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臣的感冒慢慢好了，再見到安嘉寧卻有些尷尬。

他們認識多年，安嘉寧從來沒有表現過對他的感情，又或者有，淩寶氣在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到。

淩寶氣是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存在感又高，在他身邊的時候，恨不得給他身上蓋滿自己的戳戳來宣誓主權，顧清臣看他生機無限替自己清空周圍鶯鶯燕燕，也樂得清閑。

只是現下意識到，不免又有些歉疚，不知道安嘉寧是何時起的這樣的心思，如果很早就有，想必十分痛苦。

如果早知道，他可能早就不動聲色地找機會把安嘉寧調走了，不會讓他在自己身邊呆這麽久。

實際上他現在也不是沒動這個心思，隔壁部門恰好有個主管空缺，雖然比不得他們現在業務做熟，但做得好了很有升值前景。

他話剛說一半，安嘉寧的臉色就白了。

顧清臣不得不停下，補充：“如果你不願意走的話，我也不會硬把你調走。”

安嘉寧立刻搖頭：“我不想走……”

顧清臣在心裏嘆氣。

他一向覺得私生活是個人自由，不會多加幹涉，所以安嘉寧單身這麽多年他雖然奇怪，卻也沒有過問過。

安嘉寧其實長得不醜，屬於很耐看的長相，一年四季都收拾得很清爽，做事認真又細致耐心，剛進公司的年輕女職員不少都曾經對他表示過好感，覺得他很適合居家過日子，但最後安嘉寧還是孑然一身。

他只是以為安嘉寧沒遇到喜歡的，沒想過會是這種原因。

“清臣學長，你……是不是發現了。”安嘉寧的臉色突然白得更加厲害，嘴唇都在抖，“我上次喝醉了，我說了什麽……”

顧清臣沈默了一瞬。

短暫的沈默已足夠說明問題。

“對不起我沒忍住，給你帶來困擾了，但是……”他咬著牙，艱難地想把話說下去，“但是……我知道我不應該喜歡你，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你說過，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道理的……”

顧清臣記憶力絕佳，這話居然還記得。

當初他和淩寶氣在一起的時候，諸多人表示不解，周圍朋友沒一個看好，顧清臣也懶得一個個解釋。

就連安嘉寧也問過，問過他為什麽會喜歡淩寶氣。

顧清臣回答他，喜歡一個人是不需要道理的。

人生並非程序，按部就班，他應該喜歡什麽人，不應該喜歡什麽人，不是一早就安排好的，他喜歡淩寶氣漂亮又無法無天，任性又霸道，什麽時候都活力四射，就算最後慘淡收場，曾經相愛過的過去也並無虛假。

“我喜歡你也不是我的錯……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說完這段話似乎要耗盡安嘉寧所有的勇氣，“我不會給你帶來麻煩的，如果你真的特別困擾的話，我、我會自己消失的。”

說得好像他有多不近人情。

顧清臣無奈：“用不著這樣，我不是這個意思。”

安嘉寧的眼睛亮了幾分：“……那，我……能有機會麽？”

顧清臣頓了頓：“抱歉，我現在暫時沒有心情談戀愛……”

安嘉寧連忙說：“我知道，我不是要你現在就……我只是、只是，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機會……”

顧清臣不知道他要的機會是什麽，但那天以後，安嘉寧明顯比過去要殷勤了很多。

以前他總是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就結束，那之後顧清臣常能在座位上看到安嘉寧準備的小東西，有時候是早飯，有時候是一盒點心，都是顧清臣喜歡吃的。桌上那只空置了很久的細頸花瓶被放上了盛開的花卉，時時更換，安嘉寧有些羞窘地解釋，他住的地方附近有家花店，老板晚上會便宜處理一些，他覺得放點花能讓心情變好一點……

顧清臣喜歡的那家交響樂團周末來這邊舉辦演出，以往他都是一個人去聽，還沒到周末安嘉寧就小心翼翼地把兩張音樂會的票放在了顧清臣的桌上，問能不能跟他一起去聽。

最好的位置，票價相當高昂，安嘉寧之前也沒聽說有這個愛好，看著安嘉寧期待又忐忑的眼神，顧清臣沒法讓他把票退掉。

過去十年，顧清臣幾乎沒有和其他人單獨約著出門，淩寶氣醋勁太大，而他也不想讓他吃沒必要的醋。

音樂會當天，顧清臣提前了二十分鐘到，而安嘉寧已經早早在外面等著了。

在淩寶氣的世界裏，遲到是家常便飯，顧清臣一時還有些不適應。

“等很久了麽？”

安嘉寧立刻搖頭，依然是潔凈幹爽，他還換了身新衣服，襯衫連褶皺都沒有，顧清臣留意到他還做了個發型。

被顧清臣註視到的時候，安嘉寧手足無措地摸著後腦，問：“很、很奇怪嗎？我就是路過理發店……”

顧清臣搖了搖頭：“沒有，挺好看的。”

頭發蓬松柔軟，吹出了點型，比他平時安靜低調沒有存在感的發型要時髦很多。

只是很難不想到淩寶氣，淩寶氣跟他談戀愛的時候像只小花蝴蝶，隔三差五換新發型，連發色都經常變，招搖又時尚，衣服都是當季新款，有時候還化了妝，把眼睛塗得又黑又大。後來跟家裏崩了，淩寶氣收斂了很多，頭發也乖乖染回了黑色，但不管房間裏的衣服亂得多麽誇張，出門也一定要打扮的光鮮亮麗。

音樂廳裏愛好者眾，但也不乏附庸風雅的，顧清臣做好了安嘉寧會睡著的準備，沒想到他從頭到尾都背脊挺得筆直，認認真真在聽。

淩寶氣就陪他聽過一次，不到十分鐘就倒在他懷裏睡得人事不省，嚴重影響了顧清臣聽音樂的狀態——因為他總忍不住低頭看他，淩寶氣睡得非常香，時不時吸吸鼻子，嘴唇一張一合，快結束被他叫醒，才一臉茫然地揉揉眼睛爬起來，表情困困的，像只小貓咪。

安嘉寧聽了，謝幕的時候還認真地鼓了掌。

顧清臣問感覺如何。

安嘉寧頭頭是道的說了一大堆，絕不像是第一次來聽，仿佛是涉獵已久的發燒友，末了，仍然有些不安地看著他：“我……我沒說錯吧，我來之前查了一點資料……”

顧清臣笑笑說：“其實那都不重要，你覺得好聽就行。”

安嘉寧大力點頭：“很好聽。”

表情太真誠，顧清臣都有點分不出真假。

他開車送安嘉寧回去，快下車安嘉寧才猶猶豫豫地問：“清臣學長，我下次……還能再約你嗎？”

顧清臣再是鐵石心腸也不由心軟：“……下次不用再買這麽貴的音樂會門票了，就正常出來吃個飯看個電影也可以。”

“真的、真的可以嗎？”

安嘉寧看向他的眼睛亮得發光，仿佛強忍著激動，讓顧清臣錯覺以為自己到底說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很快，朋友們都知道安嘉寧在追他，各個樂見其成。

“老顧，小安可比那個姓淩的強多了。”

“什麽？你真的不知道？小安喜歡你這事傻子都看得出來吧，這幾年挖角他的多了去了，他呆在你們公司還不就是因為你……為什麽不告訴你？他不讓我們說的啊，當然我們本來指望他早點翹掉姓淩的那玩意，沒想到他這麽實誠……”

“你要是和嘉寧在一起，我舉雙手雙腳讚成！”

顧清臣心情覆雜，他當局者迷反而未能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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