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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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闕清雲從容步下緩坡, 與東冥樂遙遙對峙。

視線在空中交匯,似有電光閃爍,劈啪作響, 大戰一觸即發。

東冥樂揚起一側眉梢, 靜若清潭的眼眸攪起縠波,如她身後的坑洞一般深不可測。

她輕撥琴弦,鋥鋥琴音隨之響起, 由遠及近。

琴聲中帶著惑人心魄的妖力,雖不足以左右闕清雲的心智, 但這不間歇的蠱惑之音灌入雙耳, 若只稍稍影響出手的狀態,便可顛覆戰局。

闕清雲聽見琴聲的瞬間,心中便已有定論, 故而主動封閉聽覺, 杜絕琴音幹擾心神,掀動神魂。

東冥樂的手段自不僅限於此,她手腕一顫,撫琴的動作陡然加快,琴音轉了調子, 引起空氣震鳴,化作陣陣氣刃,凝成一片刀雨,由四面八方匯聚, 朝闕清雲攢射而來。

闕清雲拂袖一掃,靈氣所化氣浪抵消刀雨的鋒銳,隨即騰身一躍,長劍出鞘, 劍光粼粼,於長空之上振臂一揮,鎖定深淵外那一道青影。

劍芒傾瀉而下,慣破烏黑的雲層,直指東冥樂。

東冥樂眼中掠過銳利寒芒,右掌於琴身外沿用力一拍,玉琴翻卷,琴音再變。

兩者氣機在空中對撞,初時無聲,短暫的沈寂之後,竟突然爆發開來,轟隆震鳴響徹天地,劍氣和刀氣外溢,四處飛卷。

已經坍塌的泥地再次崩裂,地面上的廢墟整個掀起,刮地數尺,散亂的碎石胡亂砸落,肉眼可見地在地上形成數不清的深坑。

不出手則已,兩人過招,動輒天崩地裂,風起雲湧,闕清雲招式淩厲,一再逼近,東冥樂看似從容,但臉色也愈漸沈重。

玉瀲心在外圍觀戰,心中提著一口氣,委實掛心。

東冥樂的實力深不可測,即便她全力出手,亦無萬全把握將之降服。

轟隆震鳴過後,闕清雲劍勢倏然變幻,她手撫劍刃,劍口割開掌心皮肉。

鮮血順著劍脊往下流淌,離開劍身之後卻未滴落,而是懸浮於空,在闕清雲身前匯聚,無火自燃,形成一串符火。

東冥樂略略揚首,神情陡然凝重,竟迫於壓力捧著玉琴起身,激蕩的琴音攪動風雲,雲霧翻滾之間,雷鳴之聲若隱若現。

上古妖獸有引動雷劫的神威,東冥氏繼承了血脈之力,後世子孫煉化屍傀,其能力表現雖然有所不同,但大都與雷、火二字相關。

雙方都不打算拖延,一出手便是全力。

玉瀲心感應到空中激烈交錯的氣機,不由得起身,兩眼灼灼望向蒼穹,視線一眨不眨地緊跟那道白衣之人,雙手暗納氣勁,握住神劍劍柄,隨時準備拔劍相助。

東冥樂的術法率先施展完成,雷鳴劃過天穹,紫金怒雷當空落下,劈向白衣獵獵的闕清雲。

闕清雲手中劍刃一轉,周身氣勢勃發,絲毫不為這驚雷動容,眼看雷光即將迎面而來,她的身影倏然掠過百丈,仿佛一步撕裂空間,轉瞬間便至東冥樂跟前。

後者顯然也未預料如此態勢,闕清雲突然破開兩人之間亂流封鎖的空間,將距離瞬間縮短,她手中長劍遞出,將要斬過東冥樂的咽喉。

九天之上的怒雷鎖定了闕清雲的身影,隨著對方移動,雷光也緊隨其後。

東冥樂霎時心驚肉跳,闕清雲當下這一劍,不過虛晃一招,其真正目的卻是以及之矛,攻己之盾。

雷光速度極快,須臾已至近前,東冥樂反應迅速,欲要抽身,身體卻突然僵住,動彈不得。

玉琴琴音戛然而止,東冥樂兩眼微睜,瞳孔放大,卻見闕清雲召過糾纏於龍角之上的骨鞭,反手鎖住她的去路。

以其鮮血點燃的符火落在她的琴弦的上,將琴絲灼斷,噔噔幾聲脆鳴,紫金雷光將二人籠罩。

轉瞬間,天地間一片煞白,雷光照耀千裏,將晦暗的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晝,連湧動的雷雲都被其推開,露出雲後一碧如洗的晴空。

玉瀲心雖站得遠,這雷光落下之時,也遭了無妄之災,劈啪電流湧遍全身,哪怕她已運氣靈氣抵擋,仍被灼得五內俱焚,四肢僵麻數息方能動彈。

艱難驅散雷電帶來的痛麻之感,玉瀲心稍微恢覆行動,立馬騰身躍起,不顧虛空中一片鋒利如刀的亂流,徑直橫沖而過。

濃烈的煙塵遮蔽了視野,口鼻間充斥著極為濃郁的焦臭。

她先隱約瞧見了一對龍角,便循著氣息過去,但那被雷火燒得焦黑的龍屍上,未見闕清雲與東冥樂的影蹤。

玉瀲心心驚肉跳,當即凝神四顧,仔細尋找,忽而從零碎嘈雜的風聲中聽見細微動靜,又前行數丈,終於於深淵崖邊尋見了闕清雲。

東冥樂仰面躺在地上,闕清雲執劍立於其人身側,劍尖抵著東冥樂的咽喉。

仰躺之人肩上破開一個碗口大小的血洞,鮮血汩汩流淌,不僅浸紅了她的衣裳,她身下的泥土也是一片血紅。

畫面靜止不動,誰也沒有開口,東冥樂閉著眼,只胸口略略起伏。

闕清雲一身白裳已被鮮血染成斑駁的血衣,她臉上看似平靜,雲淡風輕,但執劍的手卻不由自主微微顫抖。

這兩人,皆是強弩之末。

似乎聽見不遠處行來的腳步聲,東冥樂緩緩睜眼,她雖然傷重,但狀態看起來卻要比闕清雲更好一些,但她任由劍刃貼著自己喉頭,沒有半分掙紮。

因闕清雲握劍不穩,劍尖在她耳側切開一道細微的血口,她也無動於衷。

玉瀲心快步上前,正待出聲,卻驚覺地面震動,與此同時,隱有怒雷之聲從深淵下方傳出,天空中又有陰雲匯聚,氣壓沖頂,深淵兩側的巖石開始蹦碎,向內坍塌。

“你又做了什麽手腳?”闕清雲壓下心口悶痛,沈聲問道。

東冥樂眉頭稍蹙,眼中驚疑之色不似作假,楞了半息才無奈回答:“秘寶異動,非樂之故,闕宗主若欲了解因由,不若下去看看。”

“東冥樂,你竟是如此言而無信之人!”玉瀲心臉色難看,東冥樂落敗,便該按契交還定虛,先前觀其態度坦蕩,還以為她當真下得了決心。

雖未全信此人言語,但也不料她竟這般出爾反爾,狡詐之至。

東冥樂斜眸瞧她,唇角微掀,無可奈何地笑笑:“瀲心妹妹要這般斷定,樂自無話可說。”

見闕清雲又是一身的傷,玉瀲心眼中湧動著濃烈的殺意,咬牙切齒,東冥樂話音未落,她便抽出神劍,欲斬下對方頭顱。

可這一劍未能落下,反被闕清雲所阻。

闕清雲揚臂攔住了她,眼神淡漠地掃了東冥樂一眼,搖頭道:“她應當沒有說謊,這異動確與之無關。”

玉瀲心聞言蹙眉,可闕清雲說不是,應該確非東冥樂之所為。

“那現在該怎麽辦?”既非東冥樂搞鬼,便是未知的變故,她們距離找回定虛又多了一層阻礙。

“得下去看看。”闕清雲亦覺無奈,稍稍緩了口氣,將長劍收回。

她未對東冥樂下殺手,任由對方自生自滅。

東冥樂也再度閉上雙眼,兩耳不聞窗外事,潛心納氣,以期盡快恢覆體力。

收劍歸鞘之後,便對玉瀲心道:“走吧,事已至此,也只有下去探一探了。”

“可師尊的傷勢……”玉瀲心抿唇。

後半句話尚未出口,便聽得闕清雲颯然一笑:“瀲心如今怎這般躊躇?彼時是誰教訓為師說要生死與共,怎麽,現在竟想獨下深淵涉險麽?”

玉瀲心呼吸下沈,聞言牽了牽嘴角,心中豁然開朗,遂道:“師尊教訓的是。”

闕清雲牽起她的手,兩人行至深淵邊緣,見通天巨樹黑色的藤蔓竟然在飛快枯萎,向內回縮。

崖壁坍塌的速度越來越快,深淵還在飛快擴散,想必要不了多久,連她們腳下的土地也會崩塌,東冥樂若不能及時起身,自然也會被深淵吞沒。

闕清雲體力尚未恢覆,玉瀲心攬住其腰身,騰身躍下黑洞洞的深淵。

青色的藤蔓順著崖壁生長,托住二人腳步,在碎石落下,青藤被撕碎之前,又有新的藤蔓躥生出來。

“師尊何故篤定此處異變非東冥樂所為?方才為何不取其性命?”沿著崖壁下潛,玉瀲心一邊騰挪,一邊道出心中疑惑。

闕清雲聞言嘆息:“有恩報恩,有怨還怨,她既收手讓為師一程,為師便也放其一條生路。”

回想驚雷落下的瞬間,東冥樂原本有機會掙脫骨鞭的枷鎖。

但在最後關頭,她猶豫了一瞬。

也正因為這一瞬,她沒躲開闕清雲的劍擊,那一道熾白劍光慣透她的肩膀,加之驚雷落下,她傷上加傷,而闕清雲卻有龍鱗甲護體,削弱了雷擊造成的創傷,比她更快恢覆過來。

怒雷消弭之後,東冥樂本也有餘力再做反擊,但她任由闕清雲將其鉗制,認命不再反抗。

玉瀲心趕來之前,她曾對闕清雲說了一句話。

“東冥氏血脈是我身上的枷鎖,倘使我今日不死,來日亦會再與二位為敵。”

即便如此,闕清雲那一劍,仍沒有揮下去。

“那你下回,可別再心慈手軟。”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留評返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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