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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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法大師在前引路, 玉瀲心等人暢行無阻,又連過兩道城門,進入上城。

城門內外, 界限清晰。

如若說中城和下城都是凡人聚居之地, 那麽上城便是仙宗、世家及禁衛軍等或位高,或權重之人的修煉之所。

進入上城之後,吵鬧喧囂的聲音全部消失, 街道上安安靜靜,沒有商販擺攤叫賣。

所有人各司其職, 要麽閉關苦修, 要麽匆匆趕路,熟人照面也只寒暄三兩句便各忙各的,亂中有序, 節奏分明。

殷晴雪遠遠跟在他們身後, 行動鬼鬼祟祟,偷偷摸摸,自是瞞不過前邊幾位大能耳目,但不論玉瀲心、闕清雲,還是戒法大師, 都對她的古怪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上城是由原來的皇宮改建而成,占地面積遼闊,不少宮閣得以保留,遠遠望去, 仍是十分宏偉壯闊。

沿正街朝前行進百餘丈,可見一座十分宏偉的建築,廳門上方懸掛一面沈香木的匾額,上書三個古體字:驅魔會。

玉瀲心瞧見那匾額時, 戒法大師適時開口解釋:“此驅魔會乃璩陽城禁衛、世家和各個大小宗派共同組建而成。”

“入會之人只以功勳牌辨身份,不分正邪,亦不論來處,憑借各自斬殺的行屍和消除的業源積攢功勳,可從驅魔會中兌換修煉所需的一切物資。”

不分正邪,不論來處。

這八個字令玉瀲心微微側目。

先前聽得殷晴雪在城門處提及這驅魔會,想必她和那兩名同行的公子,也都是驅魔會的成員。

“倒是別出心裁。”闕清雲微微一笑,讚嘆道。

亂世之中,自有英才應運而生,令所有勢力拋棄成見,聯合起來一致對抗天災,激發難能可貴的團結之心,這亂世本身亦功不可沒。

戒法大師領著玉瀲心三人步入驅魔會,廳中當值之人見到他們,紛紛駐足行禮。

玉瀲心見狀,笑著問道:“戒法大師可是這驅魔會的會長?”

戒法大師聞言,道了聲“阿彌陀佛”,難得眉目舒展,面上帶了兩分淺笑,回答說:“貧僧不過是個掛名的長老,會長另有其人。”

玉瀲心“哦”了聲,遂不再問。

他們穿過前廳,從側門繞去東邊小樓,沿竹梯拾級而上,轉進一間雅舍。

雅舍正面墻上掛著一幅水墨青山,空間不大,縱五步,橫六步,內置一方矮幾,四周正好四個蒲團,桌上亦擺放著四套茶盞。

玉瀲心眼睫輕顫,眉梢揚了起來,同時心念電轉:是湊巧,還是這老和尚早有所料?

“請。”戒法大師邀請玉瀲心三人入座。

闕清雲眉目疏冷地掃了和尚一眼,率先朝屋中挪步。

玉瀲心跟了進去,而後對方絕念道:“絕念,你且在外邊兒守著。”

方絕念眉目恭敬地低了低頭,依言停步,轉身立在門外,如門神一般恪盡職守,眼神頗為肅殺。

戒法大師似對這師徒二人的心思毫無覺察,神色自然地行至桌旁,坐於主位。

闕清雲落座於戒法大師右手邊,玉瀲心則在戒法大師對面坐下。

如此,桌上四套茶盞,便有一套多餘。

桌旁的碳爐燃得正旺,一壺清水也正好燒開。

戒法大師揭開桌上茶罐的蓋子,手法嫻熟,燙杯、洗茶,動作有條不紊。

他未用任何靈氣輔佐,每一個步驟都親力親為,返璞歸真,將茶盞依次遞到玉瀲心二人跟前時,茶溫恰可入口。

茶香濃厚,淺飲一口,便浸潤肺腑,先苦後甘,回味悠長。

玉瀲心點頭謝過,道了一聲“有勞”。

雅舍內三人飲茶慢聊,殷晴雪則刻意落後幾步才踏進驅魔會。

廳中當值的人與她相熟,兩人照面,便聽得對方意外道:“殷隊長,可是有東西落下了麽?”

殷晴雪前不久才從此地離開,平日裏忙著做任務,鮮少來回往這裏跑,故而有此一問。

“沒有。”殷晴雪擺了擺手,遂問,“戒法大師在哪間雅室待客?”

對方聞言頗覺奇怪,但也沒有深究,自然而然替殷晴雪指了方位,後者道了謝,便快步行過側邊小門,步上東樓。

竹梯受力,發出細微聲響,方絕念耳尖微顫,警惕回頭。

那腳步聲卻又倏然消失,且許久不見樓梯口有人出來,若方才她未聽錯,想必此時有人在那拐角之處藏著,其心不軌。

方絕念虛起眼來,眸心掠過鋒銳寒芒。

殷晴雪沿竹梯往上,正待繞過轉角,意外發現雅室門外有人,遂急急頓住腳步,貼近墻根,心中略有猶疑。

若她出去被門口的人認出來,豈不又要在玉瀲心面前鬧個笑話?

短暫猶豫,她心生退意,正待轉身往回走,面前卻刷的多出個人影來。

“!”殷晴雪做賊心虛,心驚肉跳之下,急急後撤一步。

豈料她這一步落得急,又恰巧站在階梯上沿,後退的步子一腳踩空。

她倒吸一口冷氣,頓覺顏面盡失,欲提氣翻身,卻因體內傷勢緣故,內息瞬間紊亂,四肢不受約束,身體在剎那之間動彈不得。

堂堂分神境高手竟在樓梯上失了平衡,仰面直挺挺地往下倒。

方絕念亦是一臉震驚,她的修為比之殷晴雪略有不及,故而先前未能察覺此人氣息,眼下大感意外,沒想到這鬼鬼祟祟之人竟是玉仙師的妹妹!

眼看殷晴雪面上顯出隱痛之色,向後傾倒卻無防身舉措,立即明白過來對方傷勢發作,恐怕不是不想起身,而是不能。

電光石火之間,方絕念未做多想,下意識邁出一步,眼疾手快地握住殷晴雪的手腕,將她往回拽。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震響,整個小樓都隨之一顫。

玉瀲心停下杯盞,同闕清雲對視一眼,眼神頗為無奈。

戒法大師手中的茶壺沒有半分抖動,平穩地續滿一杯茶水,面目慈和地笑道:“二位可要出去看一看?”

闕清雲朝玉瀲心遞了個眼色,後者卻搖了搖頭:“雪兒還在同我鬧別扭,便由她去,正好叫她們倆認識認識,以後有的是機會打交道。”

廊前拐角之處,方絕念懷裏攔腰摟著殷晴雪,後者大半個身子掛在她身上,壓著她緊靠圍欄,堅硬的竹木硌得她後背生疼。

方才情況略急,她手忙腳亂,施力過猛,雖把人拽了回來,也因此踉蹌著退了好幾步,猛地撞上扶手欄桿。

好在這些竹木上暗刻了陣法加固,才沒被她撞壞。

可她背上必定青紫一片。

兩人都因方才突如其來的狀況而發懵,待回過神,同時震驚。

方絕念右臂環著殷晴雪的腰身,左手則抵著一處山丘,掌心觸感異樣綿柔。

她驚得瞳孔一縮,正待收手,殷晴雪卻先她一步,猛地掙開她的胳膊,同時揚臂一甩。

只聽啪的一下清脆聲響,方絕念目瞪口呆,隨後左側臉頰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顯出幾道紅腫的指痕。

被此人沖撞在先,又遭其冒犯在後。

殷晴雪額角暴起青筋,但覺顏面掃地,盛怒之下咬牙切齒,喝問道:“你是什麽人?!”

方絕念剛才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耳朵裏還在嗡嗡作響,驟然聽得這一聲咆哮,更是雷聲灌耳,頭痛欲裂。

“對不住。”她吐出一口氣,冷靜地向對方賠罪,“在下並非有意,請姑娘息怒。”

殷晴雪不依不饒,眼神死死怒視著她:“我問你是誰?!”

方絕念有些不知所措,對方是玉瀲心的妹妹,她自是不好得罪,遂微微斂眉,無奈回答:“在下姓方,名絕念。”

“方絕念。”殷晴雪重覆一遍,隨即惡狠狠地說,“我記住你了,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跟你一般見識,你最好不要招惹我!”

說完,她飛快轉身下樓,很快,那道紅衣人影便消失於小樓之外。

方絕念滿臉惶惑,她還以為殷晴雪要同她刀劍相向,卻沒想到對方突然轉變態度,這麽輕易就放過了她。

正疑惑著,便聽得廊前傳來輕細的腳步聲。

玉瀲心和闕清雲先後走了出來。

方絕念恍然大悟,殷晴雪哪裏是不想同她掰扯,原來是怕被玉瀲心瞧見,故而急急放下狠話,遂落荒而逃。

“怎麽了?”玉瀲心與闕清雲緩步而來,面上皆顯出幾分意外。

原以為只是一個照面的小事,外邊竟忽然吵鬧起來,她們這才不得不出來看看。

方絕念神色略有些不自然,壓著聲清了清嗓子,道是“無事”,可她臉上那幾道突兀指痕,還清晰可辨。

這可怎麽看,都不像無事的樣子。

見得她眼中窘迫的神情,玉瀲心不懷好意地揚起眉毛,忽然有些好奇,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麽。

瞧見玉瀲心滿臉玩味,似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方絕念滿頭大汗。

若將實情坦白,恐怕玉瀲心一怒之下,得把她的胳膊剁了。

但她為人剛正不阿,做錯了事就應該領罰,哪怕她是無心,也確實冒犯到殷晴雪。

思緒百轉,方絕念心中有了決意。

正待開口坦白,玉瀲心卻又搖了搖頭:“算了,你不必緊張,這丫頭被我們寵壞了,性格自幼乖張,如今竟也沒有半分改變,若有言語不當之處,我替她向你告罪。”

顯然,玉瀲心是誤以為殷晴雪無理取鬧了。

方絕念有點著急,還想解釋,視線卻瞥見玉瀲心身後不遠處的戒法大師。

她喉嚨一梗,解釋的話堵在嗓子裏。

玉瀲心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繼續在門外守著,而後便攜闕清雲同戒法大師回雅舍繼續議事。

她低下頭,耳蝸和臉頰還是很痛,似隱隱能聽見一道聲音不斷重覆。

——方絕念,我記住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今日第二更!

留評返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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