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會的地點選在海港城中心一家綜合式的KTV，一群人哄哄鬧鬧的在大廳裏拿了自助餐抱了一堆啤酒殺進了KTV包廂。

大家繞著桌子擠成一堆，吳英雄潦潦草草吃了點東西便沒了胃口。陳真依舊是挨著他坐，他現在才真正見識到陳真的記憶力，這些人裏除了小綠浩克西英和秦遠森，很多人他只不過見了幾面，但還是知道人家叫什麽在哪個組。原本吳英雄以為他跟自己坐在一起是怕不認識人覺得尷尬，現在倒是他覺得哪裏都不對勁了。

下午出門的時候陳真還大次次的指揮他去幫他拿外套，他們之間的氣氛從滾過床單之後就一直很微妙，但是也說不出來是哪裏微妙。陳真好像半點都不擔憂接下來的任務該怎麽辦，吳英雄心裏憋著氣也不開口，看起來倒還真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說到滾床單，畢竟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況且都是男人，連不小心懷個小包子的後顧之憂都沒有，所以似乎更不應該斤斤計較。

不過吳英雄一直覺得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別扭而已，至於陳真，如果他不是真的對這方面神經太大條，就是太會演。

飯吃了沒多久大家就開始起哄敬酒，吳英雄向來不太適應這種場合，尋了個借口出去一趟回來便遠遠坐在了人群外沿，假裝在點歌。

至於陳警官，他的一大優點就是很有自知之明，這些灌酒的自然是逃不掉，於是爽快的接了兩三杯，喝完了就悶頭倒下裝醉。這些人沒幾個了解他自然不知道他是詐降，於是把人扶到沙發上也沒有懷疑。

吳英雄坐在一邊半依著墻點了一根煙慢慢的抽，他心裏堵得慌，怎麽也玩不到那群嗨翻了天的人群裏。

陳真趴在沙發扶手上又裝了會兒，悄悄睜眼看了看，正好看到吳英雄好笑的看著他。

紅點閃爍間，有些嗆人的煙草味彌漫在他輪廓線條硬朗利落的身形周圍。陳真悄悄看了看四周，大家還在忙著劃拳灌酒嚷著“喝喝喝”，根本沒有功夫註意他們這邊。

“煙好抽麽？”他伸手搶了他的煙，接著抽了一口。

他喝酒喝的急了臉有些泛紅，眼睛裏蒙著層水光，波光瀲灩的，像撒了把揉碎的星光。

他怎麽這麽愛笑呢。他們倆剛認識的時候他就這麽喜歡笑，彎著眼睛有點壞有點狡黠，活像只皮毛順滑的狐貍。

那時候他還愛說什麽來著？

“吳英雄，你沒了我不行。”

可是現在他不說了。現在他抹去了一身鋒芒畢露的氣息，順著他的意思做事，仿佛是刻意要抹去自己存在過的痕跡。

“哎，吳英雄，我覺得過會你得罵我。”陳真把煙塞回他手裏，瞇著眼睛笑得有點不懷好意。

“……”

“我過會就走了，不回分局了，也……不回家了，我要直接去給革命事業貢獻青春了。”

吳英雄捏著煙看他，似乎有點不知道改哭該笑。

“你用不著可憐我，說到底，這也是我自己的選擇，自己選的路，只能自己往下走。”他笑了笑，眼睛幹凈純真的讓人不敢對視，“你不知道，我不想去也沒人能逼我。”

吳英雄從未見過他如此一本正經的微笑，也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的笑，和這一番話。他站在那裏，就要離開了。兩個人之間仿佛就是楚河漢界，自己這邊是他融不進來的熱鬧繁華。而他站的地方身後就是無盡的鮮血與黑暗，好像他這麽一轉身，就會被黑暗伸出的藤曼纏繞勒緊，不得脫身。好像從此以後不管他再如何無所畏懼也無法闖進關於陳真的世界。他們的世界似乎被什麽利刃割裂了，幹凈利落一刀兩斷，他看著他跳下深淵卻什麽都做不了。

那些不安和焦慮在胸腔裏發酵，漲的他四肢百骸都在痛，而他卻還搞不清楚這些情緒是因為他們曾經並肩同行，還是因為別的什麽。

這一地的燈光碎影，歡笑高歌，都是為他。而可笑的是，這裏除了他和他自己，沒人知道他這一走，可能就回不來了。

“陳真。”

“我認真的，我沒喝醉，”陳真嘴角噙著笑，像個騙得了糖果的孩子，“我酒量好的很。”

“吳英雄，我是認真的。”

他幹凈的眸子黑白分明卻似別有深意，吳英雄看著他，心裏驟然一顫，腦海裏一片空白。他不知道原來陳真也能有這麽安靜的時候，居然就這麽跟他一直相顧無言。

他擺了他一道，吳英雄又急又惱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想掐死他。

“……我等你回來，如果你回不來，我會去找你。你自己要小心。”

忍到最後幾乎是下意識說出口的話，吳英雄捏著拳頭，喉嚨不知為什麽有些疼，他有很多話想說，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眼前的人笑的那麽純真寥落，幹凈的像那個落在地上跌碎的玻璃杯。吳英雄咬著牙看著他轉過身，離開了滿屋的熱鬧喧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吳英雄，再見。”

不知是是再遇見，還是再也不見。

這麽多送你離開的人，你卻只能與一個人告別。

初夏的夜晚還是冷，最後吳英雄死掐著不知熄滅了多久的煙，看著那個挺拔溫和的背景悄無聲息的融進了深不見底的黑暗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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