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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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向陽再次回到自己的屋裏。

其實在這之前,靳向陽就有些畏懼宋卓奇。宋卓奇和靳廷宥來往頻繁,靳向陽見過宋卓奇不少次。宋卓奇對他的惡意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他知道,宋卓奇並不喜歡他,甚至有點煩他,所以每次他都會盡量避開宋卓奇。

靳向陽並沒有完全聽懂靳廷宥他們方才的對話,但他聽到宋卓奇說“做做樣子”,聽到宋卓奇當著哥哥的面罵他是“傻子”,聽到宋卓奇說“腦子不好使”,也聽到哥哥只回答了“他不會說的”和“嗯”。

這些簡單的話,簡單的意思,他都聽得懂。

臉上的肌肉若是被牽扯到,便會隱約作痛。即便如此,靳向陽還是抿著嘴,哭了起來。

哥哥真的喜歡他嗎?如果喜歡他,怎麽會打他呢?可如果不喜歡他,怎麽會親他呢?哥哥是在做樣子嗎?那就是在騙他嗎?哥哥騙他什麽?騙他的是,哥哥喜歡陽陽,那就是說,其實,哥哥並不喜歡他,對嗎?如果別人罵哥哥,他肯定要沖上去將那人教訓一番的,可宋卓奇罵他了,哥哥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好像,好像他們一直這樣認為,他們習以為常。

靳向陽翻出繪畫本。成串的淚珠掉到本子上,暈出水漬。他拿出鉛筆,想畫點什麽。畫什麽呢?他急急忙忙地想。畫游艇好了。他凝神畫了幾條線,怎麽也畫不出游艇的形狀。他的眼淚也掉下去,將他畫的線條暈壞了。他急躁將那些淚水抹掉,卻把浸了水的紙給抹破了。他在心裏焦灼地喊,快別哭了,快別哭了呀!可是游艇好難畫,他根本畫不出來。他好笨,他怎麽這麽笨啊!他還總愛哭!哪個大人像他這樣!只有笨蛋,只有傻子才這樣。

靳向陽扔了筆。繪畫本也被他甩到地上。他埋頭在交疊的臂彎間,嗚嗚地哭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靳向陽才止住淚意。他擡起頭,拿手背抹去眼淚。他蒙著淚眼將筆和繪畫本都撿起來,認認真真地擺好,吸了吸鼻子,開始翻看繪畫本。

當翻到前幾天他畫的太陽,畫的波浪一樣的海的時候,靳向陽突然想給原洌打電話。

他記得原洌之前就說過的,有什麽事,可以給他打電話。可他還是不敢輕易打過去。靳向陽按到手機的聯系人列表,看見原洌的名字。他好想打過去,可是萬一原洌生氣怎麽辦?靳向陽用手指試探地往那兒點,又及時收回了手。過了一會,他又伸出手指,而後收回手指。反覆幾次後,靳向陽不小心點到了界面。電話霎時撥了過去。

靳向陽嚇得手足無措,想趕緊去按那個紅色的取消通話,還沒按到,電話便接通了。這下,他不敢直接掛斷,只得忐忑又緊張地將正在通話中的手機放到耳邊。他聽到了原洌的聲音:“陽陽嗎?”

原洌正在開會。

幾個股東都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不佳。原洌做決策時往往說一不二,果敢幹脆,並不是和人打成一片的笑面虎性格。不過,即便平日裏原洌的性格冷淡,卻遠不至於如此厲肅。原洌以前並不會將情緒帶到工作中來。甚至有時候公司的重頭項目遇到瓶頸,他依然能措置裕如。正因如此,他年紀雖輕,在公司的威望卻盛。因而,大家對原洌反常的情緒化都感到十分稀奇。

開會時,原洌習慣將私人用的手機和工作用的手機都設置成靜音擺在臺面上。他正說著話,便發現私人手機嗡嗡震動起來。

除非有要事,原洌的親人朋友通常不會在這樣的工作時間來打擾他。原洌執起手機。看清致電人的信息的那瞬,思及靳向陽的性格,他立時接了起來。他做了個暫停的手勢,徑直轉身進了休息室。

那邊不說話,原洌便主動問:“陽陽嗎?”

“嗯。”靳向陽還有些怯,“原洌好。”

他輕聲問:“怎麽了?”

“我、我……”靳向陽說不出原因來,支支吾吾地。

原洌耐心問他:“陽陽,發生什麽事了嗎?”

靳向陽吞吐道:“沒、沒有。”

“沒關系的,有什麽事,我會幫你。”

靳向陽剛才悶頭大哭,腦袋還是懵擦擦的,現下又是第一次打電話給原洌,一時間,完全不知該和原洌說什麽。他誠實地答道:“沒事。”

“好吧。”又不說話了,原洌暗忖。他換了種問法,“那陽陽為什麽打電話給我呢?”

靳向陽說:“我、我不知道。就是,突然,想打給你。”

“我想聽你的聲音。”

原洌沒說話了。

他狼狽地發現,他的心跳聲大過了本就漸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劇烈地奔跑在胸腔裏,經久不衰。

靳向陽真是……太熬人了。他的一切遵從他的本心。若他冷落你,害怕你,你無計可施。可若他親近你,說著那些調情而不自知的話,你也只能束手就擒。

沒聽到原洌開口,靳向陽不安起來。他忽然想起昨晚原洌送他回來時的疏離的神情,扁了扁嘴,小聲問:“原洌。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原洌的聲音遲了幾秒才傳過來:“沒有。沒生氣。”

“可,可你……”靳向陽不知道怎麽形容昨晚原洌的表情,只知道,是和之前不一樣的。他能感覺到,原洌就是生氣了。

原洌溫聲告訴靳向陽:“真的沒生氣。”

“哦、哦。”靳向陽被原洌這樣肯定的回答安撫,信了他。

“是不是還想和我出來玩?”

“嗯,想的。”

“那我過幾天再去找你,好不好?”

“好。”靳向陽有些雀躍地說,“那我等你哦。”

兩人都無話可說。原洌不愛講廢話,現下卻思索著,能和靳向陽聊些什麽輕松的話題。靳向陽見兩人都沈默,心下有些焦急。他怕原洌嫌他煩,快聲道:“那、那我要午睡了!原洌,如果我下次,還想打給你,可以嗎?”

“可以。你想就可以。”

待靳向陽掛了電話後,原洌垂眸看著通話結束的界面,倏地就笑了出來。當原洌走出休息室時,所有在場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完全換了一副風貌。他道了聲“繼續”後便開始接著未結束的話題講下去。

結束會議,所有人相繼散場,唯獨原洌還坐在會議室裏的主位上。他摩挲著黑色的磨砂外殼的手機,扶額,又笑了一下。他突然叫來秘書,吩咐道:“通知一下,今天大家可以隨時下班。不做考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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