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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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清雲聞言看向身側之人。

玉瀲心左手撐著下頜, 眉目含笑,玉制酒盞在她指尖緩緩旋轉。

她兩眼中蘊著淺淺的水霧,其神態似朦朧, 似心醉, 可見方才那番話,並非一時興起,是早已有了打算。

玉瀲心自是曉得闕清雲不愛招搖, 雖不避諱二人關系,也不喜大張旗鼓昭告天下, 徒惹煩擾。

所以她才特地說, 不用鋪張,只請幾個信得過的朋友,算是為二人結成道侶做個見證。

但她說完後, 卻久未聽得回答。

闕清雲幽深的眼眸望進她的瞳孔, 眸子裏似有連綿心緒,沈沈浮浮,沒有盡頭。

她依然猜不到闕清雲所想,亦不知對方是否聽出她話語中的試探之意。

縱然心中早做好了萬分之一的預想,可這沈默依然令她失落。

胸中倏然充斥難以言喻的落寞, 玉瀲心長睫微垂,掩去眸心漾開的愁思,一口飲下杯中酒,以遮掩突如其來的難過。

酒水尚未湧入愁腸, 便聽得耳畔傳來柔和低語:“好啊,回凡界之後,若無旁事驚擾,我二人便尋個風景秀麗的去處, 請三兩賓客,拜堂成親罷。”

玉瀲心心頭倏地一動,驀然回首,見闕清雲朝她低眸一笑,神態溫婉,眉目明秀。

不知因何緣由,玉瀲心竟忽然哽咽了。

她撇開臉去,若無其事地咽下喉頭清酒,眨去眼底薄薄的霧氣,皺著鼻子甕聲點頭:“好。”

只這一字,還裹著淡淡的哭腔。

在其身後看不見的方位,闕清雲喟然一嘆。

雖不知玉瀲心心中是否還對萬年前她不肯坦誠公開兩人道侶關系一事耿耿於懷,但闕清雲卻還記得當初的誤會,只因未能好好闡述心意,以至她們蹉跎至今。

這樣的經歷有一次便罷,此生再不願重蹈覆轍。

她主動伸手,握住玉瀲心輕置桌旁的皓腕,指腹循著掌紋向上摸索,嵌入對方指縫。

遂緩緩收緊五指,輕輕一握。

玉瀲心心緒已然平覆,覺察她的動作,便回過頭來,眼角還殘餘淺淺暈紅,若不細瞧,難以發現她方才心情的波動。

闕清雲愈覺憐愛,用空出來的一只手替玉瀲心斟滿酒水,而後舉杯,與之輕輕一碰,笑道:“這酒確是佳釀,不多飲兩杯,來日離去,豈不可惜?”

玉瀲心淡淡掃她一眼,哼聲:“師尊若喜歡這酒,讓絕念多備幾壇,帶走便是。”

這是在為闕清雲方才短暫沈默,令她虛驚一場正置氣呢。

闕清雲眼角含笑,拿酒杯輕觸玉瀲心的鼻尖:“瀲心且饒了為師,莫再計較了罷。”

玉瀲心拿眼睛橫她,偏頭避開酒盞,小聲回答:“不饒,師尊下回必然還要戲弄弟子。”

闕清雲啞然失笑,一語雙關:“怎就戲弄了?如何戲弄呢?”

好端端的話題突然被引到奇怪的方向去,玉瀲心立馬不由自主地想起不久前仙宮大陣內閉關修煉時的場景,頓時耳尖暈紅,心跳也猝然亂了節奏。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衣冠禽獸!”她咬牙切齒,以前怎不知師尊竟這般喜歡使壞?!

雖然壓低了聲,細若蚊吟,但以闕清雲的耳力,字字句句都聽得清。

她眼中笑意更甚,不過為防某人惱羞成怒,她還是故作不知,怡然自得地飲下杯中之酒。

方絕念被人拍了拍肩,遂收回落在玉瀲心二人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側的武巖。

對方手裏拿著酒盞和一支盛酒的玉壺,來找方絕念喝酒。

方絕念舉杯向他問好,遂各自飲去一杯酒。

見此人仍立在原處,將酒壺置於桌上,竟在其身側坐了下來,面上似有幾分躊躇之態,方絕念便問:“武大人可有見教?”

那個子挺拔的黑臉男人面露憨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後腦勺,借著幾分酒意壯膽,頓了半息方道:“方統領似是下月生辰,將滿二十三歲了。”

這年紀在玄宮不算小,尋常百姓十五六歲便可成家,今日結親的兩個晚輩,各自不過雙十年華。

但修行之人,年歲高低並不要緊,武巖比之方絕念還大上幾歲,其天賦也算不錯,不滿三十歲的年紀,已練成元嬰。

雖比方絕念差了一截,但在整個玄宮,也是名列前茅的。

方絕念聽來只覺一頭霧水,不知武巖是何用意,但她性情爽直,不覺冒犯,點頭應道:“不錯,不想武大人竟記得方某生辰。”

武巖又一次深呼吸。

他每說一句話,都面有踟躕之色,打了數遍腹稿,反覆斟酌言語,生怕話說不當,就惹惱了眼前之人,故而一再於胸中演練。

好在方絕念並不著急,閑適地晃著酒盞,靜等武巖的下文。

過了片刻,又聽得其人小聲問道:“方統領如今已是事業有成,可考慮過何時成家?”

這話問得方絕念楞了楞,她從未細想過這方面的問題,自然難以立即給出回答。

武巖見其不應,立時滿頭大汗,下意識握緊了指間的酒盞。

方絕念沈吟須臾,視線掃過武巖緊張的臉色,忽然福至心靈,覺出點什麽,不由心直口快,當面問道:“武大人心悅方某?”

哪裏料到方絕念這麽大聲捅破他的心思,周圍似有人朝他們看過來,武巖驚得背脊一挺,滿臉尷尬。

但他好不容易尋見機會,又不願就此放棄,遂抓耳撓腮地梗著脖子,結結巴巴地開口:“是,是有……愛慕之心。”

他其實兩年前就已為方絕念在校場上的英姿吸引,但對方一門心思撲在修煉上,他實在不好意思打擾。

且因天災之故,玄宮無人有那談情說愛的心思,這才一拖再拖,直至如今天災消除,民生穩固,他才敢一表心意。

好在他膚色較深,就算臉都紅透,也看不出來。

方絕念印證心中所想,不由蹙起眉頭,面有為難之色。

她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但覺自己方才唐突,原不該想到什麽就問什麽,這下倒是鬧得雙方都有點下不來臺。

見武巖雖然緊張,但那雙銅鈴般晶亮的眼睛還望著她,等著她的回答,她就感覺有些頭痛。

眼角餘光掃過相談甚歡的玉瀲心和闕清雲,思及自己將要離開玄宮,她嘆了口氣,遂訥然說道:

“多謝武大人賞識,但方某暫且無暇考慮兒女私情,但請武大人另覓良緣,莫在方某身上浪費時間。”

武巖聽得一楞,勉強支撐膽氣的酒意散了大半,臉上勉強堆起來的笑意也緩緩褪去。

見他沈默半晌不再出聲,方絕念以為他已斷了心思。

本想尋個由頭起身離開,卻忽的又聽那人鼓起勇氣,問了一句:“倘使……倘使方統領日後有了成家的打算,可願考慮武某?”

“……”這人脾氣倔,軸得像頭牛。

兩人私交算是不錯,若直接拒絕,恐怕令武巖傷及自尊。

方絕念心思一轉,便道:“武大人,實不相瞞,方某對男人不感興趣。”

“啊?”武巖兩眼一瞪,被這句話沖擊得手足無措。

“便是字面上的意思。”方絕念唯恐對方聽不懂,又解釋說,“相比男人,方某更偏愛女子,就算要尋個伴兒,多半也會找個姑娘,就像玉仙師那樣的。”

人美心善還厲害。

她雖然只是隨口一說,但這念頭在心裏過了一圈,竟然真覺得還不錯。

武巖已呆若木雞,瞪著一雙眼睛神色木訥,方絕念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可連在一起,竟然不知是何意。

短短幾句話在他耳邊來回震鳴,等他回過神,方絕念已端著自己的酒盞不知去了何處。

他的目光四下逡巡,未尋見方絕念,倒是瞧見桌對面一紅一白兩道倩麗的人影。

玉瀲心抿了口酒,朝闕清雲面前的小碟子裏夾了一小塊花糕。

闕清雲則端起跟前的酒壺,替玉瀲心將空空的酒盞滿上。

兩人動作皆十分自然,這舉手投足之間,眉目相觸,眼波流轉,與其說是師徒,則更像相伴已久的愛侶,身處喧鬧的喜宴,卻又與周圍環境分隔開來,自成一道明麗的風景。

“這……”武巖嘴角一顫。

想起方絕念方才那番話,他忽然意識到什麽,倏然擡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疼痛喚醒知覺,令他清醒過來。

他起身,渾渾噩噩地離開酒宴,連酒杯和玉壺也棄在桌上。

武巖來去匆匆,周圍喧鬧,除了最近幾個人,無人覺察他的異樣。

玉瀲心伸手要去拿剛倒好的酒,不料被闕清雲不輕不重拍了一下手背。

細白的肌膚上很快顯出幾行隱約的紅印,玉瀲心意外之餘,還覺得莫名其妙,這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打她呢?

“師尊?”她眨了眨眼睫,目露疑惑,不解其意。

豈料闕清雲竟從她手邊奪走酒杯,一飲而盡,並狀若無事雲淡風輕地說道:“自己喝自己倒,別跟沒手沒腳似的。”

“啊?”玉瀲心目瞪口呆,想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闕清雲對她的態度突然判若兩人。

怎會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留評發小紅包!

今天稍微耽擱了,明天會盡量早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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