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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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陌衍山莊回到聽瀾宗, 已過去三日,期間玉瀲心一直待在雲仙居修煉, 適應新生的元嬰。

與這枚元嬰一同出現,和她的身體相融的,還有屬於饕餮門的魂骸之力。

因為闕清雲的緣故,近日裏倒是沒人來尋玉瀲心的麻煩,她樂得清閑,每日睡到日曬三竿才起來修煉。

但這三天裏,闕清雲一次也沒回雲仙居來。

聽說是宗務繁忙, 要待在前山處理宗內瑣事, 秦劍風隨侍一旁,負責傳達和執行她的命令。

一襲紅衣半倚圍欄,玉瀲心坐在雲仙居的樓閣上,只覺百無聊賴, 諸事都提不起興致,修煉一會兒,便感到無趣, 便趴在欄桿上遠望聽瀾宗的群山及山中薄薄的霧氣。

她坐了一會兒,感覺也沒意思,便雙手結印, 召出那只又笨又貪吃的饕餮, 吩咐道:“去前山看看師尊這會兒在做什麽。”

才剛說完,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被負心人拋棄的深閨怨偶,不敢當面詢問闕清雲為何避著她, 就讓個跑腿的去帶話。

她想相信前山宗務真的繁忙,闕清雲不是不願回雲仙居,而是身不由己。

可理智又告訴她, 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師尊,到底還是介懷的。

玉瀲心擺了擺手,把準備出發的饕餮喚住:“罷了,別去,你就在這兒。”

饕餮於是嘰嘰咕咕蹦蹦跳跳地跑回來,繞著玉瀲心轉了兩圈。

周圍寂靜無聲的時候,玉瀲心覺得過於安靜了,這會兒有個東西在身旁晃悠,她又被轉得心煩,遂語氣不善地斥道:“一邊兒去,別擋著我看山。”

無故被訓的小獸滿臉疑惑,怒哼哼地瞪了玉瀲心一眼,卻還是依言到一旁去,自娛自樂。

過了會兒,玉瀲心聽見窸窸窣窣很奇怪的聲音,遂扭頭去尋,發現這聲音是從闕清雲的書房傳來的。

闕清雲又不在居內,書房裏怎麽會有動靜?

是饕餮!

玉瀲心蹙了蹙眉,起身朝書房走去,邊走便喊:“別動書房裏的東西!若把師尊的筆墨弄壞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著話,她便來到書房門外,推門進去,頓時被裏邊兒的景象驚得目瞪口呆。

屋裏已是一片狼藉,筆墨書畫全都散了一地,那只草團子似的小獸正張大嘴巴,露出一口倒扣的尖牙,吭哧吭哧地咬闕清雲的藏畫。

玉瀲心美眸圓睜,表情呆滯,頓了數息才回過神來。

“饕餮!”

驚怒的嬌喝聲響徹雲仙居。

饕餮兩眼瞪圓,見玉瀲心這模樣,自知闖了大禍,忙不疊從窗戶溜走。

玉瀲心氣沖沖地追上去,卻見後者從二樓圍欄處往下跳,自行解開符印,噗的一聲化作一團濃煙,消失不見。

跑得倒是快,這哪裏還能追得上呢?

玉瀲心氣得咬牙切齒,面目可憎。

再回頭看見這地上散落的書畫,其中還有好些被那只貪吃的饕餮咬得殘缺不全,沖擊絲毫不減,她幾乎原地背過氣去。

這下好了,等闕清雲會來,可怎麽交差?

闕清雲是愛惜書畫之人,平日裏,玉瀲心是不服管教,老愛尋闕清雲的不痛快,卻也不會故意損壞她收藏的墨寶。

可饕餮是她一時興起召出來的,這下闖了禍,必然要牽連她挨闕清雲的冷臉。

玉瀲心氣不過,卻又不得不蹲下來將這些書畫挨個撿起,重新整理,收歸原處,至於那些被咬壞的……只能悄悄扔掉了。

能瞞一時是一時,就算瞞不住,她也不會認錯。

盡管心有怨氣,可玉瀲心收撿書畫時動作還是很輕,盡可能維持它們的原貌。

先前被饕餮啃咬的那一幅已經缺了邊角,系繩被咬斷,畫軸松開,露出小半截殘缺的畫面。

自畫中瞥見一道紅影,玉瀲心鬼使神差伸過手去,將畫軸向一旁撥開。

畫上是個女子,紅裙拂地,臥在斜生的枝梢上淺眠,一只鵝黃色的蝴蝶飛過梢頭,恰巧停留在她肩上。

玉瀲心喉頭微動,不錯眼地瞧著這張畫。

“你在做什麽?”

疏冷的聲音自她身後響起,闕清雲不知何時竟回到雲仙居,正站在書房門邊,蹙眉看向盤膝在地撥弄一張殘畫的玉瀲心。

被突如其來的聲音下了一跳,玉瀲心指尖輕顫,隨後猛地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拿起地上這張畫,雙手舉著面向闕清雲,沖動之下徑直問道:“這畫可是師尊所作?”

闕清雲淡淡瞥了眼那張畫,語氣毫無波瀾:“不是。”

玉瀲心心沈了沈,有些後悔了,卻不知怎地生出一股別扭勁,堅持問道:“那師尊何故收藏此畫?弟子覺著,這畫上的人,同弟子頗為相像。”

闕清雲沒看她,亦不多在意她手中的畫,淡淡道:“許是誰送的吧,為師並未細看,隨意擱置的物件兒罷了。”

玉瀲心兩臂垂下,神色黯淡。

“方才饕餮將師尊收藏的書畫弄散了,這一卷破了邊角,許是不能要了。”

“嗯。”闕清雲點頭,渾不在意,“那就扔了。”

玉瀲心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覆睜眼時,眼底已是一片平靜:“師尊今日不忙了?怎麽還有時間回雲仙居來?”

闕清雲仍是她慣有的清冷語氣:“有個印鑒落在書房,需急用,遂回來取。”

遣前山弟子來去便是,又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玉瀲心心中腹誹,苦中作樂地想。

每句話闕清雲都會回答,可她回答的每一句,都不是玉瀲心想聽的。

闕清雲未責備她弄亂書房的東西,匆匆取了印鑒便走,從始至終,未多看一眼她手中那張殘破的畫卷。

當真是不在意的。

直至腳步聲飄然遠去,另一個人的氣息自居內消失,玉瀲心吐出淤堵在肺腑中的濁氣,將這張畫重新卷起來。

闕清雲不要了,那她便收著吧。

·

“宗主,此事你看如何處理?”

秦劍風將手下長老呈遞的文書整理出來,向闕清雲簡明扼要地稟報了重要內容,神態恭敬地征詢闕清雲的看法。

桌後的闕清雲正伏案寫著什麽,聞言手中毛筆微頓,眼中掠過一抹茫然。

她方才,竟走神了。

這異樣轉瞬即逝,闕清雲很快清醒,並回憶起秦劍風方才向她陳述的幾件要事,遂擱筆道:“最要緊的應當是鄔舟山妖魔霍亂之事。”

這幾日來,接連有在外歷練的聽瀾宗弟子來報,玉州東側賢平鄉鄔舟山一代有妖魔作祟,不少凡人遭受禍害,平白斷送性命。

百姓惶恐之至,上報官府無人搭理,便尋道士和尚作法驅妖,豈料這妖物兇狠,連和尚道人也拿不住它,反倒慘死其手。

到了後來,沒人再敢接受鄔舟山的委托,賢平鄉的百姓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可還剩餘一些老弱婦孺自幼紮根於此,不能亦不願離去,便聽天由命,繼續留在故土。

只能奢望這妖物見賢平鄉無人可害後,自行離去罷。

途經賢平鄉的聽瀾宗弟子聽聞此事,便懷著一腔義氣前去調查,卻都有去無回,只一個人臨死前激活了傳音玉,向宗門求救。

如若不然,消息傳回聽瀾宗,應該還需要一段時間,少則數日,多則一兩月,這期間不知又會有多少無辜之人受害。

在鄔舟山死去的人中,已有三名心動期弟子和一名金丹境的修士。

“不錯,此事嚴峻,刻不容緩。”秦劍風點頭附和,“以現有的情報來看,這鄔舟山的魔物修為應當不低於元嬰境,若要除去這禍患,至少需要一位元嬰境後期,或者分神境的長老出手。”

“但如今宗內人手匱乏,長老大都只有元嬰初期修為,且各自身有要事,難以騰出空餘接手此事……”

秦劍風欲言又止,臉現猶豫之色。

闕清雲擡眸,一眼便看穿了此人的心思,聲音驀地一沈:“你的意思是,讓瀲心去?”

聽出闕清雲語氣中的不悅,秦劍風臉色微變,趕忙找補道:“聽瀾宗眼下人手短缺,一時間的確尋不到合適的人選……”

“瀲心師侄雖突破元嬰不久,實力卻是同門之中最為出類拔萃的,與元嬰後期甚至分神境高手交手都不落下風,故而我想……”

秦劍風咽下一口唾沫,咬牙把話說完:“或許可以在宗門中另尋一位元嬰高手,讓瀲心師侄與之一同前往鄔舟山除妖。”

“我不同意。”闕清雲不僅聲音清寒,連臉色也冷了下來。

秦劍風被這話一噎,頓時不知如何是好。

可沒想到,屋門突然被人推開,玉瀲心神態張揚地走進來,高聲道:“弟子願去。”

闕清雲眉心緊擰,神情嚴肅地看向她。

玉瀲心淺淺揚著眉梢,毫無懼色不甘示弱地回望過來。

這副樣子,其未盡之言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就算闕清雲不批準她離宗,她也會偷偷溜出去。

若她不想為之,闕清雲不能勉強她,可她偏要去,闕清雲也拿她毫無辦法。

片刻後,闕清雲挪開視線,對秦劍風道:“這妖物修為興許不止元嬰境,派元嬰長老前去並不適宜,此事便由我接手。”

說完,她又看向玉瀲心:“你非要去鄔舟山,可以,但你得答應為師,至少在鄔舟山境內,你不可擅自行動,需聽從為師的安排。”

闕清雲突然做出決定,要親自去鄔舟山調查妖魔作祟之事是玉瀲心未料到的,聞言頗覺意外。

但她很快回神,非常自覺地沒再往自己臉上貼金。

玉瀲心勾了勾嘴角,眼神輕慢,不甚在意地說:“弟子知道了。”

反正闕清雲也不是為了她才這樣做。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兩千字,沖鴨!

爭取十二點之前寫完!

給我留評叭!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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