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濃重的夜色，樓下是萬家燈火、車水馬龍。陳真就這麽坐在一片黑暗裏，靠著墻，光線暗的看不清他的表情，那雙眼睛卻亮的驚人，像是映著窗外漫天的星光燈火，讓人不敢對視。

“灰色空間我是誰，記不得幸福是什麽滋味。無路可退你是誰，怎麽為我流淚。”

“這誰家孩子這麽吵，哎吳英雄我有點頭暈……你太過分了吧這麽多酒都讓我喝……吳英雄我頭暈……”

吳英雄看著他蠻橫不講道理的扒著自己耍酒瘋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只是這樣的陳真，這樣一個沒了平常的靈氣與神采的陳真讓人心裏發苦。這世界上有的人難過的時候你可以安慰他，還有的人難過的時候你可以讓他哭或者陪他哭，但還有的人，你只能看著他難過，只能看著他把自己越繃越緊，心事打死都不肯說出來的樣子紮的自己疼，也讓你跟著疼。

“陳真。”吳英雄試著喊他，手略微用力按在他剛受過傷的肩膀上。

或許他明白他為什麽如此，可是原因，卻是他們都無法說出來也無法改變的。

大概是因為疼，陳真的視線總算聚焦落在吳英雄臉上，他看著眼前的人仿佛是迷茫了一會兒，突然慢慢湊過來，伸手摁住了他的肩，然後臉靠過來，嘴唇輕輕貼了上來。

他的雙唇意外的柔軟也意外的涼，帶著濃重的酒味。他只睜眼看著他，那些水光終於溢出眼眶，不斷地滑落在他臉上。陳真眼睛裏的情緒不明，卻無端讓人覺得驚心動魄。

吳英雄身體一僵之後也就這麽任他抱著，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原本他看著他這麽安靜的發瘋卻沒有半點法子，啤酒都像喝到了心裏一樣澀的發苦。可是現在他的這個動作卻把他們兩個人聯系在了一起，仿佛這個樣子，他就可以碰到陳真心裏不肯示人的痛處。

沒關系，都沒關系，吳英雄淡淡的想。他原以為這麽看著他就夠了，但是沒想到的是心裏翻騰著的不安和焦躁。他自問這輩子就沒有嘗過這種滋味，他直率慣了，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心裏都有那麽一道鮮明的標尺，他認為要做的該做的即使被人捆死了他也會掙脫出來。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面對著這個人，他發覺自己居然是茫然無措的，他喜歡他卻說不出來，無處安放的情緒以及不知該如何才能給這個人安慰的心疼攪得他異常煩躁。而這個時候，主動靠近過來的陳真恰到好處的熨平了他心裏毛毛燥燥的一切不安。

也或許這個擁抱這個吻也是他期望已久的。

線條流利的小臂支撐著兩個人的體重，吳英雄看著陳真幽深卻又明亮的眼神，他受不了陳真幹凈灼熱的眼神卻又不忍躲開，他想這個時候不管陳真要做什麽，他要什麽，自己都會給的。他突然慶幸陳真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在這個混亂不堪的時代裏，他是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因為如果他們是對手，如果是這麽一雙眼睛看著自己，被這樣的眼神註視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堅定不移的揮出拳頭或者扣下扳機。他想起曾經握在手裏的沈甸甸的手槍，他一直堅定不移的認定了自己是正義的，站在這個立場上對著黑暗開槍，即使是放走了徐達夫被懷疑，他握槍的手也未曾猶豫過。他曾以為這個世界上除了黑就是白，除了正義就是邪惡，只要他是站在對的地方，就沒有人能讓他握槍的手發抖，沒有人能讓他揚起的拳頭猶豫，沒有人能牽絆他的腳步。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被這麽一雙眼睛看著的自己，即使不會改變信仰，即使仍舊握著槍，可是他的心裏終究是有了猶豫。還好，還好這個人是跟自己站在一起的，還好他的生命裏走進來這麽一個人。雖然就算沒有這個人，他也依舊會堅定不移，因為他是吳英雄。但是現在，因為有了這個人，他可以不再只是吳英雄。

吳英雄擡起另一條手臂抱住了陳真，他人生得高大，可是卻瘦的沒幾兩肉，吳英雄慢慢用力箍緊他的腰，有點懊惱沒有把人餵得結實一點。就這麽短短的時間裏吳英雄腦海裏不知轉過多少個念頭，一邊想著一邊卻又專心的等著看陳真接下來要做什麽，然而那人卻沒了下一步的動作---在吳英雄保持一個姿勢堅持的麻了半邊身子之後，陳真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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