幾句好話就將靳向陽勾走，這樣蠢笨單薄的喜歡，誰會稀罕？直到這一刻，他掙紮著從靳向陽頭也不回地離開的最後一幕中醒來，他仍然這麽告訴自己。

翌日，方澤平敲響了靳廷宥家的門。

陳阿姨說：“陽陽不在家。”

這是之前沒有遇到過的情況。雖說他們上課時間並不死板，但若是有事，靳向陽還是會提前告知方澤平的。而且，陳阿姨言語之間的意思也有些含糊。方澤平給靳廷宥打了電話。

“嗯。”靳廷宥對方澤平說道，“我去把他叫回來。”

叫回來？方澤平有些疑惑。但他沒有多問，只說：“嗯。到時您提前跟我說一聲就行了。”

原洌叫人定制了一個牙刷給靳向陽。這不是什麽費功夫的工藝品，兩天時間，就送到了靳向陽的手上。

牙刷的樣式是靳向陽選的。十幾種款式，最後靳向陽挑了一個把柄是小羊羔形狀的牙刷。靳向陽握著牙刷看，看見小羊羔身上還刻了個“陽”字。

原洌按住牙刷柄身上一個綠色按鈕，說：“這是計時的。”

靳向陽摸了摸那個按鈕，有些不明白：“計時？”

“計時兩分鐘。”原洌說，“刷牙的時候，按一下這個按鈕。牙刷動了兩分鐘，就會告訴你，刷好了。這時，你才能漱口。”他等了一會，果然，牙刷裏響起電子音：“刷好了，陽陽好棒！”

靳向陽“哇”了一聲。

“不是不能吃糖，但是不能吃多了。”原洌說，“特別是吃了糖之後，刷牙要刷久一點。長了蛀牙，如果動手術，會很疼。”

靳向陽是有些害怕去醫院的，連忙乖乖應道：“哦。我會的！”他現在還吃著糖，嚴肅地說：“我吃完這顆糖，就去刷牙。”

原洌啼笑皆非地揉了揉靳向陽的腦袋：“晚上記得刷就行了。”

靳向陽來原洌這裏的那天，原洌吩咐秘書去挑選一位有經驗又脾氣好的阿姨。昨天，請的李阿阿姨便上了門。

“原先生，有人來訪。”李阿姨在臥室門口道。

“嗯。”原洌說。靳向陽率先驚呼出來：“萬姐姐嗎？我要去開門！”說著，他小跑著出了臥室，徑直沖樓下沖。

“慢點。”原洌在後頭說，他示意阿姨跟上去，“看著他點。”李阿姨連忙跟在靳向陽身邊，防止他跑摔了。

靳向陽揚起大大的笑臉，開了門。

秋末的涼風撕破傍晚的沈寂，嗚鳴著從漸裂的門縫中湧進室內。靳廷宥的臉出現在靳向陽的面前。

靳向陽的笑臉登時消失不見。

幾乎是看清了靳廷宥的臉的一瞬間，靳向陽就煞白了臉。他眼睛裏露出驚懼的神色，生出了淚意。他倉皇地急急退了兩步，掉頭就往回跑。

恰好原洌下了樓梯，正往門口走，他見靳向陽慘白著小臉，害怕得已經哭了出來，加快了步伐，朝靳向陽迎去。他本想攬過靳向陽問問怎麽了，靳向陽卻霎時躲到自己背後去了。

原洌一只手回護著靳向陽，看向來人。

從門被打開的那一刻開始，靳廷宥目睹了靳向陽所有的反應。他站著離兩人的不遠處，看著將靳向陽護在身後的原洌，和那片靳向陽不慎露出來的衣角。

他看著原洌，說：“陽陽，今天是你的學習日。”

靳向陽是記得學習日的。他是個聽話的好學生。可他一點兒也不想回到靳廷宥的身邊。他攜了哭腔，低聲對原洌慌張地喊：“怎麽辦呀，原洌。我不想回去。”

原洌稍稍偏頭，對靳向陽說：“不想回去就不回去。”

“嗯。”靳向陽哽噎著應道，“可是，方老師生氣，怎麽辦？”

“不會。到時候我幫你給老師請假。”

靳向陽一直躲在原洌的身後，不曾探頭看靳廷宥一眼。

靳廷宥盯著原洌跟靳向陽說話的側臉，朝他們走近了一步。他沈下聲音，道：“陽陽。哥哥來了。你不跟哥哥回家嗎？”

聽到靳廷宥的聲音似乎離自己近了些，靳向陽害怕地揪著原洌的衣服，往後退了兩步。他抖著嗓子說：“不要。我不跟哥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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