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P地下實驗室。

陳真攥著槍躲在一間實驗室的架子後面，全身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他的臉隱沒在架子投下的陰影裏，表情模糊不清。

外面有人，從剛剛在另一間實驗室裏他就察覺到好像有人追著他過來了，但是那人一直在射擊死角裏，他只好換了個地方，果然又把他引過來了。

現在距離他淩晨跟著楊帆和其他幾個人用磁卡通過門禁進到這個鬼地方已經過去了四五個小時，他按自己的承諾將那群實驗品帶到了封閉區，雖然他一直覺得就因為曾經被做過什麽亂七八糟的實驗現在他就能安然無恙的站在失控的危險人群裏指揮他們的情況有些科幻，但是事實上這個事情他做起來十分得心應手，如同本能。

他和那群實驗品之間仿佛一個神經中樞和效應器---雖然他不知道傳出神經是什麽介質，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他和他們是同類。

那些被完全遵守的指令仿佛一次又一次告訴他，他也是個異類。

其實他知道他做的事情只是利於他們的屠殺活動，但是那又能怎麽樣？明知道結果還一定去扭轉結局的那種事只有吳英雄才會做。他只會精準的判斷時局，選擇最好的做法。這群人已經救不回來了，讓他們逃出去也是更大的災難。

他們已經不算人類了吧，陳真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突然微微打了個冷顫，那---自己呢？

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他太久，因為他已經沒時間去想了，從楊帆的視線裏成功逃脫費了不少力氣，後來又遇到了軍方的人---場面真是混亂的不堪回首。

現在又撞上了一個麻煩，不知道又是哪邊的人。

修長蒼白的手指緊緊握著那塊黑色的金屬，他剩的子彈和時間都不多了。其實他願意冒險下來的原因很簡單，他想要查一查自己的身世，雖然聽起來有些沒必要，但是對於一直無牽無掛的他來說，這些信息足夠吸引他來冒險。軍方需要他來牽制那群瘋了的實驗品，他想要查一些只有在這個地方才有可能查到的資料，這個交易很公平。關於這個地下實驗室的真實面目也是在不久之前他才探查清楚，但是追蹤夜行者的時候他和吳英雄曾經走過下水道，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地下管網系統建的有些自找麻煩的奇怪，現在看來，奇怪的原因就在於海港城原本就是個地下城市，至於地面上的建築都是後來為了掩人耳目才蓋起來的，所以地下水管網的設計自然要考慮地下的城市。

他的前期功課做得很全，但是沒想到的是，他要的資料沒查到，卻找到了更麻煩的東西。

地下實驗室的更底層關著更可怕的東西，他不知道，出動武裝進行清洗活動的軍方也不知道，那群科學怪真的都是瘋子。他們寧願讓這麽多人來給他們的錯誤陪葬也不敢承認自己做的事多瘋狂。

陳真看著那張分布圖和計算機裏儲存的資料猶豫了很久，還是無法視而不見當作不知道。他不太相信軍方的部隊能解決這些麻煩，如果這些麻煩不解決---這個實驗室的地面上方還有他最在意的人。

所以他做決定的時間也不長，但是一出門就被人盯上了，陳真有些郁結，他今天的運氣太差勁了點。

屋子外那個人影轉了幾圈，似乎是在找東西---再稍微猶豫過後，向著陳真藏身的地方慢慢走了過來。

好機會。

陳真抿著唇舉起了手槍，手指搭在扳機上。

然而當那人的臉出現在視野裏的時候，陳真手一抖險些把手槍掉在了地上。

“吳英雄？！”

吳英雄一手攥著微型計算機一手拿著槍，看著眼前不知道是喜是怒的人楞住了，想到不久之前他還拿槍指著他，一時間居然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兩個人就這麽楞在了原地。

陳真把槍丟在一邊，剛剛緊繃的神經突然放松下來卻好像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他順勢在地上坐下，憤怒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到底是怎麽搞的？為什麽偏偏喜歡把自己往絕境裏送？明明他下了那麽大決心才讓他離自己遠一點，離危險遠一點。

“陳真？”他坐下來吳英雄才發現他臉色蒼白的有些不正常，灰色的襯衫上粘著不少暗褐色的血跡，不知道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吳英雄也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見他依舊一言未發，破天荒的主動打破了尷尬的局面。

“剛剛秦法醫跟我說了所有的事情，他也在查這件事，之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但是陳真你為什麽不說，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們不是搭檔嗎？”他的話說的倒是條理清晰語調也算平穩，但是說到吳英雄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控訴他的隱瞞還是不滿他的逞強，或者僅僅是以這種方式來宣洩心裏翻湧著的不安。

這個人實在是過分，他就沒跟他講過道理，說沒他不行的是他，一聲不吭溜掉的也是他；裝醉做壞事的是他，事後不認帳的還是他。吳英雄越想越氣，怎麽能有這種人。

“我習慣了。”陳真翹著嘴角看著吳英雄一反常態的喋喋不休突然就不想再計較他為什麽來了，他還沒等吳英雄說完就輕聲打斷了他的話，“吳英雄，我習慣了，歸屬是你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地方，我沒有。”

所以他才能連生死都草率決定？他以為就算自己死了也沒人會哭？

“你有。陳真，我說過我等你回來，如果你回不來，我會去找你。”吳英雄咬著牙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他今天有些反常，或許是覺得以前交流的太少他和陳真才會變成今天這樣，所以想到什麽便說什麽。

陳真卻因為這麽簡單的一句話差點紅了眼眶，其實當初吳英雄說這句話的時候他並沒怎麽當真，就算他和他關系不一樣那又能怎麽樣，可是現在他居然真的來了。

“那是你覺得，我又沒說我要你來找。”

吳英雄驚愕的看著他，陳真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沒法讓人放心，幹脆也不裝了往旁邊挪了挪，全身心的放松了靠在吳英雄肩上閉著眼睛休息，所以事實證明他的身高全在腿上，坐下了還不是差不多高。

“你現在出去還來的及。”

“我廢了這麽大力氣才找到的你為什麽要再出去，陳真，這麽久了我覺得我們不用再這樣拐彎抹角了，我喜歡你，所以我想陪著你，我單方面的不想跟你分開，這是我自己的決定，你不需要有什麽心理負擔，就這樣。”

“……”陳真依舊閉著眼睛，睫毛微微發顫。

吳英雄慢慢歪了歪頭，最後成功的把頭搭在了陳真腦袋上，他再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溫柔的有些不可思議：“你也喜歡我，對吧？那就讓我陪著你吧，陳真，你不是一直說麽，我沒你不行。”

“這座實驗室裏還藏著一些軍方都不知道的東西，可能也是人吧……我得去把那個地方毀了，可能就回不來了。”

“我跟你一起。”

他逼著他爬過一百多層高的樓，硬拖著他去水泥廠救人結果被夜行者的人抓走，還在EMP樓頂把他推出去開直升機，他為什麽不能跟著他冒一次險？

眼角的液體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力滑了下來，聲線也跟著沙啞起來。

“吳英雄，還有比你更蠢的人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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