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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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期考試安排在10月底,考完之後,是學校一年一度的秋季校運會。

在巨山般的學習重壓下,校運會的到來無疑給了這幫學生一絲喘息的機會。

由於天公不作美,周三下午的體育課改成了室內,許成林來六班晃了一圈。

“我們班女生多,你們就挑著來,每個項目保證有一個人報名就OK,”許成林掃了一圈底下坐著的同學,“男生的話就要辛苦一點,咱們班十四個男生,也就是說,每個男生都至少報一個項目才能保證沒有項目棄權,甚至有的還要報兩個。”

“每個人都必須報名嗎?”

有男生問。

“那不一定,”許成林說著拿出一張報名表,“你要實在不想參加,那我也不能逼你是吧。這運動會采取積分制你們都知道,積分高的班級能加班級量化分,你們自己琢磨琢磨,鄭其然,把這報名表拿下去讓大家填了,周五我過來收。”

終於到了體委表現的時刻,鄭其然刷地從座位站起來,鏗鏘有力道:“放心吧老師,我有信心,咱班絕對能拿高分,你們說是不是!”

“對!”

大家異口同聲。

大多數高中生有一個共同點,不服輸、不認輸、熱愛爭鬥。這裏的“爭”體現在方方面面,不僅僅是學習。

無論哪個方面,“第一名”永遠是目標。

拿到最高的班級量化分,自然能極大的滿足這群學生心裏那點不樂於示人的自尊心。

這兩天鄭其然拿著張報名表晃悠在教室各個角落。單人項目填報得差不多了,集體活動現場臨時選人就行,可這個3000米長跑,楞是到現在還空著。

眼看報名表就要交了,鄭其然有點急。

林平平擰開保溫杯,剛好和他視線對上,不緊不慢灌了口水,說:“別看我啊,我可是被你磨到上限了,一項跳高一項800米,再跑3000米我得活活累死。”

“男生不是有一個報了麽?”楚清辭翻著名單,“李小光。”看到名字,他扭頭沖坐他身後的六班3000米獨苗苗豎了個大拇指。

李小光體型微胖,眼睛倒是長得挺大,對他回以微笑,“我下學期打算修體育,趁運動會試試看跑不跑得下來。”

“加油!我看好你,奧利給!”講臺上擦黑板的徐瀟手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實在沒人參加就棄權。”宋眠接過楚清辭手裏的報名表,從頭看了一圈填報名單,“在別的項目把分追回來。”

六班班級凝聚力出乎意料的還不錯,名單上,除了長跑,其餘項目全部有人參加。

“3000米我來跑吧,”田心從書堆裏擡起頭,“正好減肥。”

“你瞎湊什麽熱鬧,”鄭其然不太同意田心來跑,“都瘦成排骨精了還減屁。”

“幹你屁事,給我把名字寫上!”田心堅持道。

……

周四下午的自習課,楚小楠擠來開了場班會。

楚小楠翻開教案本,兩手撐在講臺邊,說:“為了展現出一中學生的活力,學校決定開幕式當天,給各班主席臺前一分鐘的表演時間,這個表演務必要體現出各班班級的風采。咱班呢我就不參與,把這事兒交給你們自己來辦,至於要唱歌還是跳舞都隨你們。”

楚小楠這話一出,底下學生們就吵開了。

“我操,咱學校領導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隔壁盛光是不是也下星期搞運動會來著?”

“你2G信號吧?盛光上周就已經辦完了好嘛,整整搞了三天!聽說還有Cospy,晚上還有文藝匯演。”

“聽說了,市論壇首頁飄著呢,各種秀,也有個什麽展示自我版塊。”

“果然還是為了和盛光battle,咱們學校是要和隔壁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繞天涯嗎。”

一中以往每屆運動會都是中規中矩毫無新意的,自上學期市第一被隔壁盛光搶去後,一中徹底黑化了,各種以前不註重的活動項目都開始重視起來,這次校運會,勢必要摘除體育病夫的帽子。

班上鬧嗡嗡的時候,宋眠正在生無可戀地苦背琵琶行。早上葉青抽背,宋眠很不幸被抽中,他支吾半天沒嗡出個屁。

葉青給他下了最後通牒,明天中午之前,必須背完,去辦公室,一對一的背。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

“大弦嘈嘈……”

“不要這樣背。”

聽宋眠背了十分鐘還在這段打轉,江舟適時出聲打斷他,手在桌肚裏掏了會,掏出一本文言文註譯,“先休息五分鐘,把腦子放空。然後看一遍全文,照著這本註譯自己把文章翻譯一遍。”

“還要翻譯啊?”宋眠看了眼江舟那本厚厚的註譯,差點沒哭出來。

“如果只是短暫記住一篇文的話,那你一早上的努力根本沒有意義。”江舟把註譯塞進宋眠懷裏,“你很懂得舉一反三,不適合死記硬背,這種情況,結合白話文來背古文會容易很多。”

宋眠可以自己隨心所欲的改編詩句,並且意思和情境全是正確的,說明他大腦活絡,死記硬背反倒限制他本該有的發揮。

“真的假的?”宋眠覺得江舟這是在誇他,心裏悄悄高興,課桌下的大腿故意去撞了撞江舟的大腿,“我是哪種人你怎麽知道?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關註我?”

江舟瞥了他一眼,任他的大腿四處作亂,只說:“趕緊背。”

“OK!”

楚小楠給足了學生們議論的時間,二十分鐘後,她拍了下講桌:“到時候服裝統一一下,宋眠和楊落落全權負責,這節課剩餘的時間,就留給你們,我希望每一位同學都積極踴躍的參與討論,說出自己的想法,聽見了嗎?”

同學們:“聽見了!”

……

距離校運會還有一周不到,時間緊迫。體育課一解散,也沒人去借體育器材了,集體在橡膠跑道上圍坐成一圈,商量舞臺表演。

徐瀟:“按目前聽說的,現場B-Box,女裝大佬,街舞,酷拽怪都齊了,咱班得來個不一樣的。”

“不然就詩朗誦吧?”張盡呈泫然欲泣狀,做作地抹了抹臉上不存在的眼淚,“少壯他不努力,老大了徒傷悲啊!”

“我倒是覺得跳舞很好,跳那種搞怪的舞。”楊落落說。

“說到搞怪我倒是有一個,”林平平說,“不過可能會有點幼稚。”

“直接說,幼不幼稚不用管。”宋眠身體往後撐,手指勾著江舟撐在跑道上的小拇指,邊沖江舟挑眉邊說:“我們本來就還是孩子。”

鄭其然非常同意:“對,我們本來就還是孩子!”

江舟眸光一轉,斜瞥著宋眠,面無表情地抽出小拇指,擰著宋眠的手背用了點力掐了一把。

“疼~”宋眠縮了下手,眉毛微微皺著,對他做了個口型,說著疼,嘴角卻是上揚的。

商量了半節課,終於確定了舞臺表演。至於剩下的,經討論,全班一致同意分工合作。女生負責購買服裝和設計表演動作,男生則負責運動會當天的後勤和前期苦力。

……

一場秋雨一場寒,到了10月的尾巴,單穿件校服外套已經不足以抵抗寒風了。

一中學生在運動會之前,先迎來了期中考。

對於重點高中的學生來說,時不時空降一場考試早已是家常便飯,期中考不過是比所謂的周考,摸底考更名正言順而已,總之都是考試,沒差。

學校把十月的最後一周安排得明明白白,周一周二期中考,剩下三天校運會。

即便是這樣,也足夠讓一中這群被學習壓榨久了的孩子興奮好幾天了。

期中考是按照上次摸底考的成績來布置的考場,江舟在格物樓四樓一班1號座位。宋眠在格物樓一樓十八班32號座位。兩間考場如果以數學的角度來看,那就剛好是格物樓這棟樓的對角點,連成的線那就叫對角線。

用地理的角度來看,那就是格物樓最遙遠的距離。

周一早晨難得出了太陽,格物樓慣行吵鬧。

宋眠單肩挎著包,毫無壓力的跟著江舟上了四樓,進了一班教室。考試座位是單人單桌,江舟的座位就在門口,右上角貼了張白紙,上面寫著1。

一班考場聚集的全是高二年級組的學霸,從年級第1名到年級第32名。宋眠一個倒數第6考場的倒數第1位考生半點沒有和這裏的學霸氣息格格不入的自覺。

“我要拜考神。”

對周圍或探究或恐懼的目光視若無睹,宋眠蹲在江舟的課桌邊,下巴磕在桌子邊沿,眼眸清亮,滴溜溜地望著江舟的眼睛。

江舟正從書包裏掏出紙筆,聞言,精致的眉眼短暫地蹙了蹙,低下眼眸望回去。

“怎麽拜?”

真是瘋了。

摸底考那次傻逼犯二,他至今記憶猶新,卻在剛才宋眠說出和上次幾乎相同的語言時,他竟然忘了拒絕,甚至說出的那三個字裏,無論怎麽掰開來解讀,都只能指向縱容。

“手給我。”宋眠彎著眼,將右手伸向課桌底下,拉住了江舟垂在腿邊的左手。

“喔哦——”

旁邊傳來一陣抽氣聲。

宋眠眸光朝後邊一瞥,眾人立刻安靜。

江舟沒有掙開,也沒有出聲。兩人每天要拉無數次手,到現在,他已經學會不再做虛偽的掙紮了,就默默任宋眠拉著。

“好好考。”

片刻後,他說。

宋眠笑了笑,“我努力,至少琵琶行會背了,默寫如果遇上了,肯定丟不了分。”

天氣漸冷,宋眠在校服外套裏加了件白色的薄款衛衣,身體是不冷了,手卻仍舊是冰涼的,指尖涼得凍人。

江舟的不是,江舟的手依然溫暖,暖到些微有些幹燥,宋眠緊緊握住那只手,在心底數著時間。

三十秒後,宋眠放開手,幹脆利落站起身,手指快速在江舟鼻梁上點了一下,“我走啦。”

說完挎上包,不給人反應的機會,在周遭一眾學霸目瞪口呆的註視中轉身出了一班教室門。

江舟楞了會,眨了幾下眼睛,感受著鼻尖上那一點冰涼皮膚,靜靜等待心跳平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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