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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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闕仙師!求你們救救方絕念!她不能死!”

殷晴雪聲嘶力竭,用力抓緊玉瀲心的衣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眼淚凝成一串串晶瑩的珠子, 順著她臉頰不住地往下淌。

玉瀲心與闕清雲聞言, 同時震驚, 她雙手按住殷晴雪的肩膀, 將她推離些許, 掌心溢出些許靈氣, 渡進殷晴雪的身體, 平覆她的情緒。

“怎麽回事?莫要著急,你且慢慢說。”待殷晴雪情緒穩定一些,玉瀲心方開口勸她。

語調仍然平穩,但對她熟悉勝過自己的闕清雲仍從那不易覺察的細微之處的緊張。

方絕念是玉瀲心從玄宮帶出來的,那姑娘不僅聰慧, 而且對玉瀲心忠心耿耿。

以方絕念的性情, 她們雖因故失散,但這些年, 必定一直陪伴守護殷晴雪, 處處關照, 所以玉瀲心對殷晴雪的安危, 並不十分擔心。

但沒想到,再次見到殷晴雪,會是這般境遇,而方絕念更是下落不明,身陷險境。

殷晴雪涕淚橫流,悲慟難以自抑, 原本她能將情緒埋藏起來,臨危不懼,視死如歸,便是心口挖了個洞,疼得她靈魂顫抖,她也咬緊牙關,將眼淚混著血水吞進腹中。

可玉瀲心和闕清雲的出現令絕望中出現一縷轉機,她的痛苦有了宣洩的途經,如破閘的洪流,一發不可收拾。

闕清雲亦俯下.身來,輕拍她的肩膀,鼓勵她開口將原委告訴她們。

殷晴雪擡起衣袖拂去眼角的淚水,可立即便又有更多眼淚滾出眼眶,淚水止不住,一如她心口激烈的痛楚,無論如何不得平覆。

可她不能一直哭,方絕念還等著她帶人去救。

她強自壓下難以平息的抽噎,話音哽咽,斷斷續續地陳述經過。

原來,當初璩陽城事變,闕清雲洞察天河道尊異樣,便提前示意殷晴雪帶走方絕念。

兩人離開璩陽避難,前腳剛走,天道雷劫便在璩陽郊外展開。

雷劫之後,萬物變遷,等方絕念從昏迷中醒來,兩人一塊兒回到璩陽,璩陽城已不覆存在。

那場災難中存活下來的驅魔會之人寥寥無幾,但僅剩的幾個人中,卻有目擊整個經過,卻因身上攜帶護身法寶,僥幸躲過一劫的佛宗高手。

殷晴雪怎麽也沒想到,她走過千山萬水,好不容易和玉瀲心二人重逢,卻在短短數日之內,再次聽到兩人身死的噩耗。

天道雷劫之下,萬物消失,闕清雲戰死,玉瀲心灰飛煙滅。

得知玉瀲心和闕清雲的死訊,殷晴雪異常絕望的同時,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這個事實。

那一段時間,殷晴雪過得渾渾噩噩,但覺整個世界空空寂寂,日月無光。

是方絕念陪在她身邊,忍受她莫名其妙的怒火,無緣無故的脾氣。

方絕念性格溫厚,對她處處忍讓,甚至有幾回,殷晴雪情緒失控,大發脾氣之下不慎將她打傷,可她一次也沒有追究。

連大小聲也不曾有。

那個木頭似的女人不會安慰人,反覆就那麽幾句話,卻一次又一次堅定她的信念。

每當她要放棄了,方絕念便告訴她二位仙師乃天佑之人,有大福緣在身,絕不會如此輕易死去,她們一定還活著。

方絕念想盡辦法安撫殷晴雪,她對她的好不僅停留在言語的寬慰上,更是身體力行,陪著殷晴雪游走四方,到處打聽玉瀲心與闕清雲的下落。

從坊間得知的消息總是九成兇,剩下一成也模棱兩可。

壞消息方絕念獨自吞下,沒有好消息也要絞盡腦汁換著法兒哄殷晴雪寬心。

她們如此在璩陽城外逗留三年,殷晴雪終於瀕臨崩潰。

便在這時,一個神秘人找上她們,告訴她們,玉瀲心和闕清雲身死是事實,但有辦法讓她們覆活。

哪怕此人所說之言疑點重重,殷晴雪依然像是落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輕易相信了他。

神秘人告訴她們的救人之法便是龍脈。

聽到這裏,玉瀲心與闕清雲已然明白大概,誘使殷晴雪和方絕念來到北境尋找龍脈的,極可能是道衍宗之人。

殷晴雪心中有了新的信念,便也有了希望,毫不猶豫地決定前往極北荒原,尋找龍脈。

方絕念哪怕心知那神秘人來者不善,見殷晴雪如此迫切,即便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毅然決然地陪著跳下來。

行至極北,她們游走於各個村落,四處打聽北境的天地異象,經歷過數不清的失望,卻仍懷著幾分期待,每次打聽到新的消息,啟程前都要數度祈願禱告。

一晃又是十幾年,她們終於確定了龍脈的方位,那龍脈就在北道關外,寒族領地之內的冥城。

自從鎮北軍潰散之後,寒族愈發猖獗,早已占領了北道關,並時常率軍闖入關內,四處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所以,玉瀲心和闕清雲來時路上見到的那幾個被焚毀的村莊,也有可能是寒族之人作的惡。

寒族的軍隊比北境匪軍更加兇殘,因其常年生存在極寒之地,他們的身體早已適應了北境的寒冷,在冰天雪地的荒原上作戰,寒族之人驍勇無人能及。

殷晴雪二人為尋龍脈,偷偷潛入冥城,此行極為兇險,雖然大致鎖定了龍脈的方位,卻也因此暴露了行跡。

“她是為了保護我……是我害了她。”

殷晴雪情緒激動,話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說,“她為了把我送走,用了最後一張傳送符,我眼看著她被寒族之人打斷雙腿。”

她身不由己,被靈符強行破虛送離冥城後,她又冒死回去救人,發現冥城的人把方絕念關進地牢,日日鞭打。

她險些一時沖動就要出手,卻被方絕念識破身份,險而又險地制止了她,告訴她冥城的人就等著她自投羅網,千萬不能暴露身份,否則她們兩個都只有死路一條。

於是方絕念讓她回北道關內,找鎮北軍求援,並道自己暫時不會有性命之憂。

殷晴雪被方絕念勸服,強行忍住了救人的沖動,偷偷離開地牢之後,發現城中四處張貼將要處死方絕念的告示,欲引她上鉤。

這無疑佐證了方絕念的猜測,她忍痛離開冥城,回到北道關,向曾經為鎮北軍效力的將領求援。

豈料對方看上她的姿色,道是救人可以,但她必須留下來做他的壓寨夫人。

殷晴雪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被方絕念騙了。

北境早已沒有可信之人,方絕念勸她回來,是為了斷去她冒險救人的念頭,她哪裏肯依,當場擊傷匪軍之將,飛身逃了出來。

可她在冥城時受了極重的傷,貿然動武又引動了傷勢,沒跑出多遠便被匪軍追上,後來發生的一切,都被玉瀲心和闕清雲看見了。

“……我必須去救她。”

說到最後,殷晴雪再一次悲從中來,雙手掩面,失聲痛哭。

玉瀲心二人聽她說完,臉色沈凝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寒族之人……”玉瀲心眼泛寒光,陡然間殺意迸現。

原地吹刮起一陣狂風,卷起地面一層薄雪,雪花四散紛飛。

闕清雲立即按住她的肩膀,溫潤的靈流湧入體內,安撫她躁怒至極的情緒,令她稍微冷靜下來。

她擡起視線,對上闕清雲的雙眼,對方朝她微微搖頭,示意她莫要沖動。

隨後,她看向殷晴雪,溫聲詢問:“你可還記得,那告示上所書,寒族之人將要處死方絕念的具體時間是何日?”

“明日午時!”殷晴雪回答得果斷。

這時辰在她心底念了無數遍,倘使今日未能請來援軍,她也會趕在午時之前再去冥城。

就算死,也要和方絕念死在一塊兒。

玉瀲心深吸一口氣,平覆了內心躁怒的情緒,遂拍了拍殷晴雪的後背,寬慰道:

“雪兒,你莫要著急,且與姐姐說說,那冥城之中布防如何?有多少渡劫境,大乘境的高手?行刑之地又在何處?”

接連好幾個問題,每一問都十分要緊。

這幾句話已透露出玉瀲心的想法,她必然會去冥城救方絕念。

殷晴雪的眼淚又湧了出來,磕磕絆絆將玉瀲心需要的情報盡數提供。

渡劫境高手兩人,便是冥城城主冥天煞,和寒族軍隊中,受人敬仰的冥城飛將,格拉澤。

大乘境高手則有三人,是格柆澤的兩位副將與寒族的巫師。

有這幾個人在,修為剛突破合道境不久的殷晴雪,根本不可能獨身一人救出方絕念。

殷晴雪不知道玉瀲心和闕清雲的修為,但在二十年前,玉瀲心便已臻破大乘境,闕清雲的實力亦不相上下。

她們如果出手,就算仍不能救下方絕念,至少也能活著脫身。

殷晴雪不及如此詳細地思量,她只是對玉瀲心和闕清雲抱有莫名的信心。

從小到大,她一直堅信,只要玉瀲心和闕清雲來了,所有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小時候她和莫長鳶被仙宗同盟的人挾持的時候如此,二十年前,她在湘山遇險之時如此,而今,她依然如此相信。

“去救人。”玉瀲心說得輕描淡寫。

僅僅三個字,便叫殷晴雪惶恐不安的心安定下來。

森羅魂骸之力覆蓋傷處,肩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愈合,不多時,殷晴雪身上的傷便好了七八成。

玉瀲心抽回手,像從前一樣輕輕拍了拍她的頭,對她說:“你從此地向南去,有個無人的村莊,村外有間土地廟,雖然破舊,卻可暫時落腳。”

殷晴雪聽了這話,明白玉瀲心此去不會帶她,她方才沈澱下來的心立馬又懸到半空,眉毛皺成一團,嘴巴一癟,又要哭出來。

明明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可面對玉瀲心和闕清雲,她還是輕易暴露出內心的脆弱,像個永遠也長不大的孩子。

玉瀲心趕在她開口之前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語氣從始至終輕而緩,飽含溫柔的力量:“我們會去救她,你在那廟中等我們回來,好麽?”

殷晴雪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不跟去才最好,去了反而拖累玉瀲心和闕清雲,她們必然顧忌她的安危,不能放開手腳,如此兇險倍增。

可她又私心想再見一見方絕念,唯恐方絕念回不來,那麽她們上次分別,便成她心中永遠的遺憾。

天人交戰數個來回,終是理智占了上風。

她找回些許冷靜,直楞楞地看著玉瀲心的雙眼,隨後又瞧向闕清雲,話語中帶著濃厚的哭腔:“姐姐,闕仙師,求求你們,一定要救她回來。”

言及此處,她話音稍頓,哽咽著,又補充說道:“她對我很重要。”

是與她朝夕相處,陪伴她整整二十年,此後餘生,亦無人可替代的存在。

如果非要有人死去,那她願用自己的命,換方絕念活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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