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走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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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走與留
看著像火, 實際卻沒有高溫的火焰最終還是屈服於親水的異能之下。
任子墨試圖用機甲自帶的滅火設備滅火，但那些對火焰十分有效的物質直接穿過了眼前的大火，就像人們對投影伸出的手穿越過了圖像。
但當他的異能感知成為那些滅火物質與獸魂沙巖火苗接觸的媒介, 白色的薄膜成功罩住了獸魂沙巖的所有焰火, 直到將它們完全逼回到礦脈之中。
這是他們第一次有時間嘗試阻止宇宙潮汐物質的繼續增加，效果顯著。
沒有溫度的燃燒也就沒有餘溫中升騰的灰煙。熄滅之後，原本著火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深洞, 正是礦脈延伸的方向。洞底漏出來的是深灰與淺灰交雜的石塊，還有星星點點的白色乳狀物體殘留在上面。但很快, 那些很像液化了的潮汐物質的白色如水般暈開，滲進了那些縫隙間生長的深灰色之中, 最後又在化合的位置變成了黑色。
容迪一開始還對這樣的化合反應沒有感覺, 反倒是趴在他肩膀上的小九忽然向前一蹦, 在駕駛艙的視窗上趴成了一張扁扁的餅，發出吸溜口水的聲音：“香！想吃！”
這讓容迪想起當初遭遇在原點太空港受刃部襲擊後，那些物質與送給任子墨的灰色手鏈化合而成的黑色石塊。當時都沒等他看明白那個是什麽，小九就撲上前把東西給吞了。
眼前的景象證明了南瑞老頭的說法。制造石之王座的材料, 和制作那串手鏈的其實是同樣的東西，也就是被三嘉人命名為“鉻石灰巖”的獸魂沙巖伴生物。
不過，這裏面也還有不同。
在鉻石附近找到的灰色石子能夠主動吸附當時逸散在空中的潮汐類白色物質。礦脈這裏的卻不能直接回收逸散到空氣裏的潮汐物質。
“小墨墨, 你試試用你的異能將附近的潮汐物質向那些深灰色的灰巖壓縮。”
如果異能可以成為這些物質與普通三維世界的接觸, 這個運用異能的思路應該是可行的。
任子墨沒有多問，依言執行。以他的異能強度, 像剛才那樣控制和人大小相同的區域已經十分費力，讓他有些疲倦。但他還是調動起自己剩餘的控制力，去實現容迪所說的操作。
逸散的白色潮汐被拳頭大的力量控制著，壓向又一塊灰巖。半晌, 吸收了潮汐物質的灰巖上又出現了和剛才一樣的黑點。
小九吸溜口水的聲音更明顯了。
容迪想了想，延伸著自己的異能感知，做了一遍相同的操作。最後，那些黑點被連成了一整塊全黑的巖石，他們周圍的潮汐物質清空了一圈，又很快被更遠處流動過來的物質填滿。
“剛才，潮汐物質應該是有減少的，對嗎？”任子墨不太確定地問。
容迪把那一整塊變黑的巖石都弄了下來，收進了駕駛艙。
小九和崽崽們迫不及待地就撲上去了，容迪自己只來得及搶下指頭大的一小塊碎片。
觸感質地非常堅硬，但夕祖們咬得嘎嘣脆。
“在異能的作用下，鉻石灰巖就能吸收潮汐物質，少主拿到手上的那種黑色巖石便是吸收飽和的狀態，我們又稱之為‘鉻石淚’。所以家主才會選用高密度的礦心來制作石之王座。用鉻石灰巖去吸收，需要用它來直接接觸潮汐物質，才會有效。但若是有鉻石，便能將灰巖對潮汐物質的吸引力放大到無法探測的遼闊範圍，其原理非常像鉻石湖的鏡像空間。”南瑞老頭默默在旁邊看著，也不幹涉。
“鉻石淚。”容迪撚著這個小石塊，品味這個名字。
“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異能士夠多，也可以通過灰巖解除宇宙潮汐？”任子墨說完自己又遲疑了，“人數……”
“靠異能士清除宇宙潮汐，那就是讓三嘉星全盛時期的異能士都覆活也不可能。”南瑞老頭哂道。
培養出大量的異能士必然不容易，但就算有，這場宇宙潮汐的處置也還是會很艱難。撲滅燃燒點的條件算嚴苛，而就算沒有戰爭，也需要大量的時間才能把所有的燃燒點找出來，才能再處理。
但就算他們現在撲滅了眼前的這個燃燒點，潮汐物質不再新增，這個星球上的生態恢覆應該也是個漫長的時間。更別說是一整個星野東區了。
容迪自嘲般笑笑，也不去想了：“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白骨基地上，氛圍一片歡騰。
古易望著那些緊張卸貨的運輸艦，恍如隔世。
他知道，如果順利的話，這其中有很多的物資原本就屬於他的白骨基地。但他還是沒有想到，在被他徹底放棄送給容迪之後，那些所有反而真的都來到了這裏，而且如此完整。
這時卸下來的東西也不只是他當初送給容迪的那一批，另外還有容迪自己要帶回一號星球的那些，以及滿飛航送給容易基地的那部分。當初被人們認為將使一號星球容易基地的實力躍升一個巨大臺階的豐厚物資，現在全部都落到了白骨基地上。
整個白骨基地的上下所有人都感激涕零，感動的幾乎要發狂。
這不僅是雪中送炭，更是錦上添花。
雖然武備類的物資毫無疑問是要立即用掉，武裝一整個艦隊的，但其他像藥品、金屬、稀有材料等等，也是他們急需的物資。這些對作戰中的容易艦隊毫無作用的東西，對現在的白骨基地來說，就是最大的寶物。
更別說，除了星野管理局送出的大禮包，他們還帶來了所有從康文基地裏搬出來的物資。
九艘運輸艦，物資裝得滿滿當當。以至於4級的白骨基地都無法全部裝下，只能先將機器人生產線這類立即可用且有助於提高基地實力的先斜下來，不急用的只能讓它們還原樣存放在運輸艦。
這或許是古易度過的這幾個月來最能安穩的一個夜晚，不用再擔心下一刻，臥榻之處就會被星獸沖垮。
但他很清楚，這個人情債欠得太大了。
容迪只說自己是為了兌現當初“一定會來”的承諾，卻不提及這些額外到來的物資。
古易只能暗暗記在心裏。
而且他很清楚，白骨基地能得到這樣的解脫，也只是表面的勝利。正相反的是，看著那些卸貨時也動作利落的軍人，只能說明，真正影響所有人命運的外部情況一定更加糟糕。
容迪帶著任子墨和南瑞老頭趕回白骨基地的時候，這裏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卸貨的工作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基地的夜間防禦工作也由訓練有素的軍人接手。連日作戰的白骨基地成員都得到了一次充足休息的機會。
但古易並沒有去休息。他已經從艦隊現在的核心戰略組那裏得知了所有有關星野東區的最新情況。
會議室之中，氣氛凝重，與一墻之隔、沈浸在歡欣中的基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一路趕來白骨基地的路上，基思他們就有分析。被星獸潮包圍的環境是危機，換個角度也是先機。
白骨所在的星系也是他們跳進空洞之前的最後一站，這裏沒有空洞的軍隊駐守，就意味著他們進入空洞之前不會再遭遇任何阻礙。
“你確定要把這些都卸在我這裏嗎？”古易見到容迪的第一面，說出來的就是這句話。
容迪看著他那頭讓人眼熟的灰色短發，不禁笑了：“我們第一次真人見面，你就說這個？”
古易下意識皺眉的樣子和他通話時的表現一模一樣。
但容迪沒等他回應，就自己先坐下了。
最開始，他們都還不了解空洞的全盤計劃，容迪也確實準備將所有的這些物資都帶回一號星球去，星野管理局給的，不要白不要。容易基地要發展，這些當然多多益善。
但好不容易一路走到這裏，艦隊的規模雖然越來越大，也不需要靠一臺瑞徹之矛承擔所有護衛職責，但把物資帶回一號星球已經不現實了。
甚至，他們壯大到四十多艘的艦隊也不可能全部繼續進入空洞區域。
就算容迪的異能能夠覆蓋整支艦隊，為他們提供掩護，一支龐大艦隊客觀存在而制造出來的動靜也不可能完全就此掩蓋。
所以，他們也正面臨著一個最關鍵的抉擇：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
古易長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下了。
正像他們之前在康文基地就說過的一樣，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加難走。
所有多餘和惹眼的都只能留在進入空洞之外。但進入空洞是一個危險的選項，留在空洞外的也一樣沒有絕對安全的道路。
宇宙潮汐蔓延之前，空洞就將這裏作為最主要的兵源補給入口。那在接下來的戰局變幻過程中，這裏也當然會是他們關註的重點。如果戰局發生任何變化，空洞的兵力也隨時有可能沿著相同的位置出入。
容迪沒想到自己回到來的時候，這裏已經在討論這個問題了，一時也提不起再和古易開玩笑的力氣了。
基思的視線在他和古易之間轉了幾趟，暫時拋開了剛才還在討論的議題，問道：“怎麽樣？你們的探索有結果嗎？”
容迪示意任子墨負責回應：“在基地往北大約五百多公裏的地方，發現了一片藏在山脈之中的谷地，燃燒的礦脈就在那裏。我們已經設法撲滅了起火點。按照現在的情況推測，這顆星球上應該沒有其他的燃燒點了。”
古易還沒散開的眉心皺褶又更深了：“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山谷……那邊一直都是星獸密集居住的位置，我們很少會走進去檢查……看來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事態逐漸失控的。星獸潮越是嚴重，我越是調不出餘力過去查看了。”
基思這時已經打開自己的終端，調出艦隊傳來的數據。留在戰艦上的監測組一直重覆著定期抽檢潮汐物質濃度的操作，並將數據匯總給參謀組。只是，基思這時打開的數據中，並沒有出現他所期望看到的變化。
這讓他顯得有點失望，但也還是提起精神再問：“撲滅的方法容易嗎？適不適合大規模覆制？”
任子墨只能搖頭：“目前來看，只有異能士才能做到。而且還和異能水平有直接關系。”
基思更加失望了。
古易的眼神不斷在容迪和任子墨身上來回打轉，眼底的感嘆顯而易見。
他已經從基思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其中也包括了容迪其實是個異能士的那些情況。作為朋友，他對容迪之前的隱瞞還是會有好奇和唏噓。但換位思考，容迪的隱瞞確實有著充足的理由。
再想想這兩句簡單對話間推透露出來的信息，古易的心情又更沈重了：“所以說，如果你們不來，我這裏仍然還會是這場宇宙潮汐的源頭之一，而且還會因為這種物質，需要面對受影響越來越狂躁的星獸對嗎？”
星獸如果一直異常下去，生態循環一定會最終崩壞：“原來這麽長時間裏，一直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裏，虧我還以為是單純外部的原因。”
“可惜了，如果我也會異能的話，或許能更早發現這個事情。那樣就不會……”
後面的話，古易並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惋惜情緒溢於言表。
基思這時卻是罕見的點頭，跟著表示認同。哪怕他之前也一直是和劉上將一樣的立場，寧願異能被塵封，而不是發掘出來。
面對容迪投過去的好奇目光，他無奈搖頭：“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打開，那就由不得我們再去選擇是要或者不要了。既然它的存在已經不是少數人的沈默就能封印的，那更健康的心態應該是積極的擁抱才對。”
“不過那也是以後再說的問題了，首先要有現在眼前問題的解決，我們才有機會談以後。”古易嘆道。
“絕對會有那一天的！”一直未曾發言的塔伯忽而開口。
但古易再出現的聲音又打斷了塔伯：“那我明白了。接下來，我的任務就是堅守住這個位置。”
深吸了一口氣，古易的眼神逐漸堅定，鎖定容迪。
如果問古易，他想不想要離開這個星球。
在經歷了持續這麽多天的斷聯與無望掙紮之後，他毫無疑問是想要盡快離開的。
但現實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古易看著容迪明顯還想再說話的樣子，擡手阻止。
“你已經改變了我們整個基地的必死局面，剩下的勝利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為之努力的部分了。我們誰都不可能坐著等救世主從天而降，我也沒有能力陪著你穿越空洞來發揮什麽作用。那這裏就是最適合我的戰場。無論最終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慶幸至少自己還有機會和能力為之拼盡全力。”
“我也留下。”單惜海忽然也開口，引得所有人看過去。
基思面露不忍，但卻說不了什麽。
塔伯也沈默了。
容迪有些出神。
不止是他們中的人和物資，甚至瑞徹之矛也不能再向空洞方向前進了。它的辨識度太高了。
單惜海身著軍裝，卻主動退了一步：“我會輔助古易領主守好這片陣地。如果我們能成功立得住腳，一定能對空洞的前方陣營產生巨大牽制。如果能逼得他們分兵調頭來對付我們，就有機會為前方制造出反攻的縫隙。最後能進入空洞的肯定是少數，剩下的戰艦怎麽也有兩個團的力量，已經是不錯的發揮空間。我們還可以繼續去尋找附近星系的其他有生力量，盡可能把大家團結起來，盤活這裏。多一個據點，就多一分希望。只要一直堅持，終有等到勝利的一天。”
“不是留下來就能保證戰爭勝利的。”基思一怔，開口叮囑，“我們力量有限，必須穩穩圖謀，不能太早被發現蹤跡，前期務必要低調行事，保守一些。”
這相當於是將剛才討論的結果確定下來了。
單惜海和古易對視了一眼，均是點頭，眼神堅定。
但堅定並不等於安全。
想要不被發現，並不完全受他們控制。
轉念一想，容迪這時開口：“其實不是一定不能暴露，有策略的暴露比不暴露更加安全。瑟歐赫現在不是在找我嗎？”
瑞徹之矛在哪裏，就相當於他在哪裏。
空洞還完全不知道他們已經改變了艦隊陣容的情況，這是現在他們握有的一絲先機。
單惜海馬上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幫我們轉移註意力？”
容迪點頭：“說不定能再補充一波兵力。”
基思看完地圖和最新的匯總情報，也跟著點頭：“是有機會。總歸是可以利用的。”
“那進空洞的人員定了嗎？”容迪不再糾結，坐直了身子，“除了我、任子墨和南瑞叔，你們那邊準備哪些人跟著進空洞？”
“我是一定要去的。軍部在空洞還有一些力量。至於其他人的話……”基思略一猶豫。
塔伯立即站起來：“我肯定是最適合的人選！第一團請戰！”
第一團不能算基思最嫡系的部隊，但他還是應了塔伯的要求：“第一團建制最完整，確實更合適。另外還得把那個瑟歐赫帶上。”
聽到這裏，本來已經不需要發言的古易不禁揚眉。
他克制住轉頭看自己身側的動作，故作鎮定的問：“瑟歐赫，是你們抓到的俘虜嗎？”
“對。”容迪回答的同時順帶解釋，“半路上遇到了瑟歐赫族長的三子雷哲，我們知道的很多情況都是從他的副官那裏問出來的，非常有參考價值。不過他本人的嘴倒是撬不開，如果把他帶去的話，應該可以發揮點不動嘴的作用，比如開路之類的。”
“雖然我去過空洞，但對於他們的內部機制還是了解的太少了。”基思也是一樣的想法，“這次出發借道，其實最理想的結果是能完全避開空洞的覺察。但這幾乎不可能。所以中間肯定需要用點特別辦法。去的戰艦也不能多，可能得要冒險直接挪用他那個王者艦隊的原版配置，迷惑性才更強。”
古易張了張嘴，但是沒發出聲音。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遲疑。
不過很快，他也不需要再猶豫了。
一直坐在他身側的安卡全程保持著安靜，這時突然開口：“我可以幫到你們，帶我一起去吧。”
幾名軍人皆是一楞。
古易嘆了口氣。
基思從那話語中察覺到一絲微妙：“你是……？”
“我姓安卡。”
這個姓氏讓容迪想起他們最初抓到的那個俘虜：“羅澤浦？”
安卡點頭：“我是羅澤普安卡一族族長的女兒，西嵐·安卡。我知道的東西應該會對你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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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像火, 實際卻沒有高溫的火焰最終還是屈服於親水的異能之下。
任子墨試圖用機甲自帶的滅火設備滅火，但那些對火焰十分有效的物質直接穿過了眼前的大火，就像人們對投影伸出的手穿越過了圖像。
但當他的異能感知成為那些滅火物質與獸魂沙巖火苗接觸的媒介, 白色的薄膜成功罩住了獸魂沙巖的所有焰火, 直到將它們完全逼回到礦脈之中。
這是他們第一次有時間嘗試阻止宇宙潮汐物質的繼續增加，效果顯著。
沒有溫度的燃燒也就沒有餘溫中升騰的灰煙。熄滅之後，原本著火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深洞, 正是礦脈延伸的方向。洞底漏出來的是深灰與淺灰交雜的石塊，還有星星點點的白色乳狀物體殘留在上面。但很快, 那些很像液化了的潮汐物質的白色如水般暈開，滲進了那些縫隙間生長的深灰色之中, 最後又在化合的位置變成了黑色。
容迪一開始還對這樣的化合反應沒有感覺, 反倒是趴在他肩膀上的小九忽然向前一蹦, 在駕駛艙的視窗上趴成了一張扁扁的餅，發出吸溜口水的聲音：“香！想吃！”
這讓容迪想起當初遭遇在原點太空港受刃部襲擊後，那些物質與送給任子墨的灰色手鏈化合而成的黑色石塊。當時都沒等他看明白那個是什麽，小九就撲上前把東西給吞了。
眼前的景象證明了南瑞老頭的說法。制造石之王座的材料, 和制作那串手鏈的其實是同樣的東西，也就是被三嘉人命名為“鉻石灰巖”的獸魂沙巖伴生物。
不過，這裏面也還有不同。
在鉻石附近找到的灰色石子能夠主動吸附當時逸散在空中的潮汐類白色物質。礦脈這裏的卻不能直接回收逸散到空氣裏的潮汐物質。
“小墨墨, 你試試用你的異能將附近的潮汐物質向那些深灰色的灰巖壓縮。”
如果異能可以成為這些物質與普通三維世界的接觸, 這個運用異能的思路應該是可行的。
任子墨沒有多問，依言執行。以他的異能強度, 像剛才那樣控制和人大小相同的區域已經十分費力，讓他有些疲倦。但他還是調動起自己剩餘的控制力，去實現容迪所說的操作。
逸散的白色潮汐被拳頭大的力量控制著，壓向又一塊灰巖。半晌, 吸收了潮汐物質的灰巖上又出現了和剛才一樣的黑點。
小九吸溜口水的聲音更明顯了。
容迪想了想，延伸著自己的異能感知，做了一遍相同的操作。最後，那些黑點被連成了一整塊全黑的巖石，他們周圍的潮汐物質清空了一圈，又很快被更遠處流動過來的物質填滿。
“剛才，潮汐物質應該是有減少的，對嗎？”任子墨不太確定地問。
容迪把那一整塊變黑的巖石都弄了下來，收進了駕駛艙。
小九和崽崽們迫不及待地就撲上去了，容迪自己只來得及搶下指頭大的一小塊碎片。
觸感質地非常堅硬，但夕祖們咬得嘎嘣脆。
“在異能的作用下，鉻石灰巖就能吸收潮汐物質，少主拿到手上的那種黑色巖石便是吸收飽和的狀態，我們又稱之為‘鉻石淚’。所以家主才會選用高密度的礦心來制作石之王座。用鉻石灰巖去吸收，需要用它來直接接觸潮汐物質，才會有效。但若是有鉻石，便能將灰巖對潮汐物質的吸引力放大到無法探測的遼闊範圍，其原理非常像鉻石湖的鏡像空間。”南瑞老頭默默在旁邊看著，也不幹涉。
“鉻石淚。”容迪撚著這個小石塊，品味這個名字。
“那是不是意味著，只要異能士夠多，也可以通過灰巖解除宇宙潮汐？”任子墨說完自己又遲疑了，“人數……”
“靠異能士清除宇宙潮汐，那就是讓三嘉星全盛時期的異能士都覆活也不可能。”南瑞老頭哂道。
培養出大量的異能士必然不容易，但就算有，這場宇宙潮汐的處置也還是會很艱難。撲滅燃燒點的條件算嚴苛，而就算沒有戰爭，也需要大量的時間才能把所有的燃燒點找出來，才能再處理。
但就算他們現在撲滅了眼前的這個燃燒點，潮汐物質不再新增，這個星球上的生態恢覆應該也是個漫長的時間。更別說是一整個星野東區了。
容迪自嘲般笑笑，也不去想了：“我們走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
白骨基地上，氛圍一片歡騰。
古易望著那些緊張卸貨的運輸艦，恍如隔世。
他知道，如果順利的話，這其中有很多的物資原本就屬於他的白骨基地。但他還是沒有想到，在被他徹底放棄送給容迪之後，那些所有反而真的都來到了這裏，而且如此完整。
這時卸下來的東西也不只是他當初送給容迪的那一批，另外還有容迪自己要帶回一號星球的那些，以及滿飛航送給容易基地的那部分。當初被人們認為將使一號星球容易基地的實力躍升一個巨大臺階的豐厚物資，現在全部都落到了白骨基地上。
整個白骨基地的上下所有人都感激涕零，感動的幾乎要發狂。
這不僅是雪中送炭，更是錦上添花。
雖然武備類的物資毫無疑問是要立即用掉，武裝一整個艦隊的，但其他像藥品、金屬、稀有材料等等，也是他們急需的物資。這些對作戰中的容易艦隊毫無作用的東西，對現在的白骨基地來說，就是最大的寶物。
更別說，除了星野管理局送出的大禮包，他們還帶來了所有從康文基地裏搬出來的物資。
九艘運輸艦，物資裝得滿滿當當。以至於4級的白骨基地都無法全部裝下，只能先將機器人生產線這類立即可用且有助於提高基地實力的先斜下來，不急用的只能讓它們還原樣存放在運輸艦。
這或許是古易度過的這幾個月來最能安穩的一個夜晚，不用再擔心下一刻，臥榻之處就會被星獸沖垮。
但他很清楚，這個人情債欠得太大了。
容迪只說自己是為了兌現當初“一定會來”的承諾，卻不提及這些額外到來的物資。
古易只能暗暗記在心裏。
而且他很清楚，白骨基地能得到這樣的解脫，也只是表面的勝利。正相反的是，看著那些卸貨時也動作利落的軍人，只能說明，真正影響所有人命運的外部情況一定更加糟糕。
容迪帶著任子墨和南瑞老頭趕回白骨基地的時候，這裏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卸貨的工作還在如火如荼的進行中，基地的夜間防禦工作也由訓練有素的軍人接手。連日作戰的白骨基地成員都得到了一次充足休息的機會。
但古易並沒有去休息。他已經從艦隊現在的核心戰略組那裏得知了所有有關星野東區的最新情況。
會議室之中，氣氛凝重，與一墻之隔、沈浸在歡欣中的基地形成鮮明的對比。
在一路趕來白骨基地的路上，基思他們就有分析。被星獸潮包圍的環境是危機，換個角度也是先機。
白骨所在的星系也是他們跳進空洞之前的最後一站，這裏沒有空洞的軍隊駐守，就意味著他們進入空洞之前不會再遭遇任何阻礙。
“你確定要把這些都卸在我這裏嗎？”古易見到容迪的第一面，說出來的就是這句話。
容迪看著他那頭讓人眼熟的灰色短發，不禁笑了：“我們第一次真人見面，你就說這個？”
古易下意識皺眉的樣子和他通話時的表現一模一樣。
但容迪沒等他回應，就自己先坐下了。
最開始，他們都還不了解空洞的全盤計劃，容迪也確實準備將所有的這些物資都帶回一號星球去，星野管理局給的，不要白不要。容易基地要發展，這些當然多多益善。
但好不容易一路走到這裏，艦隊的規模雖然越來越大，也不需要靠一臺瑞徹之矛承擔所有護衛職責，但把物資帶回一號星球已經不現實了。
甚至，他們壯大到四十多艘的艦隊也不可能全部繼續進入空洞區域。
就算容迪的異能能夠覆蓋整支艦隊，為他們提供掩護，一支龐大艦隊客觀存在而制造出來的動靜也不可能完全就此掩蓋。
所以，他們也正面臨著一個最關鍵的抉擇：接下來的路，要怎麽走？
古易長嘆了口氣，也跟著坐下了。
正像他們之前在康文基地就說過的一樣，接下來的路只會更加難走。
所有多餘和惹眼的都只能留在進入空洞之外。但進入空洞是一個危險的選項，留在空洞外的也一樣沒有絕對安全的道路。
宇宙潮汐蔓延之前，空洞就將這裏作為最主要的兵源補給入口。那在接下來的戰局變幻過程中，這裏也當然會是他們關註的重點。如果戰局發生任何變化，空洞的兵力也隨時有可能沿著相同的位置出入。
容迪沒想到自己回到來的時候，這裏已經在討論這個問題了，一時也提不起再和古易開玩笑的力氣了。
基思的視線在他和古易之間轉了幾趟，暫時拋開了剛才還在討論的議題，問道：“怎麽樣？你們的探索有結果嗎？”
容迪示意任子墨負責回應：“在基地往北大約五百多公裏的地方，發現了一片藏在山脈之中的谷地，燃燒的礦脈就在那裏。我們已經設法撲滅了起火點。按照現在的情況推測，這顆星球上應該沒有其他的燃燒點了。”
古易還沒散開的眉心皺褶又更深了：“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山谷……那邊一直都是星獸密集居住的位置，我們很少會走進去檢查……看來就是因為這樣才讓事態逐漸失控的。星獸潮越是嚴重，我越是調不出餘力過去查看了。”
基思這時已經打開自己的終端，調出艦隊傳來的數據。留在戰艦上的監測組一直重覆著定期抽檢潮汐物質濃度的操作，並將數據匯總給參謀組。只是，基思這時打開的數據中，並沒有出現他所期望看到的變化。
這讓他顯得有點失望，但也還是提起精神再問：“撲滅的方法容易嗎？適不適合大規模覆制？”
任子墨只能搖頭：“目前來看，只有異能士才能做到。而且還和異能水平有直接關系。”
基思更加失望了。
古易的眼神不斷在容迪和任子墨身上來回打轉，眼底的感嘆顯而易見。
他已經從基思那裏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其中也包括了容迪其實是個異能士的那些情況。作為朋友，他對容迪之前的隱瞞還是會有好奇和唏噓。但換位思考，容迪的隱瞞確實有著充足的理由。
再想想這兩句簡單對話間推透露出來的信息，古易的心情又更沈重了：“所以說，如果你們不來，我這裏仍然還會是這場宇宙潮汐的源頭之一，而且還會因為這種物質，需要面對受影響越來越狂躁的星獸對嗎？”
星獸如果一直異常下去，生態循環一定會最終崩壞：“原來這麽長時間裏，一直讓我覺得不對勁的地方就在這裏，虧我還以為是單純外部的原因。”
“可惜了，如果我也會異能的話，或許能更早發現這個事情。那樣就不會……”
後面的話，古易並沒有說完，但其中的惋惜情緒溢於言表。
基思這時卻是罕見的點頭，跟著表示認同。哪怕他之前也一直是和劉上將一樣的立場，寧願異能被塵封，而不是發掘出來。
面對容迪投過去的好奇目光，他無奈搖頭：“潘多拉的魔盒已經被打開，那就由不得我們再去選擇是要或者不要了。既然它的存在已經不是少數人的沈默就能封印的，那更健康的心態應該是積極的擁抱才對。”
“不過那也是以後再說的問題了，首先要有現在眼前問題的解決，我們才有機會談以後。”古易嘆道。
“絕對會有那一天的！”一直未曾發言的塔伯忽而開口。
但古易再出現的聲音又打斷了塔伯：“那我明白了。接下來，我的任務就是堅守住這個位置。”
深吸了一口氣，古易的眼神逐漸堅定，鎖定容迪。
如果問古易，他想不想要離開這個星球。
在經歷了持續這麽多天的斷聯與無望掙紮之後，他毫無疑問是想要盡快離開的。
但現實情況已經發生了變化。
古易看著容迪明顯還想再說話的樣子，擡手阻止。
“你已經改變了我們整個基地的必死局面，剩下的勝利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為之努力的部分了。我們誰都不可能坐著等救世主從天而降，我也沒有能力陪著你穿越空洞來發揮什麽作用。那這裏就是最適合我的戰場。無論最終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我都慶幸至少自己還有機會和能力為之拼盡全力。”
“我也留下。”單惜海忽然也開口，引得所有人看過去。
基思面露不忍，但卻說不了什麽。
塔伯也沈默了。
容迪有些出神。
不止是他們中的人和物資，甚至瑞徹之矛也不能再向空洞方向前進了。它的辨識度太高了。
單惜海身著軍裝，卻主動退了一步：“我會輔助古易領主守好這片陣地。如果我們能成功立得住腳，一定能對空洞的前方陣營產生巨大牽制。如果能逼得他們分兵調頭來對付我們，就有機會為前方制造出反攻的縫隙。最後能進入空洞的肯定是少數，剩下的戰艦怎麽也有兩個團的力量，已經是不錯的發揮空間。我們還可以繼續去尋找附近星系的其他有生力量，盡可能把大家團結起來，盤活這裏。多一個據點，就多一分希望。只要一直堅持，終有等到勝利的一天。”
“不是留下來就能保證戰爭勝利的。”基思一怔，開口叮囑，“我們力量有限，必須穩穩圖謀，不能太早被發現蹤跡，前期務必要低調行事，保守一些。”
這相當於是將剛才討論的結果確定下來了。
單惜海和古易對視了一眼，均是點頭，眼神堅定。
但堅定並不等於安全。
想要不被發現，並不完全受他們控制。
轉念一想，容迪這時開口：“其實不是一定不能暴露，有策略的暴露比不暴露更加安全。瑟歐赫現在不是在找我嗎？”
瑞徹之矛在哪裏，就相當於他在哪裏。
空洞還完全不知道他們已經改變了艦隊陣容的情況，這是現在他們握有的一絲先機。
單惜海馬上反應了過來：“你的意思是，幫我們轉移註意力？”
容迪點頭：“說不定能再補充一波兵力。”
基思看完地圖和最新的匯總情報，也跟著點頭：“是有機會。總歸是可以利用的。”
“那進空洞的人員定了嗎？”容迪不再糾結，坐直了身子，“除了我、任子墨和南瑞叔，你們那邊準備哪些人跟著進空洞？”
“我是一定要去的。軍部在空洞還有一些力量。至於其他人的話……”基思略一猶豫。
塔伯立即站起來：“我肯定是最適合的人選！第一團請戰！”
第一團不能算基思最嫡系的部隊，但他還是應了塔伯的要求：“第一團建制最完整，確實更合適。另外還得把那個瑟歐赫帶上。”
聽到這裏，本來已經不需要發言的古易不禁揚眉。
他克制住轉頭看自己身側的動作，故作鎮定的問：“瑟歐赫，是你們抓到的俘虜嗎？”
“對。”容迪回答的同時順帶解釋，“半路上遇到了瑟歐赫族長的三子雷哲，我們知道的很多情況都是從他的副官那裏問出來的，非常有參考價值。不過他本人的嘴倒是撬不開，如果把他帶去的話，應該可以發揮點不動嘴的作用，比如開路之類的。”
“雖然我去過空洞，但對於他們的內部機制還是了解的太少了。”基思也是一樣的想法，“這次出發借道，其實最理想的結果是能完全避開空洞的覺察。但這幾乎不可能。所以中間肯定需要用點特別辦法。去的戰艦也不能多，可能得要冒險直接挪用他那個王者艦隊的原版配置，迷惑性才更強。”
古易張了張嘴，但是沒發出聲音。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遲疑。
不過很快，他也不需要再猶豫了。
一直坐在他身側的安卡全程保持著安靜，這時突然開口：“我可以幫到你們，帶我一起去吧。”
幾名軍人皆是一楞。
古易嘆了口氣。
基思從那話語中察覺到一絲微妙：“你是……？”
“我姓安卡。”
這個姓氏讓容迪想起他們最初抓到的那個俘虜：“羅澤浦？”
安卡點頭：“我是羅澤普安卡一族族長的女兒，西嵐·安卡。我知道的東西應該會對你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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