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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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晚睡得早, 第二日清晨天不亮,玉瀲心便睜眼醒來。

闕清雲還在睡夢之中,眉目舒展開來, 神態平和安穩, 玉瀲心稍稍側了側身, 一只手托著下頜, 凝神欣賞師尊熟睡中恬靜溫柔的容貌。

被身旁人註意久了, 闕清雲眼睫輕顫, 蘇醒過來, 霧蒙蒙的眸子稍稍一轉, 便撞上玉瀲心的視線。

“醒了?”開口,嗓子有些喑啞。

越過玉瀲心半露的肩膀看向緊閉的窗戶,天光晦暗,尚是一片混沌。

她牽起錦被一角,朝玉瀲心肩上拽了拽, 將那一點乍現的風光輕描淡寫地遮掩了去, 遂問:“怎麽醒得這麽早?不再睡一會兒麽?”

玉瀲心俯身,蜷進闕清雲懷裏, 小狗似的拱了拱女人的頸窩, 語調慵懶而繾綣:“原只是偶然睡醒, 不料睜眼瞧見師尊睡容, 頗覺心動,便不舍得合眼了。”

闕清雲被她三言兩語逗笑,用力摟緊她的肩膀,鼻翼貼著她的額角,嗅聞她發隙間淡淡的幽香,聲音壓得很低:“瀲心慣來便會花言巧語, 哄為師歡心。”

玉瀲心將臉埋進被窩,聞言止不住笑,卷起闕清雲一縷秀發,繞於指尖把玩,同時小聲哼哼:“師尊又冤枉弟子,弟子所言句句肺腑,怎一個‘哄’字能形容?”

闕清雲低低一聲笑,收緊胳膊,將懷裏的人壓實了,側首傾身,封住玉瀲心的唇。

這小徒兒大早上醒了就吵鬧聒噪,得將這舌燦如蓮的小嘴兒封起來才好。

笑笑鬧鬧不覺間便又睡著,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

闕清雲已穿戴整齊,於桌邊沏了兩碗茶,待玉瀲心懶洋洋地坐起身,那茶碗之中水正溫。

玉瀲心起身穿衣,借闕清雲遞來的茶盞含下半杯茶水,有條不紊地打理整潔。

待收拾停當,窗外日頭正烈,師徒二人相攜出門,徑直朝天玄山南面去。

未及離開天玄地界,迎面便與東冥樂相遇。

卻見東冥樂行色匆匆,臉上神情凝重,趕路時步子雖急,卻需不時停頓,捂著胸口休整,可見其身負內傷。

她急著前來天玄之巔與玉瀲心二人匯合,尚未還得及抽出時間療傷。

與向南尋來的闕清雲師徒相遇,東冥樂面上一喜,緊鎖的眉頭稍稍松開,遂快步行至玉瀲心二人跟前,急急開口:“朱雀龍脈已被妖族之人捷足先登!”

這話說得急,她胸口激烈起伏,喉頭腥甜,猛地咬緊牙關順了順氣,才將那嘔血的沖動咽了下去。

闕清雲聞言面色一沈,玉瀲心也肅整了臉色。

見東冥樂步子搖晃,闕清雲扶了把她的肩膀,沈聲道:“此地不宜詳聊,恐隔墻有耳,先尋個地方療傷。”

師徒二人遂領著東冥樂回到客棧,進屋之後關閉門窗,又在四壁墻上貼滿靈符,確保屋中談話不會被旁人聽去。

玉瀲心這才開口:“樂姐姐此去南境有何遭遇,可否細細說來?”

東冥樂身子靠著矮幾,自進屋後便坐下調息,此時她的臉色已好了許多。

她睜開眼,將自己此行前往南境的經過與玉瀲心二人細細講說。

那日自東冥城郊分別之後,她按地圖指引尋找龍脈下落,耗費月餘,好不容易確定了龍脈了方位,卻在龍脈附近遭了妖族埋伏。

數人圍攻,其中修為最高的妖族之人也是渡劫境。

她在埋伏之下受創,而後憑借強橫修為破圍脫身,心知龍脈天寶已落入妖族之手,她需速速將消息傳回來,便不敢在南境耽擱,立即啟程往回走。

途中還不時遭遇攔截,一路坎坷,歷經重重艱險,方險險趕在約期之前來到天玄。

“道衍宗費去萬年心思,投入無數心血,方大致尋到龍脈方位之所在。”玉瀲心緊擰眉頭,面有不解之色,“妖族之人究竟是如何尋到龍脈的?”

那些妖族之人,除去從玄宮中逃出來的冥厄,其餘人皆是不久前伴隨紫紅雷劫降臨於東冥氏的。

這些人,如非一早就鎖定了龍脈,如何可能於短短數日之間,便尋到白虎,奪走朱雀?

東冥樂面有慚愧之色,隨即,便聽得闕清雲清雅之聲響起,替玉瀲心解惑:“數萬年前妖劫臨世,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玉瀲心訝然,扭頭與闕清雲四目相對。

闕清雲則姿態從容地倒了一杯茶水,送到東冥樂的手邊,隨後又繼續說道:“妖族表面上被天玄祖師擊潰,事實上他們只是和仙界達成了短暫的和解。”

天玄祖師玄影仙尊於凡世之中歷劫時,闕清雲已在仙界,是一位德高望重的仙君,對凡界中發生的變故也略知一二。

“妖帥冥厄功高震主,引妖皇忌憚,妖族祭司獻計,令妖帥舉兵侵入凡界,卻買通冥厄身邊幾名副將,待冥厄率軍深入凡界腹地,驚動護界的仙君轉世之後,便反水撤軍。”

因此,數萬年前,妖劫臨世,妖族浩浩蕩蕩地來,最後兵敗退走,除了東冥氏,什麽也沒有留下。

被玄影仙尊懲戒,封印於定虛靈珠中的,只有冥厄這一個倒黴鬼。

但妖族卻在這次入侵凡界意外發現了凡界中的龍脈,他們的兵馬雖退,卻對凡界起了覬覦之心。

想必凡界之中,除了赫赫有名的東冥氏,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小宗小派作為妖族的眼線隱於暗處,時刻盯著凡界各大宗門世家一舉一動。

他們不負責主導戰爭,只探聽力所能及的情報,故而一直沒有人發現他們的身份。

妖族的勃勃野心,其由來已有數萬年之久,雖然數月前才明面上展開行動,但背地裏籌謀已久,一旦開始進攻,自然雷霆萬鈞。

“闕仙師所言不錯,妖族之人心思邪詭,圖凡界之日久,來勢洶洶。”

東冥樂拇指輕撫杯盞,神情疲倦。

玉瀲心聞言面有沈吟之色,聽得闕清雲與東冥樂一番話,她方對道衍宗公示的那一紙檄文有了更深的認識。

“道衍宗於天玄之巔召開百宗大會,便是要與凡界眾修商議共抗妖族入侵之事。”

闕清雲輕輕放下茶壺,語氣平靜地說道,“我們既已身在天玄,不若便去那天玄之巔看一看,聽聽道衍宗所說的對策,究竟如何。”

夜輕羽如此行事,時間掐得妙到巔毫,大抵是在算計著什麽。

此人既是由夜輕雲心魔具象而來,對方了解闕清雲的同時,闕清雲也是當世唯一能洞悉夜輕羽心思的人。

夜輕羽算計的幾樣東西,闕清雲都能大致猜到。

玉瀲心抿起唇,臉上顯出幾分猶疑。

此前道衍宗處處針對闕清雲,哪怕無相神蹤界的靈嗣曾救過闕清雲的性命,玉瀲心亦無法轉變對她的看法。

東冥樂倒是沒有異議,事已至此,暫時尋不到別的法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玉瀲心沒有吭聲,東冥樂與闕清雲便將行程敲定下來。

她們在客棧中暫歇幾日,待道衍宗擬定的百宗大會召開之日到來,已等候許久的各路高手紛紛奔上天玄之巔,

自客棧窗戶看出去,天空中不斷掠過璀璨流光,那是禦劍而行的仙人經過時留下的行跡,數道光芒交錯,可謂一片盛景。

玉瀲心三人亦適時啟程,混入上山途中的各派高手之中。

東冥樂往日大都活動於東冥氏範圍的東境,鮮少步入中原,而玉瀲心和闕清雲則已有百餘年不曾於人前現身,三人稍稍遮掩容貌,倒也不引人註目。

天玄之巔已是百族齊聚,玉瀲心登上高峰,放眼望向碧藍蒼穹,眼中有片刻恍惚。

萬年前,玄月心便是在這天玄之巔,為天玄宗眾長老包圍,以為蒼生謀福為借口,要殺她取血。

便也是在這裏,她為仇恨蒙蔽了雙眼,辜負了第一世的夜輕雲。

百世輪回,兜兜轉轉,她們如今又回到了這裏。

天玄之巔上,原本寸草不生的地方豎起一座高臺,十數道衍宗的高手護在高臺四周。

臺前立著一道石碑,碑上所刻,便是日前那一份討伐妖族的檄文。

周圍各宗各派的人馬隨意聚在碑前,三五成群,議論紛紛。

玉瀲心打眼一瞧,於高臺東側瞥見玉仙門眾,與周圍吵鬧的江湖高手不同,莫長鳶約束了手下弟子言行,令他們原地打坐調息,莫要隨意與人攀談。

許是這幾人氣質冷冽,無人敢輕易接近,周圍便自然空出幾塊落腳之地。

闕清雲也瞧見他們,遂領著玉瀲心和東冥樂前往寒暄。

那玉仙門的周師叔聽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睜眼尋聲一看,霎時面色微頓,目露警惕之色。

莫長鳶亦聞聲睜眼,結束打坐,起身抖了抖衣擺,神色平靜地招呼她們:“闕仙師,玉姑娘。”

言罷,她的視線往後挪了數尺,看向闕清雲身後的東冥樂,疑惑道:“這位是?”

“東冥樂。”不用闕清雲開口,東冥樂便主動自報身份。

她同時朝莫長鳶一拱手,面上笑容溫和,“玉仙門莫宗主,樂早有耳聞,今日一見卻覺見面更甚聞名,當真風采卓然,樂不虛此行。”

莫長鳶眸心微沈,順著東冥樂的話與之見禮:“承蒙姑娘盛情,莫某委實羞慚,愧不敢當,原來姑娘便是東冥氏少族長,幸會。”

雙方不動聲色地交流,彼此間言語禮貌卻疏離。

可“東冥樂”這三個字,落入旁人耳中,也不亞於一聲驚雷。

莫長鳶身側,聽罷兩人交談的周師叔面皮一抖。

闕清雲、玉瀲心、東冥樂。

這三個皮相精致的女人,竟無一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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