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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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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群嗅到腥風, 齜牙咧嘴地追了上來。

其中一頭妖獸極善跳躍,騰空而起足有三丈高,滿嘴向內倒扣的尖牙, 血口一張, 腥氣撲鼻, 若是迎面撞上去,多半能咬去少年半個身子。

膝蓋碰到妖獸的舌頭, 黏糊滑膩的觸感令人毛骨悚然, 武螣嚇得兩眼翻白, 險些昏死過去。

眼看巨獸的利齒將要合攏,少年即將血濺當場,腰後卻驟然傳來一股力道, 令其垂直向上拔高一丈,巨獸哢吱一聲咬合頜骨, 涎水四濺, 卻撲了個空。

它龐大而笨重的身體在空中撲騰須臾,奈何不會飛行,又直挺挺跌落下去,砸入一堆淩亂的獸骨之中, 再起身要追,玉瀲心等人已至百丈開外。

疾行百裏,將那批窮兇極惡的妖獸完全甩在身後,四野重新安靜下來, 玉瀲心才覓了塊看起來稍顯幹凈的土坡,將手中提拎的兩個少年隨手扔在地上。

方櫟本就有傷在身,這一摔更是唇色慘白,捂著下腹傷處艱難喘息著。

武螣個頭比較大, 落地翻了個跟頭,驚懼之下下意識張嘴驚呼,卻塞了一大口混雜著腐肉碎骨的泥土。

“嘔——”濃烈的腥臭灌入口鼻,少年趕忙起身,趴在地上嘔吐不止,惡心得臉色發青。

闕清雲帶著月盈緊隨其後,月盈穩穩落地,快步上前扶起方櫟。

幾個年輕人驚魂未定,舉目四望,的確不見妖獸蹤影,才勉強將提起的心放下,十分後怕。

過了片刻,方櫟平覆了急促的呼吸,勉強站起身來,朝玉瀲心二人抱拳,恭恭敬敬地道謝:“多謝兩位大人施以援手,救了我們的性命。”

“舉手之勞,無足掛齒。”闕清雲擺手說道。

話音未落,方櫟忽然噗通一聲雙膝跪下:“大人,我們有個不情之請……”

月盈和武螣見狀,也都明白了方櫟的打算,彼此對視一眼,不約而同上前,跟在方櫟身後跪下。

玉瀲心挑眉,形如看戲,闕清雲亦是面色平靜,顯然已經猜到方櫟將要道出的請求是什麽。

闕清雲神態從容與之對視,淡聲道:“你說來聽聽。”

“請二位再送我們一程。”方櫟開口懇求,“等到了玄宮,我們必定重金相酬。”

聞言,闕清雲並未立即給他答覆,而是轉頭看向玉瀲心,征詢後者的意見。

盡管現在丟下這幾個年輕人,他們大概率很難活著回去,但如果玉瀲心不願幫忙,她也不強求。

救下他們,已算盡了仁義之道。

方櫟幾人也順著闕清雲的視線望去,雖然玉瀲心言辭鋒利,但方才若非她和闕清雲出手相救,他們或許已經死在兇獸爪牙之下。

玉瀲心漫不經心站在一旁,踢開腳邊零散的獸骨,問道:“你們知道去玄宮的路怎麽走?”

三人稍楞,他們以為闕清雲和玉瀲心是從玄宮出來斬妖的高手,如今來看,似乎認識有些偏差,再細看兩人衣著,似乎確與玄宮之人有著明顯的區別。

這兩位大人並非玄宮之人,難道這玄易界中,除玄宮之外難道還有別的幸存者?

方櫟心中很快思量,遂回答道:“知道,我們有一件靈器,永遠指向玄宮,它可以給我們指路!”

說著,他便從懷中取出玄盤,雙手遞給玉瀲心。

玉瀲心接過此物,神識自其上掃過,倏爾挑起眉梢,此物設計精巧,內部嵌有磁石,以微小的靈陣驅動,感應遠處某個特定的靈物,以此辨別方向。

天災降臨之前,玄宮是沒有這種東西的,是後來的人面對毀天滅地的災難,謀求生存的本能與智慧催生的產物。

拿著玄盤在手中拋擲把玩片刻,玉瀲心又將其仍回給方櫟:“那就走吧,去看看如今的玄宮,是何模樣。”

如今的玄宮。

方櫟留心這幾個字,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玉瀲心答應護送三人回玄宮,闕清雲松了一口氣。

她這口氣剛剛放下,便見玉瀲心朝她看來,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得意又討巧的笑容。

不僅闕清雲了解她的性子,她也對闕清雲的心思了如指掌。

以其師之脾性,若當真不管這幾個人,心裏多多少少還是會有些郁結,何況,她們本就要尋找玄宮,既然他們知道路怎麽走,也算各取所需。

闕清雲心領神會,回玉瀲心淺淺一笑,對方櫟道:“你們若休息好了,就上路吧。”

方櫟三人大喜過望,連忙叩首道謝。

他們怕再遭遇大規模的獸群,不願在此地耽擱太久,只稍事休整,便匆匆啟程。

武螣和月盈扶著方櫟,三人一瘸一拐地向玄盤所指的方向行進,玉瀲心二人跟在他們身側,途中不時遭遇落單的妖獸,都被闕清雲隨手斬滅。

方櫟一路上都在小心觀察她們,見闕清雲和玉瀲心殺了妖獸之後並不即刻剝取獸皮,也不取妖丹,那些獸屍就隨意拋置,絲毫不將旁人視作珍材的東西放在眼裏。

他越發確定這兩人實力高強,不知能否與玄宮十衛相比。

“快了,這地方我熟悉,以前跟隨斬妖隊的人來過!”途經一座山坳,武螣突然開口,“再往前五十裏就是玄宮!”

玄宮外五十裏範圍內,有斬妖隊伍巡城,倘使他們運氣好,遇見巡邏的隊伍,便算真的脫離險境了。

斬妖隊。

玉瀲心暗中記下這一句。

“可這段路格外兇險,不少斬妖隊都在此地遭遇獸潮,大家還是小心為妙。”方櫟語氣沈著,不似武螣那般盲目樂觀。

“別說這種話!”月盈不滿地擰起眉毛,“烏鴉嘴。”

武螣附和:“就是,方櫟你別胡說!”

不當心便成眾矢之的的方櫟抿緊嘴唇,不再言語,也未覺察身後闕清雲兩人同時看向了他。

下山坳又行十餘裏,眼看著地勢漸漸開闊,他們即將離開這片谷地。

倏然,玉瀲心耳朵一抖,捕捉到遠處傳來細微風聲。

“情況不妙。”闕清雲先她一步開口,“好像當真被說中了,是獸潮。”

擡眼看向前側,目之所及,已見升騰而起的黑煙,那是大規模的妖獸奔跑時激起的塵霧。

不過須臾,那塵霧便彌漫了半邊天空,氣勢洶洶,想必不出片刻就會抵達。

方櫟等人大驚失色,他們身後是狹長的山坳,獸潮卻從正面沖過來,後退已然來不及了,避無可避,只有死路一條。

武螣和月盈也霎時面色如土,難道真的是天要亡他們麽?

闕清雲眉頭皺起,如此規模的獸潮,她和玉瀲心二人自保容易,可要再分心護住這三個年輕人,恐怕需出全力。

正思量間,那獸潮已近,擡眼望去,成千上百的妖獸成群結隊洶湧而來,令這狹窄的山坳更顯擁擠。

闕清雲攔在眾人身前,抽劍出鞘,立地成陣,劍氣飛旋而起,將身後幾人牢牢護住。

與此同時,獸潮已至十丈之內。

妖獸們嗅到腥風,爭先恐後地朝他們撲過來,撞擊在劍陣之上,轟隆震鳴之聲不絕於耳。

強烈的氣勁彼此沖擊,闕清雲腳下的碎石稍稍松動,右腳不由向後滑了半步。

這半步引起劍陣內亂流湧動,方櫟三人如被迎面而來的重錘擊中,霎時人仰馬翻,紛紛倒在地上。

月盈和武螣立即將受傷的方櫟護在中間,三人從未見過這樣的陣仗,早已嚇得臉色發白。

玉瀲心虛眼沈默,瞧著闕清雲的背影,並未立即出手相幫。

越來越多的兇獸包圍於劍陣之外,前仆後繼地往那陣上撞擊,闕清雲一人維系劍陣頗為吃力,風刃匯聚而成的陣墻在巨獸撲擊之下不時激烈震顫,似搖搖欲墜。

倘使劍陣被妖獸摧毀,他們誰也逃不出去。

如此危機之下,卻聽得方櫟突然開口:“兩位大人,別管我們了,你們先走吧。”

此話一出,月盈和武螣都大吃一驚。

闕清雲也略感意外,註意力稍稍分散,險些就叫獸潮破了劍陣,好在險險穩住,沒理會這句話。

玉瀲心則好笑地揚了揚眉,看向這個模樣秀氣的少年,譏誚地問道:“我們走了,你們怎麽辦?”

方櫟咬緊牙關:“這獸潮源源不斷,我們想必是出不去了,這就是我們不聽長輩勸戒的報應,該有此一劫。”

說著,他揚首看向玉瀲心,“但二位大人和我們不一樣,你們實力高強,如果不帶著我們幾個累贅,肯定能突破獸潮,離開這裏。”

“再往前二三十裏就是玄宮,請大人替我三人向家中長輩帶個話,說我們不自量力,自食其果,心中羞愧,無顏再見父母,請他們不要為不肖子難過。”

方櫟這番話發自肺腑,武螣與月盈聽罷,也羞慚地垂下頭。

片刻後,月盈心中也有了決意:“方櫟說得沒錯,兩位大人護送我們一路,這幾個時辰都是撿的,事已至此,我們不該再拖累你們。”

武螣一張寬額方臉,此刻五官皺成一團,雖懼怕死亡,卻更不願做臨陣退縮的懦夫,便顫著聲道:“對,我們三個死也在一塊兒,誰也不拋下誰!”

“呵。”他們艱難地痛下決心,耳側卻傳來一聲笑,氣息輕慢,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譏嘲。

三個少年人同時側首,便聽得玉瀲心似笑非笑地說:“幾個弱不禁風小家夥,倒還挺講義氣。”

這世界物欲橫流,有些人修煉百年,千年,甚至萬年,於染缸中翻滾,早已被邪妄吞噬,少有人還能記起少年時的初心。

“既如此……”玉瀲心微揚唇角,雲淡風輕地說道,“姐姐便大發慈悲,再救你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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