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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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人多,黑影逃得倉促,每跑幾步就要往後看一眼。看樣子是個慣偷,有路人見狀伸手要抓他,都被他反應很快的躲過了。

斑馬線盡頭的交通指示燈跳轉為綠色,馬路對面的人群向這頭蜂蛹而來,導致他的逃跑路線受到了阻礙。

宋眠扒開人群狂追,風擦過耳廓,撩過頭皮,歪身避開一個抓著氣球蹦跳的小女孩。眼見就要追到,三兩下扯下書包扔出去。

書包裏裝了些東西,還算有點重量。叮鈴哐啷一陣響,那小偷“嗷”了聲,後背挨了一下,踉蹌著朝前蹦兩步撞上了一個大高個後又倒退幾步,慌忙間轉頭想要往另一邊跑。

宋眠沒給他再次逃跑的機會,猛撲上去曲腿就是一膝蓋。

“呃……”

小偷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反應,捂著肚子倒在了地上,兜裏的絲絨盒子滑出來在雪地裏滾了兩圈。

宋眠狠狠喘了口粗氣,彎腰拎起落在地上的書包走了過去。絲絨盒子渾身裹滿了白色,他撿起來吹了吹。

“我操你媽!”

本來還在掙紮的小偷趁他沒註意猛地撐起身,手裏抓了一把雪迎面打在了宋眠臉上。

“操……”

眼睛猝然沾到雪粒,又冰又刺痛,宋眠眨了幾下眼,還未來得及作出下一步動作就被人撂倒了腿。

身體失去平衡倒在地上,宋眠蹬了兩下腳,抓過書包就往那小偷腿上砸,接著伸腿反剪起那小偷的小腿用力一轉。

小偷明顯沒想到他這麽能折騰,人都沒站穩就發覺小腿肚陣陣劇顫,腿一軟直接就跪下了。

宋眠回手撈過去,兩人就這樣在雪地裏廝打起來。

人多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八卦的路人,不管是熱心想幫忙的也好,冷漠圍觀看熱鬧的也好,三三兩兩把兩人圍成一個小圈,嘰嘰喳喳指指點點。

忽然,外圍不知是誰喊了聲:“別打了,警察來了!”

那小偷和宋眠身材相近,又是個慣偷,手腳不怎麽幹凈,一聽這話立刻慌了神,見始終掙紮不開就掏了刀。

宋眠沒料到對方有刀,沒躲得及,外套被劃了兩道大口子。還是另外來了三個男的幫忙才把小偷壓制住。

警笛聲由遠及近,是在附近巡邏的警察趕來了,人群自覺疏散開來,接著就見巡邏車上下來了兩個身穿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個個子稍微矮一點的下了車就開始跑,邊跑邊喊:“幹什麽呢!看什麽!都散開!那邊地上那幾個,抱頭蹲下!”

“操……”

宋眠擰眉坐起身,手裏把外套裏漏出來的一團棉花塞回去。

市東局。

面前有杯一次性塑料杯裝的水,還冒著熱氣。宋眠翹起一條腿,腿邊沾滿了泥的書包,他慢條斯理地塞著棉花,不時嗯一句。坐他對面的是名額角有條疤的寸頭警官,正埋頭做著記錄。

宋眠對於問話總是敷衍抵觸,卻又都答了。寸頭警官擡眼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面那位眉宇間盡是不屑和不耐煩的安靜坐著的少年。

看得出家裏條件是極好的,本人決不是那種容易親近的性格,說冷不冷,只是渾然的冷淡,像是漫不經心,很讓人有距離感。

但該教育的還是要教育。

“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九年義務教育是不是都白讀了?”寸頭警官放下筆,說:“誰教你東西被偷了直接沖上去和小偷搏鬥的?是你媽,還是你爸,還是你老師?逞英雄是這麽逞的?”

“看到他拿的刀了麽?光刀身就十八厘米長。今天是你運氣好,穿得厚,他劃到的是你的衣服。那萬一劃到的不是你的衣服呢?萬一現在是夏天呢?你想過後果麽?”

當時哪裏想得到這麽多,就急著要拿回東西。反骨只存在於拋離生命安全外的別的地方。對於這事,宋眠自知行動確實欠妥,斂下眉間的不耐煩,老老實實應下批評,只求快點解脫。

房間隔音效果不錯,隔壁有什麽聲這邊完全聽不見,那小偷已經被拘了,宋眠心裏的惡氣得以紓解,思緒飛了會兒,垂眼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

已經下午五點多了,還沒給江舟發消息。

寸頭警官拿著他的身份證來回翻看兩遍,敲了敲桌子拉回他的註意力,又說:“滬海的?十八都沒到,狗屎一樣的年紀。”他指著宋眠的腦袋,“你看看你那腦袋上頂的是個什麽東西,喜鵲窩嗎?”

宋眠不認同這個說法,眼皮一掀:“這叫時尚。”

“時個球。”寸頭警官瞪他一眼,“還有你那耳朵,戴的什麽?耳釘?你男的戴什麽耳釘?非主流啊?”

宋眠翻了個白眼,內心噴了對方一句土鱉,懶得說話了。

“把你爸媽的電話給我一個。”

批評教育夠了,警官拿筆敲了敲桌面。

“做什麽?”宋眠懶洋洋地看著他。

“領人,不然你想一直待這兒也不是不行。”

“來不了。”宋眠說,“他倆在國外。”

“在國外也沒事。”關上筆帽,警官說,“號碼給我,就在電話裏說也行。”

嘖。宋眠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他。看他一臉鎮定不像開玩笑後蹙了蹙眉心:“爸媽來不了,對象來行不行?”

警官一頓:“對象?”

進警務會客廳的時候,江舟氣都還沒喘勻。

下午六點多,會客廳吵成菜場。幾張木沙發都坐滿了人,有穿著光鮮表情輕松的,也有破衫爛襖滿面愁雲的,盡頭還有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小男孩窩在一角嚎哭。

不過,就算人再多,江舟還是一眼認出了縮角落裏發色最紮眼的宋眠。

他有一瞬間的驚異。這兩天兩人沒有通視頻,宋眠總是找借口回避,他不知道宋眠什麽時候染了頭發。還不錯,顏色挺適合。

他看著宋眠,眼尾掃到對方交握在胸前蜷縮著勾纏在一起的手指,心裏微微嘆了口氣。

江舟身後跟著一男一女兩個人,女生笑著指著他這邊,拉了拉江舟的手臂,聽不清說了什麽。

宋眠心說看屁啊。和向他投來視線的江渡短暫對視一秒,又看了眼拉著江舟的金發女生,而後再次縮回龜殼,垂下了腦袋。

有些心灰意冷。

從沒有哪一刻覺得自己這麽丟人過。衣服破了兩個大洞,棉花怎麽塞也塞不回去。鞋子上滿滿都是雪粒和泥土,淺色牛仔褲上也沾了好些泥點,就像只落水的山雞,羽毛濕透,看起來簡直糟糕透了。

兩根手指指肚纏得發紅,宋眠縮了縮身體,不敢再看門口,更不敢看江舟。

身體的疲憊讓他神經變得脆弱。

沖江渡和尚清華點了一下頭,江舟緊緊盯著宋眠軟噠噠亂翹的頭發,嘴角微動,邊朝宋眠走去邊拉下拉鏈脫下羔毛外套。

視野裏倏然出現一雙白色球鞋,宋眠擡起頭。江舟兩手一揚,將外套搭在宋眠肩上。右手一落放在了宋眠頭頂,指節彎曲,梳了梳他亂掉的頭毛,梳下劉海,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在這等我。”

說完隨著寸頭警官進了警務室。

“哇哦~”

那邊那個長發“女生”忽然八卦兮兮地吹了聲口哨。宋眠這註意力被吸引過去,這才發現他竟然是個男的。

“我們家寶貝兒眼光不錯。”尚清華拐了拐江渡的胳膊,眼睛一直盯著宋眠的方向。

宋眠被盯得頭皮發麻,勾起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江舟大概進去十分鐘左右就出來了。寸頭警官還處在宋眠的對象是個男的的震驚中,並沒有再作什麽指示,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江舟走過來把宋眠的書包掛在肩上,另一只手拉著宋眠的手,沒說話,徑直拉著人往外走。

宋眠不願去想跟在後面的兩人會是什麽反應,他實在是累極了。撈起衛衣帽子蓋住腦袋,把一切視線和探究都隔離在外。

“家庭教育沒做好,讓你們看笑話了。晚上我不回家,別給我打電話。”

出了警局,江舟招手攔了輛出租,沖一直走在後頭並未出聲的二人甩下這句話就把宋眠塞進後座,自己緊跟著坐了上去。宋眠龜縮在江舟的外套裏,聽見車外的人似乎是笑出了聲,楞是又往衣服裏縮了縮,半只眼睛都沒好意思露。

在市中心開了個小套間,房間裏暖氣很足。換了鞋,宋眠垂下眼皮,腦袋抵上江舟的後背。

他有很多疑問。比如下午和江舟一起去警局的那兩個是什麽人。又比如想對江舟說,我來找你,你高不高興啊。

但他什麽都沒問,只壓著音,輕聲道:“哥,我錯了。你別生氣。”

一路過來江舟臉都繃著,臉色也算不上好。宋眠幾次試著挑起話頭,通通被無視,心裏頓時有點發怵,攪得慌。

江舟沒說話,轉身脫了裹在他身上的兩層外套,不容拒絕地推著他進了浴室。

衣服被脫得只剩一件T恤,宋眠這才從洗手臺的鏡子裏看到自己右臉敷了點泥。

江舟衣服也脫得差不多了,衣物從客廳散到浴室門口。他臉仍舊繃著,眉心蹙得緊緊的。宋眠咬了咬唇,趁江舟要彎腰開他皮帶的空檔擡起胳膊攬住了江舟的脖子。

“我知道錯了。”

腦袋埋進江舟的頸窩,嘴唇輕輕吻上他的喉結。

“哥。”

他啞著聲音,探出一點舌尖舔了舔江舟的鎖骨。

“你錯在哪兒了?”

能感到江舟身體僵硬了一瞬,喉結上下滾動兩下,宋眠聽見他這樣問道。

“不該瞞著你偷偷來找你。”宋眠說著仰起臉吻了吻他的臉龐,鼻尖和眼睛。

江舟沒給他更多挑逗的機會,扯住他的兩條手臂反鎖在後背,低頭狠狠吻住他的唇,舌尖勾起他的舌尖在兩個口腔裏胡亂攪纏。鼻間喘息粗重,宋眠哼唧了兩聲,直到徹底洩了氣,差點撅過去才被放開。

江舟呼吸同樣急促,手指撩開宋眠豎在耳邊的發絲,拇指順著耳背摸上耳垂,最後停留在那枚耳釘上揉撚,斂下眼瞼,眸色幽深地看著他。

“這是什麽?”

宋眠右手手腕戴了條黑色皮尺手鏈,混亂中下滑了一些,露出藏在裏面的紋身。

紋身圖案簡單明了,根本不需要作多餘的解釋,江舟只看一眼便了然,隨即便是震驚。

高中生談戀愛。大多數旁觀者,甚至是當事人都只沈於當時的美好,很少有人想得長遠。一輩子這種話說出來更像是為了搭配氣氛,永遠兩個字也能絲毫沒有心理負擔的脫口而出。

談戀愛的人,幾乎人人都沖動的表過態。戀愛時對方是唯一,是震顫的火焰,是巴不得昭告天下的另一半。

可現實往往打臉。

沖動消失,愛意止步,永不相交。

十七八歲的戀愛。年齡限制眼界,環境造就眼光,能走到最後的,少之又少,何況他倆的情況更是特殊。

“這是你的名字。”宋眠說:“我貧瘠生命裏最動聽的兩個文字。希望你不要嫌棄它幼稚,也不要覺得負擔。我腦袋不夠聰明,這是我所能想到的,對你最愚蠢的喜歡。”

江舟瞳孔縮緊,攥住宋眠的手腕,一言不發地盯著那處圖案看。

宋眠心跳如擂鼓,摸不準他是個什麽態度,也靜了下來。

片刻後,江舟微微傾下身,輕柔地吻了吻那寸滾燙的皮膚。

腕心有一小點的濕潤,宋眠心臟劇顫。

江舟指腹撚著紋身,又過了會兒才擡眼看他,彎唇笑道:“笨點很好,我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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