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關燈
依封玨之言, 當初屠殺溪石村百姓的兇手如今已不在山中,便是去了引魂宗也尋不到人。

十數引魂宗弟子下山屠戮溪石村百姓,引魂宗內自然有人授意, 但她們不知此人是誰, 若無人指證, 自然是白忙一場。

若要繼續往下調查, 找到更多線索, 前往引魂宗尋人對峙之前, 需尋到這鈴鐺的原主, 通過此人問清引魂宗內攪弄風雲的幕後之人。

從封玨出示的書信內容來看, 那叫李昌的引魂宗弟子極有可能如今仍停留在湘山,所以湘山這一趟,她們不得不去。

沿來時道路下山之後,行出一段路,玉瀲心忽然開口:“師尊, 咱們就這樣走了?”

闕清雲聞言, 側眸看她,笑問:“瀲心以為如何?”

玉瀲心面露探究之色, 擰著眉道:“弟子總覺得此事蹊蹺。”

“怎麽講?”闕清雲語氣平靜。

“且細想想。”玉瀲心抄起手來, 發表見解, “弟子與師尊去溪石村尋見那鈴鐺, 以此尋來引魂宗,及至山腰偶遇故人,竟就立即尋見了線索,緣何這般巧呢?”

從她們開始調查溪石村事變,一路行來,整個過程似乎過於順理成章。

玉瀲心點了點額心, 沈吟道:“既然引魂宗會讓所有參與執行任務的人下山,說明此事非同小可,屠村的行徑不可告人,又怎會讓一個落魄至道觀灑掃的尋常弟子知曉真相。”

她越往下說,思路便越清晰,種種矛盾之處浮於水面:

“最可疑的便是那封書信,李昌既與封玨交好,怎會不知對方雙眼不便,與其說是同摯友書信往來,倒不如稱之為刻意羞辱。”

封玨如此輕易出賣“故友”的行徑,也頗有幾分意味深長。

“呵。”闕清雲一聲輕笑,而後手腕一翻,將那封書信攤在手中。

隨即,在玉瀲心訝然的目光中,闕清雲掌心靈氣一震,那信紙頃刻間化作灰飛。

“師尊何故將此物銷毀?”玉瀲心不解。

闕清雲則回答:“為師向他討要這書信,便是在試探他的用意,既然他將這信交於為師,足以證明他心思不軌。”

這信是真是假不必深究,但封玨此人必然是有大問題的。

他在闕清雲面前班門弄斧,殊不知,正是這些算計將他暴露。

玉瀲心恍然大悟:“原來師尊早有懷疑!”

“想必此刻,他已傳出消息,著人到湘山提前埋伏,等候我師徒二人自投羅網。”闕清雲神色冷肅,搖了搖頭。

“他既然親自現身阻止我們上引魂山,那為師倒想看看,這引魂山上,到底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闕清雲說完,執起玉瀲心的手禦劍騰空,在山下繞行半圈,避開前山大路及山腰的道觀,自陡峭險峻的後山直奔引魂宗。

先前她們不止一次來過引魂宗,雖然多年過去,引魂宗的護宗大陣被數度加強,但闕清雲仍輕車熟路地找到了引魂宗山門之所在。

令人意外的是,山門前一片寂靜,竟無弟子在山前看守。

以往引魂宗興盛之時,山前長階每十步便有一名弟子盤坐,而今竟落魄至此了?

師徒二人行過長長的石階,步入引魂宗,發現這偌大宗門竟是空空寂寂,半個人影也沒有。

地面青石板的縫隙間似還殘餘著烏黑的血,玉瀲心臉色凝重,與闕清雲並肩穿過主殿外寬闊的空地,接連搜了幾間殿宇,仍是一無所獲。

闕清雲心思一動,對玉瀲心道:“且去宗後禁地瞧瞧。”

憶起多年前震魂魂骸之爭時,在禁地內爆發的惡戰,玉瀲心臉上神色更冷。

後山禁地比前院山門更加荒敗,山間枯草叢生,設立在後山的祭臺未曾拆卸,但插在祭臺外的旗幟折的折,破的破,看得出已許久未有人來。

闕清雲在祭臺前駐足,遂拾級而上,玉瀲心則在臺下細細探查。

她繞著祭臺逡巡,忽而腳步稍頓,視線落於腳下略顯潮濕的地面,執劍將草木撥開,隱約可見草根處遺留淺淺的足跡。

雨是昨夜剛下的,這腳印也是新的。

雖然其餘地方痕跡都被清理幹凈,但有這個腳印,足以說明幾個時辰之內,有人經過這裏。

玉瀲心微微虛著眼,視線沿著腳印延伸的方向仔細查探,以劍鞘沿著祭臺底部的石壁漸次敲擊。

咚咚咚,咚咚咚。

每一塊石磚她都敲上一敲,探查得極為細致。

某時,音調突變,磚下中空。

玉瀲心手上倏然用力,震擊之下,整面石壁破開一個窟窿。

堆砌的磚石後邊,果然有一條藏起來的暗道。

暗道內壁貼有數不清的靈符,這便是緣何方才玉瀲心與闕清雲行至祭臺附近,以靈識查探四周,卻無任何發現。

祭臺下的動靜驚動了臺上的闕清雲。

“瀲心可有發現?”闕清雲自臺上探出半個身子。

玉瀲心遂揚首向她匯報:“師尊,這臺下有條暗道!”

闕清雲聞言,自臺上飛身躍下,身姿輕盈地落在玉瀲心身側。

甬道內漆黑一片,卻有沈沈陰氣逸散而出,夾著幾分鹹腥的潮氣和黴味兒。

兩人對視一眼,正要步入暗道,身後驀地響起破空之聲。

二人同時側身退避,黑影唰的一下擊中甬道,巨石坍塌,重新將道路封死。

這甬道內必然藏有要緊之物,玉瀲心與闕清雲回過身去,便見道路盡頭,那一身青色道袍的小道士正一步步朝她們走來。

“二位何故不聽在下勸戒?”封玨兩眼空洞,一只手背在身後,唇角勾起冷銳譏誚的弧度,“在下也是為二位著想,豈料你們師徒竟如此不識好人之心。”

玉瀲心冷眼瞧他:“你千方百計阻止我二人上山,原來是因為這山上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怎麽,現在秘密被我二人識破,你按捺不住,要翻臉了?”

引魂宗內死氣沈沈,一個活人也沒有,原是因為這宗門裏的弟子長老,全都被人殺光了。

一抹黑影爬上封玨的肩膀,他那兩枚空洞的眼珠因此泛起紅光,有了神采。

但他臉上的神情則是猛地一沈,冷哼道:“我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殺的每一個人,都有取死之道,又豈像你們,為一己之私牽連無辜之人!”

需讓這兩個自以為是的女人為那些死去的璩陽城百姓償命!

闕清雲橫劍,神色漠然:“我師徒二人固然罪孽深重,若你想要替天行道,徑直動手便是,何必搞那麽多彎彎繞。”

“你以為我不敢?”封玨聲音拔高,身後黑影更濃。

陰風呼嘯,天色昏暗,烏黑的雲層激烈翻滾,伴著一陣陣的低沈雷聲。

數不清的黑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尖利的鬼嘯響徹寰宇,威壓籠罩四野,沈得令人喘不過氣。

這陰氣,比數年前玉瀲心在雲羅宗見到的野鬼孤魂還要濃郁。

已不知此人這些年來,殺了多少人,手上染了多少鮮血。

他兩臂張開,眼底神色奇詭。

闕清雲袖中卻在這時響起銀鈴之聲,師徒二人驚聞此人,心下暗道不好。

未及退避,便見一黑影飛速卷上闕清雲的手腕。

被外力引動的妖氣輕易破除闕清雲在鈴鐺外設下的封印,順著她的手臂向上攀爬,只一瞬間就卷住她的喉嚨,化成一縷黑煙鉆進她的眉心。

“師尊!”玉瀲心大驚之色,擡臂一掌擊散闕清雲額前黑影。

闕清雲被餘勁震開,連退兩步,再擡頭,清寒的眼眸中染上一絲晦暗的紅光,竟沒由來一掌擊向玉瀲心。

這邪祟之物非同小可!闕清雲大乘境修為,竟能被其操控心智!

玉瀲心自不能硬接闕清雲的招式,立即旋身避讓,豈料身後又來一道黑影,與方才鉆進闕清雲眉心的邪物一般無二!

此物觸之即迷失心智,玉瀲心拂袖將其擊散,未來得及站穩,闕清雲便抽劍出鞘,熟悉的劍影封死玉瀲心的退路,竟成前後夾擊之勢!

封玨雙手掐著印,嘴裏振振有詞,四周黑霧湧動,那些死在引魂宗的高手沒有一人成功轉生,全化作淒厲的兇魂,受制於人。

玉瀲心一邊躲避闕清雲的劍擊,一邊還要避讓黑影偷襲,手忙腳亂之際,額角漸漸顯出冷汗來。

封玨自身修為低微,但附在他身上的妖邪之物實力強橫,其來頭自不言而喻。

劍影臨身,玉瀲心眼中神色一利,遂探手一把擒住闕清雲的劍,任其劍刃割破她的手掌,但在劍勢停頓的須臾,陡然一掌擊向闕清雲的面門。

掌風透體而過,未傷闕清雲分毫,卻撞入識海,將闕清雲靈臺內的汙濁驅散。

闕清雲雙肩激震,急退數步,瞳眸恢覆清明的瞬間,便見一道黑影閃電般擊中了玉瀲心。

玉瀲心身子一晃,踉蹌著跌退出去,瞧著樣子,竟是為邪祟所蠱。

封玨嘴角勾起嘲弄的冷笑,勝券在握地盯著她們,譏諷道:“別以為渡劫境就能扛得住侵蝕,讓你們去湘山給你們多幾個時辰活命的時間,竟不知好歹,在下豈能不成全二位?”

玉瀲心微低著頭,艱難站穩身形之後,朝闕清雲邁進一步。

闕清雲揮劍設陣,數不清的劍光越過玉瀲心的肩膀,向封玨攢射而去。

“死到臨頭,還在這兒跟我表演師徒情深!”他揚臂一揮,玉瀲心飛身後退,便攔在他跟前,要以肉身擋下那片劍雨。

闕清雲瞳孔一縮,強行變招,令已釋放的劍雨轉向,撲簌簌地擦著玉瀲心飛過,全部落在空處。

強行中斷劍勢,闕清雲受氣勁沖擊,體內一陣翻江倒海。

封玨見狀,哈哈大笑,肆意猖狂:“既然你如此顧惜徒兒性命,那就讓你死在她前面!”

話音落下,他手中印結一變,玉瀲心身上陡然冒出濃郁的黑煙。

其人應聲擡掌,似要趁闕清雲此時舊力已盡,新力未生,胸前空門大露之際,給她致命一擊。

電光石火,千鈞一發。

玉瀲心擊出的一掌毫無預兆調轉方向,竟是在咫尺之間,拍在那狂笑的男人身上。

封玨臉上笑意還未收起,受此一擊胸腔整個塌陷下去,五臟六腑同時破碎,倒飛出去的同時,臉上才緩緩顯出不可置信。

但見玉瀲心周身黑氣湧動,在她肩頭聚成一頭饕餮,張牙舞爪,形容譏誚。

而她掌心則散著一簇晶藍色的微光,正是先前玉瀲心在冥南郊外被東冥氏神主派圍攻之時,闕清雲設計送入她體內的定虛靈印。

浩大的定虛神力湧動於虛空之中,邪祟勿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