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師艷跟著程鴻早起，收拾了一下去實驗室。

到的時候實驗室已經來了不少人了，程鴻領著江師艷去換了身衣服，然後給她總體地介紹項目：“……含有IPV的低成本疫苗也許可以成功提供可靠持續的……”

江師艷認真地聽他說話，一邊記在iPad上。程鴻說了一會兒，停下來讓她整理，整理完了她擡頭問：“為什麽不讓專業的新聞工作者來撰寫稿件？”

“現在還沒有完全證實成功，也沒有完成論文發表，所以只是在校園網站上發一篇精要的稿件，算作現階段實驗的成果匯報。”

江師艷點點頭：“有些內容和數據都過於覆雜，我到時候會幫你列出一個大綱，你自己完善。”

程鴻點頭，帶她進了實驗室。

實驗室的人都擡頭看向門口的二人，然後又假裝若無其事地繼續手上的工作。

曾濤作為實驗室的代表上去和江師艷打了個招呼：“美女您好，我叫曾濤，是程鴻同系的研究生學長。”說著他伸出手，江師艷剛想伸出去和他握手，就被程鴻攔住：“臟”

“嘿，還嫌棄我臟了。”曾濤把手舞到程鴻臉面前，“我這手套剛帶上的好嗎。”

程鴻往後一躲，曾濤也沒有再去伸手。

“您好。”江師艷自然地接著說，“我叫江師艷，幫程鴻來寫新聞稿的。”

“我知道，程鴻和我們匯報過了。”曾濤眨眨眼睛，還想問什麽，程鴻已經拉著江師艷走開了。

“這裏是培育……”程鴻一本正經地介紹實驗室的設備，江師艷本來還有些好奇他的這些同學，但是很快就被他的介紹吸引了註意力。

高雯心不在焉地記錄著數據，一直在偷偷地看那邊交談的兩個人。

等江師艷和程鴻走了之後，她才湊到曾濤旁邊問：“那女人是誰啊？”

曾濤撓撓頭：“程鴻說是找的他朋友過來幫忙寫稿子，叫江師艷，其他的我也沒仔細問。”

“我怎麽覺得她有些眼熟呢？”

“你以前見過？”

高雯咬唇：“倒也不是，我之前去給程鴻送表，在他家裏也看到她了。”見到她之後也覺得有些眼熟，但是仔細想了一下也沒有在現實中曾遇到過她。

“這兩人住一塊兒的？”曾濤驚訝。

“不知道。”

“興許只是到他家做客，我記得程師弟一直都是一個人住的。”

高雯沒說話，她心中也是存了這樣僥幸的想法，“你到時候問問呢。”

曾濤知道她的心思，也沒有推拒：“行，到時候幫你問問。”

江師艷又去訪問了一下教授，詢問了一些信息就準備回去整理資料了。

程鴻還有一些工作，繼續留在實驗室裏，晚上回家的時候江師艷還在客廳拿著電腦整理。

“吃飯了嗎？”已經八點多了，這段時間江師艷都是點外賣將就，所以程鴻也不確定她吃了沒。

“沒。”江師艷擡頭，她帶了一副金絲的眼鏡，工作的時候神情嚴肅淡漠，很快地瞥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內容有點兒多，而且很多我不好理解，得去找資料。”

“我的錯，這本來是我要做的，丟給你這個門外漢了。”程鴻走過去，彎腰靠近江師艷，湊到她旁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內容：“你有什麽不懂的就問我，做個框架就好了，我等會兒來寫。”

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噴薄在江師艷的脖頸上。

“沒事，我就當學習了。”江師艷躲開他“給你幫忙寫這個，有稿費嗎？”她難得開了個玩笑。

“學校裏不發稿費。但是我給你發，我請你吃飯。”程鴻接得很順。

江師艷笑：“今天就算了，我不想出門了，下次請姐姐吃米其林大餐。”

聽到“姐姐”兩個字，程鴻臉色微變。

“怎麽了？”江師艷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程鴻搖搖頭：“我先去洗個澡。”，說完起身就離開。

花了兩天時間把稿件完善，兩個人把電子稿發給吳教授。

吳教授發給高雯，讓她聯系對接學校的官網。那邊審核了一下稿件，沒有什麽問題，但是高雯卻卡了一下，一想到那個江師艷，她就有一種很強烈的危機感，還是忍不住找了一個由頭去程鴻家裏找他。

當看到開門的還是江師艷，高雯整個人都冷了幾分，預感成真了。

“怎麽？”江師艷看著紮了兩個麻花辮的高雯“來找程鴻？”

高雯緊張地點點頭，沒辦法，一看到高高瘦瘦的江師艷她就緊張。

江師艷示意讓她進來，回頭朝臥室喊了一聲：“程鴻，你學姐來找你了。”

轉頭和高雯說：“他在裏面換衣服，你等一會兒。”臨近飯點，他們正準備出門吃飯。

高雯點點頭，江師艷引她坐下，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就回到陽臺那邊的椅子邊坐下，拿起桌子上的kindle看。

程鴻還沒出來，高雯等得有些焦心，悄悄地用餘光去看江師艷。微微的陽光透過紗織的窗簾透出來，籠罩在江師艷的身上，她臉部線條有些淩厲，沒有表情的時候顯得有些嚴肅，但是整個人溫和而又沈靜地坐在那裏，偶爾纖長的手指觸碰一下Kindle的頁面，看得很認真。

她突然記起來了！是最近的娛樂新聞，那個打了明星的女編劇！就是她！網上扒出了她的照片和住址，怪不得她一直覺得眼熟。梁昕現在在網上控訴她，鬧得不可開交，但是她卻一直沒有回應。

高雯震驚了一瞬，但是克制住自己的好奇，沒有去問江師艷。

程鴻出來：“學姐？有什麽事嗎？”

高雯回過神，轉頭解釋 ：“是上次那個稿件的問題。”她從包裏拿出ipad，給程鴻胡亂說了幾個她昨天挑了半天才挑出來的小問題。

程鴻聽得認真，很快速度把要點記下：“還有什麽嗎？”

“沒，沒有了呢。”

程鴻點點頭：“麻煩學姐了。”

高雯搖頭：“不麻煩的。對了學弟，我一直想問來著，你們倆兒，是什麽關系啊？啊我只是好奇，你不想說可以不說的呢！”

程鴻沒有馬上回答，稍微楞了一下。

那邊江師艷已經放下了kindle，走過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高雯的話，順口答了句：“我是他姐姐。”

程鴻臉色立刻黑了大半。

高雯喜形於色：“姐姐？”

“對，他沒和你們說嘛？”

高雯搖搖頭：“沒有呢。”她立刻歡喜地湊上去“姐姐好！”

江師艷笑起來：“好。”

程鴻冷聲：“沒血緣關系。不要仗著比我大幾歲隨便就把我當弟弟看。”

另外兩個人都一楞，江師艷若有所思。

高雯感覺也有點兒不對勁。

“學姐，我們要吃飯了。” 程鴻冷下臉來，很明確地表達想逐客的意思。

高雯心裏感覺有點兒不舒服，但也沒有再硬留下，很快走了。

江師艷確實有些餓了，趕緊收拾了一下就跟著程鴻出去吃飯。

小區出去那段路在修地鐵，本來路就窄，路口的紅燈又長，燈跳了的時候，過馬路的人急匆匆地往前擠，江師艷跟著人群走，落在後面，一輛電瓶車從身後開過來，速度有些猛，直直地朝江師艷撞去。

“小心。”程鴻眼疾手快地把她攬住，往旁邊一帶，和電瓶車錯開。

江師艷懵了一下，緩過神來已經被程鴻半抱著過了馬路。

“嚇到了？。”程鴻沒放開攬著她的手，因為坡腳，帶著江師艷走得有些慢。

“還好。”江師艷有些別扭地扭動身體“你現在可以松開了。”

程鴻應聲放開手，轉而去抓她的手腕：“這裏路窄，車子還多，不安全。”

接下來他一路拉著她的手腕，等到了商場，江師艷借著拿手機查看餐廳的理由抽開了手。

程鴻放開後不由自主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江師艷不主動開口說話，兩個人一路有些尷尬地走到餐廳。

到餐廳坐下，程鴻自然地坐到了她旁邊。

“你怎麽不坐對面？”江師艷皺眉，“你今天怎麽了？”

程鴻一錯不錯地認真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早就沒有什麽親緣關系了，或者說從未有過。”

江師艷心裏一緊，感覺不太好：“什麽？”

“江師艷。”他難得這麽正式地叫了她的全名，江師艷覺得有些別扭，別過眼不敢看他。

“你不是我的家人，甚至連朋友都稱不上。我們本來就沒什麽關系。”他語氣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我也不希望我們倆個的關系止步於此。”

江師艷沈默了一會兒，反應過來。

“程鴻，你是不是，”她停頓了一下，“喜歡我？”

————

江師艷和他草草見了一面，第二天很早就起床了。

江師艷的學校有點兒遠，她清晨起床去趕公交上學,也就錯過了和程鴻的正式見面，後來再見，就是在程浩的婚禮上。

她也沒想到他們真的會結婚。劉雲京看起來很幸福，但是直到婚禮那天江師艷才得知他們結婚的消息。

實際上她也並不在乎，劉雲京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她的感受。

辦的是很浪漫的西式婚禮，婚禮上的人江師艷都不認識，她獨自坐在教堂最後一排，身上還穿著學校的校服。

過了一會兒，頂著一頭紅毛的程鴻上臺送戒指。程鴻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看起來和之前完全不同，只是嘴角有一道傷口。

送完戒指，他直直地走向了最後一排，這個時候江師艷才發現他走路有一些坡腳，他坐到了江師艷旁邊，兩人都沒有說話。

江師艷坐了一會兒，劉雲京始終沒有過來找她，程浩也沒有過來和程鴻說話。程鴻坐在旁邊一言不發。江師艷看了一眼時間準備自己回學校。剛起身要走，程鴻伸出一條腿攔住了她：“去哪兒？”

江師艷跨了過去。

程鴻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會兒，跟上了她的腳步。

江師艷回頭看了他一眼，加快腳步找附近的地鐵站。

程鴻在後面不急不緩地跟著。

“你跟著我做什麽？”江師艷停住，想著程鴻走了幾步，迅速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她高挑的眉毛微微斂住，顯出幾分戾氣。

“你去哪兒？”程鴻重覆剛剛的問題。

“回學校。”江師艷不多話，轉身就走，“別跟著我。”

程鴻偏不，從口袋裏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跟著江師艷走，遞了一根給她：“有打火機嗎？”

他外套下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隱約可以看到斑駁的烏青。

江師艷無視他，進了地鐵站。

程鴻把沒抽的煙扔進地鐵站口的垃圾桶，跟著她一起買票、進站，一直跟到學校門口，被保安攔下。

一路上江師艷再也沒有和他講話，他插著口袋，也只是跟著她。

進學校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程鴻站在門外面，看著前方，仿佛在看她，但是目光實際上沒有落到實質的焦點上。

遠遠看過去，他還有些瘦弱，臉上殘留著嬰兒肥，只是個清減的少年。

鬼使神差的，在路口拐彎的地方，她又回頭，但是已經看不到那道身影了。

下一個周末放假回家，江師艷看到的卻是滿地狼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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