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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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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真是先愛上的人,註定要輸了一切嗎?我賠上了我的所有,只換來當胸的一劍!可我也只能眼睜睜的目送著他離去,漸行漸遠,卻不曾在他的背後補上一刀。

因為,我,舍不得……

林宣逸丟下梁煜清走了,不管他的死活。梁煜清任那不住湧出的血,染濕了他的衣袍,也不去處理,如果他想自救,這傷絕不會奈何他分毫。

而他,只是呆呆的在崖上坐了一夜,那夜,月圓。

只是,他沒有看到背過身去的林宣逸,在自己的胸口,同樣的位置,也狠狠的給了自己一劍……

梁煜清,我林宣逸,從沒想要傷害你。剛剛的一劍,其實出乎我的意料。我怎麼舍得傷害你?因為,我愛你啊。可你,竟然就那麼任我刺了那麼一下,明明,你可以躲開的啊……梁煜清就那麼坐著,任崖頂如刀的風吹在自己的身上,夜晚的崖頂,很冷,卻寒不過自己的心……

那麼的徹骨……

如果,生命就這樣結束?如果,自己什麼也不顧的從這裏縱身躍下,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脫?是不是一切,就都可以一筆勾銷?

梁煜清由黃昏坐到夜深,再由夜深坐到日初,那溫暖的紅霞,可否能夠照到自己心裏那最陰暗的角落?讓那裏也溫暖起來?他就在晨光中,感受著那份溫暖,久久,久久,放不下,有太多的東西放不下,他放不下林宣逸,放不下……說到底,不甘心,就是不甘心!他不甘心!不甘心死了都得不到他想要的,就只是一句話,而已啊。

那麼難嗎?

原來自己的生命力這麼強啊?就像是當初還是嬰兒的自己,在山中凍了那麼久,被梁家拾回的時候,幾乎都已經僵硬了,自己還是活了過來。如果不是梁家原來的那個兒子死了,自己是不是還是梁府中一個奴才一般的存在?

如今,這樣的傷,流了一夜的血,自己,竟然也沒有死。

活著,太累了……

梁煜清站起身,來到崖邊。崖下,深不見底,雲層朵朵,跳下去,應該就是必死無疑了吧。可他不!他不能那麼做!!他一定要逼著林宣逸再次面對自己,下一次!他們,就是仇人!

……

兩年多逼著自己不要去想的事情,如今在將死之前,竟是這般清晰的回放於思緒之中。梁煜清自嘲的笑了笑,看了眼林宣逸所在的方向,也就那麼一眼。

沒錯,他死有餘辜,死不足惜,他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得到報應也是應該。只是,他一直想知道的那個原因,難道到死,都無法知曉嗎?

可如今,這個答案,對於這樣的自己來說,還那麼的重要嗎?

梁煜清已經說不清了。

遠遠的,林宣逸看著法場之上的梁煜清,眼中閃著旁人無法明晰的光。那個人看著這個方向,他知道,那個人和自己一樣,他們的眼裏,一直一直,都只有彼此。他不能逃避,他想要把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傳遞給那個人,他相要告訴那個人,告訴梁煜清,告訴他,自己已經想清楚了,他們會一直一直的走下去的,他,接收到了自己的訊息了嗎?

也許是接收到了吧,不然那註視著自己的目光怎麼收回了呢?

清,你看到了嗎?看到我眼中的堅定了嗎?

知道嗎?你在牢裏的每一天,我都寢食難安,沒有去牢裏看你,我分秒煎熬,可是,我是在為我們的未來努力,請你,不要怪我。我沒有放棄你,也請你不要放棄我,好嗎?我們會幸福的,會幸福的一直走下去的。我們三個人,一個也不能少。

林宣逸癡癡的看著那個人,清,我不會讓你死的。對於那個人,他愛,愛得刻骨。他記得,全部都記得,關於梁煜清的每一件事,因為那個人在他的心裏比什麼都重要,比自己更重要。他記梁煜清總是在自己的身下“嬌羞無限”,然後自己再溫柔的進入他,他的那裏,很緊很熱,讓自己的心也在擁有他的時候,覺得仿佛擁有了全世界,他記得他每一處敏感點,每一次的碰觸,他的清都會顫抖……

他記得他和他的最後一夜,那夜……

他心甘情願,躺在了那個人的身下。

我的弟弟……

我的清……

如果不是因為喜歡,如果不是因為愛,又怎麼會……

是我錯了,清,是我的錯了,是不是兄弟又怎麼樣呢?

比起永遠的失去你,我寧可犯下亂世之倫的大罪,我想,與你在一起……

我以為我的成全可以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那麼我的成全、我的犧牲,也是值得,可你,過得並不好……

林宣逸記得那夜之後,他遠走他鄉,他聽說他病了,而且病的很重,他多想飛回到他的清的身邊,可是他不能,亂倫,是重罪。他們已經錯了,就不能再繼續錯下去。那個時候的林宣逸,就是這麼想的。

可林宣逸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已經藏的那麼好了,藏到了“斷情崖”山腳,這裏終年人跡罕至,梁煜清還是找到了他。幾次三番,不綿不休的糾纏,讓林宣逸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幾度,都差一點就心軟了。可是,他還是堅持了下去。他以為只要自己堅持下去,一切都有成為過去的可能。而梁煜清也會將自己忘了,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生活,容不得人們一錯再錯,明知不可能,還要去勉強,折磨的又何止自己?

林宣逸知道,這樣下去,如何斷情?他不是絕情之人,他只是絕望於上天的安排,可是自己的家人一個個的倒在自己的面前,林宣逸總在想,為了他的清,賠上這許多鮮活的生命……也許林宣逸表面看起來很平靜,可是他的心在顫抖……明明,只是兩個人的事情,卻牽扯了這些無辜。

於是他約梁煜清斷情崖頂見面。了結一切。那刺入梁煜清胸前的一劍,顯得那麼的真實,那麼的不留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下手的一瞬間,他迅速的避開了他的要害,而那個人的表情告訴自己,他絕望了,這就是他要的,雖然他的心也在滴血。梁煜清走了,他也被朝廷請去做官,如果不是這次的官司,他一生都不會再回返京城,可皇命難違,他是一個正直無私的好官。

其實內心深處,他還是期待著這次的見面,他想見見那個人,他想暗中幫他。可是真的見到了的時候,他卻連清的眼神都不敢對上。

梁煜清這兩年的所做所為他都知道,他想讓他幸福的成全,為什麼會把他推上了痛苦罪惡的的不歸路?

……

“時辰到!”手下的官員一聲大喊,把林宣逸的思緒從回憶中拉回。

往事,果真歷歷在目。

時辰到了嗎?時辰已經到了嗎?

他看著法場之上,劊子手高高舉起了刀,向下落了下去。

林宣逸暗中運了十成的功力,準備在最關鍵的一刻出擊。看來,我林宣逸,註定是當不成好官了啊。

林宣逸覺得好笑,世人都稱我為‘林青天’,可是我,只是一個不敢去愛的膽小鬼。想想不管是什麼原因,什麼阻礙,愛情本身,都是無罪的啊。兄弟如何?父子如何?朋友如何?只要相愛,又有什麼不可以?上天總喜歡跟我們開玩笑,可我們,就一定要受上天的支配與安排嗎?

只是愛,只是愛,就這麼簡單。

可惜現實中的人,總是迷蒙了雙眼,看不真切,明明,很簡單……

清,我知道你一直等待著我的答案。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你要有心裏準備啊,從此以後,我們將浪跡天涯,居無定所……

刑場上林宣逸想明白了,而梁煜清卻真的絕望了,在刀落下的那一瞬間,他的靈魂也好似被抽離,他沒有動,其實他輕易就可以避開這致命的一擊,但他倦了,原來,他,可以就這麼看著自己離開這個人世,沒有與自己再多說一句話啊。原來……原來自己對他來說,真的是什麼都不是,自己卻一再的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是,他還是愛著自己的,他只是……可事實如此,還有什麼可掙紮的?都到了這個時候了。

這個世上,他最對不起的,就是昭,他,也不知道醒過來了沒有。

如果,真有來生,我……

倒是希望不會再與這兩個人相見……明知沒有好結果,為何還要相遇?

突然,人群中一片嘩然,林宣逸擡眼一看,楞在那裏,那個人是誰?也就在此時,他收回了手上的內力。就算自己不出手,那個突然出現的人,也一定可以救下他的清。

正在劊子手的刀落下的時候,淩空騰起飛出一蒙面白衣人,那氣勢一看就是武林高手,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人們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可人們更是不能理解,像梁煜清那樣的無恥之徒為什麼還有人想要救他?那個人,是誰?膽敢單槍匹馬的來救人,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還是十分的有自信,可以在亂軍之中全身而退?

只是那堅定的氣勢,震撼了每一個人的心。

連梁煜清自己都覺得可笑,他真的想不出這個人會是誰。是那個人嗎?不可能!那個人應該是還沒有醒吧?那……

只見那人飛身到了近前,二話不說,一掌打翻劊子手,一手震碎梁煜清身上的枷鎖,帶著梁煜清飛身迅速離開。眾人根本來不及追擊。

梁無所謂,他求的就是一個答案,求的就是一個死,看來,答案是永遠不要想了,而死卻是從立即執行,變成了緩期執行。

是你??梁煜清第一眼,就認出了他,那雙眼,太過熟悉。

那人的眼,很明亮,只是,那雙眼裏,有的,不再是愛意,而是刻骨的仇恨。

心,好痛。

卻也仿佛得到了解脫,是啊,如果真的要死,那,我也寧可死在你的手裏。

以為再也看不到那個清醒了的你,沒想到,我梁煜清今生還有這樣的機會,也算是上天的厚愛了。

於是,梁煜清被夾在那人臂中,狂笑不止,聲聲淒厲。接著,就如失魂的娃娃般,沒有了生氣。

他是罪人,他的後半生,只為贖罪而生存。他願意從此之後無欲無求,只願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可以幸福的生活下去。

絕望,可以要了人的命,即使肉體不死,靈魂也已經死去,就在剛剛,那奪魂刀砍下的那一刻,梁煜清就已經當自己死了。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命運,原來,這就是自己的結局,命中註定了他梁煜清要飄浮在這個世間,永遠也找不到自己的根,他也好,‘他’也好,又有誰,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呢?

本來,是想要好好的對這個救了自己的人的,看來,自己還是高估了自己在他心裏的重量。也是,自己的那些做為,是個人,就不可能原諒吧,自己竟然還可笑的希望,可以得到這個人的原諒……***************************************

這個關鍵時刻救了梁煜清的人,不錯,就是蘇隱昭。

原來,就在要問斬的當天早上,蘇隱昭突然醒了過來,蘇家人無人歡喜,好像一瞬間,都重新活了過來一般。

他問家人,自己怎麼了,他們都表情奇怪的躲閃著,卻不知該怎麼回答。蘇隱昭用力回想了一下,好像是自己昏睡的時間有些長了,這腦子也有些不好使了似的。終於,他想起來了,他被梁煜清玩弄了三天,還,還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對他……他該恨他的,可是……

他還是好擔心他,他記得那天在自己發了高燒之前,他們好像……

啊!那梁煜清,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被……

眾人見蘇隱昭半天也沒有再開口,都有些擔心了起來,別是昏睡的時間太長,給……

“昭兒?”蘇老爺子試探的輕喚了一聲。

蘇隱昭回過神來,“爹,我沒事,大家也不要擔心。對了,爹,我在昏睡的時候,是不是有人來看過我?好想還在我的床邊跟我說了一些話,只是已經記不清了,是有人來過嗎?”

蘇家人聞言都是一楞,知道蘇隱昭在昏迷的時候,對那天的事情,也還算是有點印象,雖然對那個混蛋大家都非常不齒,不過,也許就是因為那一次,他來看過昭兒,才讓他在此時清醒了過來。

可是不論是答應了那個人也好,還是為了昭兒以後考慮,他們都已經決定不會把這件事情告訴給蘇隱昭,讓那件事,成為一個秘密。

於是蘇老爺笑著說:“昭兒,那是你在做夢,沒有那回事,你睡著的那一個月的時間裏,沒人進來過,來的人,都讓我請回去了。我可不希望他們來打擾你。”

啊,原來是這樣啊,蘇隱昭有些失望。夢裏,他的確是聽到了梁煜清的聲音,還有那個人的聲音,都是如此的熟悉,熟悉到好像前生就已經熟聽的程度。他們都對自己說了“愛”,呵呵,也是,這怎麼可能呢。那兩個人眼裏只有彼此,何時肯分給自己一絲一毫?

看來,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啊。是啊,他承認,那些,都是他一直以來的肖想,也只有夢裏才會成真啊。

他當然不可能真的以為梁煜清有通天的本領,竟然可以離開死牢來看自己,那個人怎麼會這麼做呢?那個人只會對自己殘忍。無論是軟刀子也好,硬刀子也好,撮得那叫一個起勁兒,可恨自己竟然還是那般的念念不忘,那個人帶給自己的,從來就只是疼痛,心也好,身也好,都是痛。

可悲哀的是,自己在他的面前,已經賤出格兒了,他那麼對自己,自己還是深深的,愛他。

只是,如果,上天可以再給他們三個人一次機會,他要換一個方法活著,不要那麼的執著,可他知道,那樣的蘇隱昭,不是自己。可他要報負,要讓自己承受的一切,都讓梁煜清一一的嘗一遍。也許,他再一次的醒過來,就是因為不甘心吧。

只是,對著那個人,他真的可以下得了手嗎?

他搖了搖頭,除了嘆氣,他什麼也無力去做。

他問梁煜清現在怎麼樣了?蘇老爺子閃爍其詞,蘇隱昭就覺得不好。逼問之下,蘇老爺子也不說,只說那個惡人,他能過得有多不好啊?沒聽過禍害遺千年啊。看蘇老爺子的表情不對,蘇隱昭隱隱明白了一些什麼,爹,孩兒求你了,你告訴我吧。他怎麼樣了?我求你了。我真的很擔心他,我不恨他,也請你們不要怪罪他。那天我記得好像是官府的人要抓他,他倒底怎麼樣了??!爹!你說話啊!

蘇老爺子嘆了口氣,無奈之下只好說了,“唉,真是冤孽啊,你們的事兒你以為我就真是一點兒也不知道啊?好吧,你們的事情,我老了,也管不了了。我就告訴你好了,他,今天就要問斬了。”

什麼??蘇隱昭聽了這話差點兒沒厥過去!“爹!你怎麼不早告訴我呢?你就是搖,就是踹,也應該把我弄醒啊!別人不了解我,您也不了解我嗎?那個人,是我的命啊!”

一時間,大腦已經失去了反應的能力,怎麼辦?自己能做什麼?我的清,你不是說,你會沒事的嘛!你不是說就只是想要讓那個人來見你嘛!怎麼成了這個樣子?林宣逸他怎麼可能會真的要讓你死?不可能啊!就算你們已經不再是相戀的情人,至少,那個人,是你的哥哥,親哥哥啊……

如果早知道會到今天這個地步,當初,就不該那麼做啊。清,是我對不起你,當年的事,雖然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可是我還是參與了。害得你……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剛剛爹說了什麼?是今天要處斬??那現在……

“爹,現在什麼時辰了?離午時三刻還有多久?”

蘇老爺子真想掐死這個糊塗兒子,可他自己又何償不是一個癡情的種子?不然,也不會讓現在的蘇老夫人受了這許多年的苦,所以,論起來執著和癡情,沒有人比他更明白,可這許多年間,他也不由得直恨自己的深情,守著心裏那個永恒不滅的身影,讓活著的、深愛著自己的人,受盡了傷,這難道不是一種罪過?唉,怎麼想到這些了呢。

蘇老爺子搖了搖頭,直視自己的兒子,真的,跟年輕時候的自己,真的是太像了,“昭兒,來不及了,現在離午時三刻,也只剩下兩刻鍾了,我知道你想做什麼,可你也必須要先做一個準備,不過,就算你趕到了,也最多只能趕上給他收屍,兒子,我知道你的心情,聽爹一句話吧,別去了,那種看著心愛之人在自己的眼前消失的心情,我保證你不會想知道的。你根本不能了解,那有多痛。”

是嗎?不會的!蘇隱昭告訴自己,也告訴蘇老爺子,“爹,不會的。一定來得及的,那種心情,我了解,因為當年,我就是以這樣的心情,看著他離開我的,那個時候,我以為,他再也不會回來了。可他還是滿身是血的回到了我的身邊。爹,上天安排我這個時候突然醒來,一定有他的道理。而我,會盡我一切所能,再把他找回來。有些帳,我和他,也應該好好的算一算了。有些話,也應該好好的說一說了。當初我可以看著他走,今天,天王老子也不能阻止我將他的命,從陰司帶回!”

話語剛落,蘇老爺子就感覺眼前一花,蘇隱昭已經瞬間不知去向。

蘇老爺子再次嘆息,“昭兒,好吧,你找你要的,也算是圓了我當初的一個心願。清兒也的確是有些可憐,只是那些做法真是……”蘇老爺子搖了搖頭,有些事情,也真是除了當事人之外,別人都無法置喙啊。年輕人的事,還是讓他們年輕人去折騰吧。

他老了,管也管不了了啊。

這一刻,蘇老爺子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輕松,就好像兒子的這番舉動,讓他了結了一樁心事。

蘇隱昭很久以後才知道,就是在自己去救梁煜清的那一天,他的父親,蘇老爺子,與世長辭了。

不知是因為喜極而泣,還是悲從中來。只是那嘴角帶著的笑意,似苦似甜,讓人無法揣摩。

死了的人,解脫了,活著的人,還要繼續那傷痕累累的一生。這究竟,是誰更幸福一些?誰更悲慘一些?已經無從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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