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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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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眾長老大吃一驚, 倏然起身,團團將宗主雲天嵐護在其中。

那身著白袍,容貌俊秀的男人倒不如周圍之人驚亂。

他不慌不忙地拂了拂衣擺, 並未起身, 先令小弟子退下,而後神色平靜地看向門口姿態妖嬈的女子,從容開口:“來者是客, 這位姑娘可願入座飲上一杯新茶?”

玉瀲心擡了擡眼,涼薄的視線略顯輕慢, 遙遙與此人對視一眼, 驀地展顏一笑:“好啊。”

她蓮步輕搖,款款行於院中。

眾長老面露警惕之色,雲天嵐卻擺了擺手, 示意他們不必心憂, 暫且退到一旁。

玉瀲心遂幾步來到桌前,徑自坐於雲天嵐對面,神態輕佻,姿態從容,對其左右兩側長老眼中敵意視而不見。

雲天嵐微微一笑, 眉目俊朗,舉止頗為雅致,讚嘆道:“姑娘瞧著年紀不大,性情頗為爽直, 或許雲某能與姑娘投緣。”

說著,遂親自執起玉壺,翻開桌上倒扣的茶盞,為玉瀲心斟滿一杯清茶。

“哦?”玉瀲心被雲天嵐這話逗笑, “雲宗主何以這般篤定,小女子不是來雲溪谷鬧事的?”

“姑娘說笑了。”雲天嵐聞言亦是一笑,語速不急不緩,頗為平穩,“雲某與姑娘素昧蒙面,無冤無仇,姑娘何至於特地闖入雲溪谷來尋雲某的麻煩?”

“若姑娘是想同雲某切磋武藝,雲某也樂意奉陪。”

這太極打得漂亮,三兩句話便將玉瀲心不請自來的意圖輕描淡寫帶過,反倒主動給對方尋了臺階,若對方不是無理取鬧之人,大都不會緊咬著不放。

玉瀲心玩味地揚起唇角,語調不知是稱是嘲:“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雲宗主這一招,當真是高。”

雲天嵐仿若未聽出玉瀲心話中的譏諷之意,神態灑脫哈哈一笑:“姑娘謬讚了,請,嘗嘗我雲溪谷盛產的雲溪煙雨。”

澄澈的茶湯表面漂浮著一層朦朧的霧氣,幽香撲鼻,如煙似雨,茶如其名。

玉瀲心遂執起茶盞,幽幽抿了一口。

此茶爽利,滋味清甘,半分苦意也無,絲絲縷縷的茶香縈繞口鼻,韻味悠長,的確是難得一見的好茶。

“還不錯。”她彎起眼角,笑吟吟地說道,“可惜出了雲溪谷,就喝不到了。”

雲天嵐聽出其弦外之音,輕聲笑道:“這有何難?姑娘若是喜歡,帶些走便是。”

玉瀲心眸心一亮,十分厚臉皮地答應:“那就多謝雲宗主了。”

原先劍拔弩張的氣氛不知不覺消失,至少表面來看,玉瀲心和雲天嵐相談甚歡,相處頗為融洽。

護在雲天嵐身側的幾位長老見其宗主兵不血刃地緩和了氣氛,緊繃的心神方松了些許,彼此對視,交流眼神,然後默契地保持沈默。

又飲過兩盞茶,雲天嵐這才問起:“不知姑娘姓甚名誰?家住何方?”

這是在試探她的身份了。

玉瀲心眼珠一轉,漫不經心地回答:“小女子姓曲,名喚言心,此前同家師一塊兒隱居世外,不涉塵俗,前不久師尊出關,說要帶我入塵世歷練,這才出山。”

似不經意的,她將“小女子”的自稱換作是“我”。

雲天嵐眸心立時掠過一縷幽芒,轉瞬即逝。

玉瀲心維持著一副不設防的模樣,卻對對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了如指掌。

“曲言心,好名字。”雲天嵐笑容爽朗,不假思索地稱讚,“能教出曲姑娘這般蕙質蘭心的弟子,想必令師也是一位德高望重,修為高深的前輩。”

聽得對方誇讚,玉瀲心臉上笑容越發明艷,一雙明眸波光瀲灩,看得出真心開懷,毫無心機。

周圍提防著她的雲溪谷長老見狀,這才稍稍放下戒備之心。

雲天嵐趁機又問:“曲姑娘既與師父一塊兒入世,眼下為何獨身一人?令師去了何處?”

玉瀲心放下杯盞,雙手托腮,眉心微微擰起,似覺苦惱:“說來不巧,昨夜霧障之時我與師尊走散,今日四處閑逛,湊巧來到朝旭城,路見不平,管了些閑事。”

“管了閑事?”雲天嵐面露不解之色。

他話音未落,院外突然傳來一聲高呼:“鄙人雲溪谷外門周盛,與朝旭城城守鄒氏鄒雲霄,求見宗主!”

聽得這人聲音,玉瀲心樂了。

方才她跟著二人入谷,因一時興起,欲獨自行動,便於僻靜之處將這二人甩開,豈料轉眼間,又要見面。

她眼底掠過一抹狡黠的冷笑,遂偏轉腦袋,朝院門外擡了擡下巴,應雲天嵐之話:“雲宗主可問問外邊那兩個人。”

雲天嵐雖覺疑惑,卻也沒追著她問,便朝左側長老示意,讓他把人帶進來。

周盛和鄒雲霄疾步而來,玉瀲心溜走之後,他們擔心對方生事,便著急向谷主告狀示警。

可踏入院中未行幾步,卻見那抹紅衣之人正坐於雲天嵐對側飲茶,神貌閑適,瞥向他們的目光隱含戲謔嘲弄之意。

二人如遭雷擊,鄒雲霄霎時僵立原地,周盛則分心之下不查腳下磚石凸起,平地打了個趔趄,險些當眾摔倒。

雲天嵐見得此狀,不由微微蹙眉。

其身側長老附耳言道:“這二人先前在朝旭城曾與曲姑娘交手,不敵之下落敗,受其脅迫,方引路將人帶來雲溪谷。”

剛才他為雲天嵐授意出去,便問了此事經過。

雲天嵐點了點頭,遂道:“原來如此,也算不打不相識。”

言罷,他朝周盛招手,吩咐:“周長老,你且上前,將朝旭城發生之事與本座道來。”

周盛定了定心,不去看眼神玩味的玉瀲心。

他徑自前行幾步,後單膝跪地,朝雲天嵐叩首。

正待開口,卻聽得那女子悠悠然道:“希望周長老實事求是,一五一十全部說清楚,莫要添油加醋才好。”

其人心頭一梗,震怒之下幾欲拍案而起。

這種時候,玉瀲心竟然還敢明目張膽地威脅他!

但觀玉瀲心和雲宗主相談甚歡的模樣,他心中早已忍不住打鼓,哪裏敢添油加醋,便將城門外發生之事一一道來。

不過,他話雖不假,卻也刻意斟酌詳略,將玉瀲心殺了一個城衛,還喝退了城外的難民,指責雲溪谷不派人出面救濟百姓之事說得更清楚一些。

玉瀲心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瞧著他自作聰明的樣子,心中只覺好笑,跳梁小醜罷了。

眾人聽罷,紛紛蹙眉,在場長老面面相覷,看向玉瀲心的視線更加隱晦。

對於這些細微改變,玉瀲心全視而不見,對於雲天嵐將如何處理此事,她頗感好奇。

周盛說完,又躬身一拜:“老夫所言句句屬實,還請谷主大人明察秋毫。”

其人話音未落,卻聽得嘭一聲震響,雲天嵐一掌擊在石桌之上,雖未將石桌劈裂,卻震得杯盞哐啷啷一陣搖晃。

方才尚還雲淡風輕沈穩有度的雲谷主,眼下竟面有薄怒之色,沈聲一喝:“周盛!鄒雲霄,你二人可知錯?!”

伏地叩首的周長老與其身後拱手而立的鄒雲霄被這一聲厲喝震得同時雙肩一顫,周盛訝然擡頭,滿目震驚:“谷主……”

不等他說話,雲天嵐又道:“朝旭城城衛苛待良民,死有餘辜!你二人既為朝旭城主事,未肅整軍紀,約束城衛言行,此乃大錯其一!”

“有人路見不平,伸張正義,你二人不知悔改,還以雲溪谷之名相壓,壞我仙宗聲名尚在其次,激怒遠來之客,此乃大錯其二!”

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周盛與鄒雲霄哪裏料到雲天嵐會如此震怒,且矛頭不指玉瀲心,顯然是要懲處他們,給玉瀲心一個交代。

由此可見,若非雲天嵐與玉瀲心交情甚篤,那便是連雲天嵐也招惹不起這個肆意囂張的女人。

二人遂跪伏於地,瑟瑟發抖,卻半個字也不敢為自己辯駁。

雲天嵐冷冷哼了聲,最後說道:“你二人務必當面向曲姑娘賠罪!”

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裏咽,周盛哪敢再多說一句,只得低下頭,竭盡所能才勉強壓住屈辱的怒火,擺出看似誠懇的態度:

“鄙人知錯,懇請曲姑娘不計前嫌,莫與在下一般計較。”

鄒雲霄依葫蘆畫瓢,也向玉瀲心道了歉。

玉瀲心虛起眼,面上笑意盈然,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看戲的態度。

聽得這二人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她賠罪,她嘴角翹得老高,玩心大起,便道:“小女子哪敢受周長老之禮,周長老有雲溪谷做靠山,小女子怕得很呢!”

雲天嵐冷肅的臉皮險些繃不住,周圍幾位雲溪谷長老也都一個頭兩個大,這女人當真難纏。

剛剛被迫向對方賠罪的周盛一張老臉顏色都青了,玉瀲心擺明了是在戲耍他,偏偏他連反抗的餘地也沒有,只能任人宰割。

雲天嵐暗自嘆息一聲,面上則是一副公平公正的態度,鐵面無私地說道:

“自今日起,周盛、鄒雲霄二人罷去長老、城守之職,入後山面壁思過,沒有本座吩咐,不允出山。”

說完,他轉向玉瀲心,好言相詢:“如此安排,曲姑娘意下如何?”

玉瀲心挑起眉毛,左手把玩青玉杯盞,吟吟笑道:“小女子以為,面壁思過大可不必,這不朝旭城外缺個施法驅邪的仙師,我看周長老和鄒城主就很合適。”

心裏卻不留情面地腹誹:誰知道這面壁思過是真思過還是假思過,忽悠人罷了,誰不會?

雲天嵐及其身側一眾長老聞言,臉色果然精彩。

但到底是一宗之主,雲天嵐極有城府,只楞了一瞬,便果斷答應下來:“曲姑娘心胸寬廣,倒是雲某思慮不周,就依曲姑娘所言。”

玉瀲心搖頭晃腦,對雲天嵐此人心生佩服。

若不是先遇見陳邱風為同宗之人所害,她還真有可能被此人演的這出戲蒙混過去。

高,實在是高。

作者有話要說:  玉·戲精附體·瀲心上線。

有二更,會比較晚,建議早睡,明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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