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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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小楠倒是周末就銷假回來了,外表看著正常,就三兩句抱了聲歉,說是回老家解決了點私事,占了兩節晚自習補完上周落下的課趕回進度。之後課照常上,批評照常批,楚清辭的座位照常空著。

日子踩著日歷走,掰著過就走得很快,轉眼入了冬。

午休,二食堂烏喧喧的。這兩天致知樓那邊的一食堂不開,導致格物樓這邊每到飯點就擠成車禍,人擠人簡直擠死人,推推搡搡的,滿頭大汗。

明明是冬天,去裏頭轉一圈仿佛過回了夏天。

六班上午第四節 是葉青的語文,迅速帶了遍必修三的大致內容後提前下了課。鄭其然他們跑得飛快,迅速占據有力地形,挑了個後排靠墻的餐桌。

今天的菜色一如既往的寡淡,光幾根兒白菜就能淌出不少白水,簡稱清湯寡水。雖說葷菜有宋眠最喜歡吃的糖醋小排,但小排刨半天也就那麽兩塊,比宋眠嘴巴還小一圈,其餘全是切塊土豆。

艱難咽下嘴裏幹澀的土豆,宋眠擰眉開了一瓶水,連喝兩大口才覺著舒服了。

江舟和宋眠相對而坐,坐姿極其優雅端正,他吃飯基本不發出聲音,只給宋眠夾了幾塊自己餐盤裏的小排過去,聽鄭其然在一邊抱怨。

鄭其然怒氣沖沖地往嘴裏塞了口花菜,含糊道:“你說這人是不是人間蒸發了?蒸汽機都沒他蒸得快吧?嘿,這蒸汽機蒸發了還要冒熱氣呢,他呢!昨天電話還打得通,今天就關機了,這不擺明了嫌我們管多了?你說氣不氣!”

“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事兒了。”林平平說,“我看他秋游那幾天就不怎麽正常了,回來後上課也老發呆。運動會比賽破記錄都沒見有多高興,何況還有上回半期考呢,年級一百多,這打擊得多大。”

宋眠停了筷子,想起這段時間楚清辭確實話少了許多,收斂了玩笑話,也不怎麽笑,偶爾笑笑看著也像強顏歡笑,書不看,得空都在教室外邊晃。

宋眠那時候沒想多,一門心思撲在江舟身上,這些異常就被忽略了。再想到上兩周和楚清辭的聊天記錄,就短短幾句膚淺的關心,完全沒能察覺出對方的低落,他有些自責。

“兄弟是用來做什麽的?天大的事兒不能跟我們講講嗎?就非得自己一個人憋著?”鄭其然還是氣,“真有你的楚清辭!我算是記住了,你這次回來要不請哥吃十頓燒烤賠罪,哥還真就不理你了!”

本來回老家不是什麽大事,走得突然可能是因為家裏有急事。他們去問過楚小楠,楚小楠只說楚清辭情緒差,暫時請假,多的沒說。再問多了楚小楠直接就緘默不言了,臉色也算不上好。

可這都去了一周多了,語文都開始上必修四了,冬季校服也裹身上了,楚清辭還是沒回學校,發他的微信堆成小山了也不回半條。

……

“我那天該多問兩句的。”

宋眠半個身體伏在課桌上,拉緊了校服外套,臉偏向江舟,嘟嘟囔囔自言自語。

江舟沙沙地在草紙上演算完一道參數方程,感覺題型已經基本掌握,他放下筆,胳膊滑下課桌,捉住宋眠游走在他大腿的手指,合上,整個包在掌心裏。

“又在想什麽?”他問。

“對不起,今天沒有在想你,明天補好嗎。”宋眠眼珠轉了轉,木楞楞看著他。

江舟沒吭聲,頭靜靜垂著,眼睛盯著大腿上交纏在一起的手看,他的大拇指指腹摩挲在宋眠的手背上,按緊那根微微凸起的青藍色血管,像是阻止血液流動。

“楚清辭和我關系挺好的。”宋眠忽然開口。

沒頭沒尾的一句。江舟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嗯了一聲,沒張口,等他的下文。

“高一我們同班,他和我是同桌。”宋眠接著說,“我初三搬去和我爸媽住。哦,其實算是和保姆住,沒人約束我,更沒人管我。我那時候脾氣不好,看什麽都煩,在學校總被一堆人圍著,我討厭那些人的眼神,像看猩猩似的,我覺得很惡心。”

江舟繼續默不作聲,將掌心裏的手握得更緊,揉按著手背血管的指腹更用力了些,那片緊貼著的皮膚被摩擦得熱熱的。

角落裏有一瞬間的安靜,和四周菜市場般的喧鬧格格不入。

這幾天溫度降得迅猛,風刮得肆虐,聽說明德樓那邊有棵去年剛栽的桂花樹樹枝被吹斷了幾根。

空調在嗡嗡運作中,教室裏溫度其實很高,但大半門窗都緊閉著,就有點悶熱。

“我當時在學校幾乎沒有朋友,只有鄭其然和我玩兒。和楚清辭是慢慢熟起來的,他很會照顧別人的感受,包括我的。”宋眠慢慢直起身體,改為望著桌子,“後來我知道,他是單親家庭,他剛上初中就沒了爸爸,說是車禍。我和他遭遇不同,但境遇相似。我倆相互抱怨,然後一起吐槽為了事業忽略我們的女強人老媽。”

十七八歲的男生仍在叛逆期,總歸脫離不了庸俗和幼稚,拋卻不知所雲的天馬行空,大家的心思其實很小很小,既不覆雜也不堅強。

都是人,都渴求鼓勵和關懷,更講感情。會因為老師或父母朋友的誇讚而欣喜若狂,也會因為闖禍挨罵而暗自神傷。

在沒有讓他滿心歡喜的江舟出現之前,宋眠的成長過程是孤僻和閉塞的。

孤僻大抵是缺愛的小孩最容易長成的樣子。宋眠並不能免俗,他沒有良好的社交方式,沒有同任何人都能侃天說地的開朗。他打開自我的方式往往是強勢和絕對征服。

很多人會怕他,但不一定會敬他,也就不會與他交朋友。

高一時在一場挑釁的鬥毆過後,宋眠對外的形象定了型,那以後,基本就斬斷了他本可以很活躍的社交。畢竟高中生很難通過面部表情來掩飾恐懼和厭惡這兩個情緒。

在這個不願意向長輩傾訴煩惱與心情的年紀,有一個能交心的朋友,那便是最堅實可靠的圍墻,也稱心靈港灣。

於宋眠而言,楚清辭就是這樣的一個存在,兩人屬於相互抱團取暖。

相對於大大咧咧心思簡單的鄭其然,楚清辭性格比較內斂,而因為成長環境中父愛的缺失,使他性格更加趨於早熟。這也是鄭其然和宋眠從初中同班到現在,卻都還是讀不懂宋眠的原因。

不是關系不好,關系很好。說是心思開闊註意不到,那也不準確。主要還是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畢竟,很多事情是再如何努力也做不到感同身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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