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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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笑我看這墻都要被你撓出個洞來了,什麽事這麽高興?”

背後忽地傳來男聲。音量不大,挺清潤溫和的。然而宋眠還是嚇了一大跳,身體以自己都驚訝的速度飛也似的轉過去。

那男人立在他身後,是個很有些斯文氣質的男人。一絲不茍貼緊頭皮的烏發,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裝,腳下是擦得反光的真質皮鞋。

“覺得Speed怎麽樣?”靜默片刻,那人目光含笑地問。

“游戲很好。”宋眠顧自尷尬,搞不太清楚狀況,但還是如實道:“如果能從PC端發展成手游就更好了,畢竟手機比電腦更方便。搭地鐵或公交也能玩兒。”

這是實話。Speed近幾年爆紅,卻一直沒有推出官方手游,反倒是各種應用商店裏盜版成堆。誠然,作為典型的MOBA類網游,PC端能更好地操縱游戲角色,但在如今越來越快節奏的社會趨勢下,移動端定然要比PC端更方便。

比如,有些學生就不用非得翻墻跑去校外的網吧玩游戲了。翻墻去網吧,過程的驚險刺激程度絕不比游戲裏角色闖關的刺激程度輕。

“手游在考慮了。”那人點了點頭,沒再和宋眠說什麽,轉身去了另一邊,宋眠依稀聽到他說:“得利用京巴的3D技術才能……”

……

滬海這周連續下了好幾夜的雪。校園裏處處白皚皚,墻角樹梢積了不少。

這天大清早,天剛蒙蒙亮,六班男男女女足有二十多個學生扛著掃帚和鐵鍬去明德樓前面的小操場掃雪去了。

嗯。剛開始的確是在兢兢業業地掃雪,把白色的雪粒小堆推成大堆,空氣中盡是沙沙的掃雪聲。

變故發生約在五分鐘後,由張盡和彭陽因搶掃帚而產生的小口角開始,兩人吵了沒兩句就發動攻擊,打起了雪仗,冰冷的雪球無聲地砸在了另外幾個不相幹的人身上,接著便一發不可收拾。掃帚和鐵鍬在一片嗚哇叫喊中扔去了一邊。

“啊!”田心剛捏起一團雪,迎面就被砸了個正著,女孩子皮膚脆,鼻梁骨登時就紅成一片,像馬戲團委屈巴巴的小醜。

她沒有片刻猶豫,手裏的雪團直沖鄭其然面門而去:“站著鄭其然!給我把鼻子拱出來!”

“略略略!”鄭其然兔子似的一溜煙竄去了另一頭,邊做了個討人厭的鬼臉:“你以為我傻——哎!”

“哈!”徐瀟啪啪兩下拍幹凈手裏的碎雪屑,單手叉腰,哼道:“活該!”

“哎喲!”

這時,怕冷的林平平穿得圓滾滾的,身材臃臃腫腫,走路都打著擺子,終於,在路過旗桿的時候一腳踩空,由於慣性身體還往前滑出去了半米。

屁股在雪地裏印下了一個形狀完美的屁桃形及一條半米長的溝。

“我操!哈哈哈哈!”

圍觀群眾頓時捧腹大笑,笑聲在空曠、寂靜的校園操場連成一片。

砰——

伴隨著碎雪散開落地,一直站在老槐樹龐沈默觀戰的江舟額上猛地一痛。

就在他幾步路前的女生一聲驚呼,眼睛瞪得老大,抖抖索索道:“對,對不起!”

“沒事。”

淡然地拍開額發上沾到了碎雪,江舟沒什麽表情地說。

男生眉眼精致,即使冷冽面癱,卻仍是遮不住的好看。

女生悄悄紅了耳朵,交握在胸前的手指不自覺絞成了一團,心臟不受控制,砰砰跳了好久好久。

“沾花惹草。”

宋眠又酸了,嘰裏咕嚕偷偷嘀咕。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就算只是選擇在旁觀戰,可在“彈雪紛飛”的“戰場”,江舟自然沒法幸免於難。

胳膊上,頭發上,臉上,被不知從哪些方向飛來的雪團砸了一次又一次。

“操。”宋眠站不住了,彎腰,隨地捏了個雪球就朝有人的地方胡亂砸去。

結果這砸著砸著就玩兒瘋了。江舟拉都拉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家夥和班裏幾個男生混在雪裏滿地亂跑。

“做什麽呢都!還不趕緊掃完回教室上課去!”

老黃披著件黑大衣從明德樓一樓門口壓了過來,和教務處的李主任一起。兩人手裏一人捧了一個保溫杯,非常中老年的日常生活。

啪——

話音還未消失,老黃就噤了聲,不知是誰扔了一團雪團在他屁股上。

“哈哈哈哈哈哈!”

老李頓時也大笑不止,指著老黃屁股上濕透的一塊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反了!反了!”

老黃惱羞成怒:“趕緊給我回教室去!宋眠!江舟!鄭其然!你!還有你!徐瀟!趕緊的,都給我滾回教室!”

唔喔!

哈哈哈!

跑啊!

二十多個學生在某暴跳如雷的中年人的狂喊中倏然四散奔逃,嘻嘻哈哈的歡笑聲突破細密下落的雪線沖向雲霄。

“哥!”

宋眠邊跑著,邊蹭去江舟身旁,大吼一聲後緊緊抓住了他骨骼分明的手腕。

男生的掌心帶有冬日特有的冰涼,透過皮肉絲絲浸入骨。冷風刮耳狂吹,江舟沒掙紮,跟著宋眠一起朝方前跑去。

老黃可能是真氣著了,執著地往前追出去好幾米。

老李慢條斯理地擰開保溫杯杯蓋,熱氣瞬時飄散出來,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潤氣茶,笑瞇瞇地看著遠處奔跑的鮮活生命。

是澄澈,幹凈,向上的少年們啊。

連續兩周的高強度覆習後,高一高二迎來了本學期最後一輪考試——期末考。

考試前,楚小楠聲情並茂的動員了兩節課,從講臺說到過道:“同學們,馬上就是期末考試。時光飛逝,你們的高中生涯到此正式過半。機會永遠留給有準備的人,現階段我希望大家拿出最好的狀態,去拼博,闖蕩,去振翅高飛!爭取考個高分回家過年!”

有班主任帶動,班上氛圍燃炸,群情激昂。

和月考不同。月考限於本校年級組,半期和期末則是面向全市,以市為單位來統計排名的。

大多數重點學校的學生比起外表更在乎成績。分數即“臉面”。加上這個年紀特有的爭強好勝,期末考就成了學生們裝扮臉面的“化妝品”。

半期考“意外卡粉”,相當於顏值遭遇低谷,六班士氣疲糜了大半個月,之後的時間都沈浸在埋頭苦學中,卯足了勁力求期末翻身。

宋眠高興不起來。

廣播裏放著英語聽力,窗外冷風砰地敲擊門窗,教室裏安靜異常。他縮在角落愁眉悵目,筆尖無意識地卷子往上戳,戳出大大小小十多個洞來。

別班考場有人提前交卷,樓道盡頭隱約傳來人聲,莫名又覺教室吵鬧起來。宋眠思緒飄忽,堪堪掛在尾指的黑筆啪嘰一聲掉在地上。

“時間還有半小時啊,發呆的同學趕緊回神了。”監考老師低頭看了眼手表報時,又意有所指地瞄了後排的宋眠好幾眼。

筆是在食堂小賣部花一塊錢買的中性筆,漏墨不說,寫字還刮紙。水筆垂直落地,筆頭部分直接摔折了,墨水飛濺,宋眠鞋子上沾了好幾點黑墨汁。

宋眠煩燥地嘖了聲,食指勾起書包挎上肩頭,一手收了答題卡,一腳將筆踩得稀碎,上講臺交了卷。

“真的明天就要走,不能多待兩天?”

給江舟開了瓶罐裝可樂遞過去,宋眠岔開腿,一只腳踩在老槐樹下的石墩子上,另一條腿半彎站著,用的是商量的語氣:“至少再陪陪我?”

考試只考兩天,結束後江舟就要回京市。

“我爸過來了,”江舟垂眸盯著宋眠抖個不停的腿,說,“我明天和他一起回去。”

“你爸?”宋眠心尖尖顫了兩顫,鬼鬼祟祟的左右看了看,看到通知欄那邊站了個穿西裝的男的還嚇一跳,生怕江舟他爸突然從哪裏鉆出來:“在哪兒呢?你爸來咱們學校了?”

拐了人家的優秀兒子,宋眠有種廢柴瓜小子即將見男友家長的驚惶和不知所措感。

“還沒到這兒。”瞥見宋眠搭在腿邊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褲縫線,江舟眉眼彎了彎:“今晚的飛機。”

江舟走的時候宋眠沒去送。機場大廳多的是步伐匆忙的路人。江舟用黑磚頭和宋眠發短信。考慮到江舟老爸在,宋眠沒敢多黏糊,友好的交流兩句,寥寥聊了會兒就沒再繼續。

中午十二點的航班準時從機場起飛,機艙轟鳴,伴著重重雲層後煦暖的陽光,寒假正式開始。

……

“這題先分析主幹。”屏幕裏,江舟微微低頭,眼皮半垂,在紙上寫寫畫畫,抿著唇,神色認真:“比如這場運動爆發的時間和背景,它是一個什麽性質的運動,對法國後來的大革命有什麽影響。”

“我先給你勾出幾個關鍵要素,你按照我昨天講的那幾個模板答題點來作答。”

期末考,宋眠考了個年級倒八,班級倒二。文綜三科,總分險險超過一百五。

他本人沒覺得有什麽,江舟卻坐不住了。放假後每天主動和宋眠視頻,本該是三個小時的肉麻時間有兩個半小時在講題。

宋眠盯著男朋友高挺的鼻梁看了一會兒,然後趴在書桌上,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呵欠。一手轉著筆頭,趁江舟不註意,左手飛快劃拉著屏幕外,江舟視線盲區的ipad。

“把平板放下。”江舟眼睛半點沒往屏幕瞅,氣定神閑地把試卷翻頁,然後拿起筆繼續寫寫畫畫:“今天加時半小時。”

宋眠剛一刀劈了十幾只水果,拿了一百多的積分,聞言瞬間撅了嘴:“哥~”

江舟眼皮都沒掀,絲毫不為所動。

“哥哥~”

江舟終於舍得分了個眼神給他。

“親愛的~”

江舟眼神瞬間閃躲回去,依舊沒吭聲。

隔著兩個手機,宋眠清亮的嗓音狹了電流,入耳酥麻。

“哥——你是不是來感覺啦?”

宋眠撓了撓下巴,狡黠一笑。

“……閉嘴!”

江舟悶聲惱怒,頭猛地側向一邊,不肯再看向鏡頭,只露給宋眠一個堅定的側臉和泛紅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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