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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成為前道侶弟子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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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身影消失在煙霞峰頂的雲層中,片刻後謝衿才回神。

雖然只是一眼,但能在煙霞峰見到他,也不枉來此走一遭。

剛才站滿人的乾元殿此刻已經空了。漢白玉臺階上布滿深刻淩亂的鞭痕,可見動手之人毫不留情,而且心情憤然。

接下來,蒼梧山勢必要鬧一鬧了。

但這些都已經不關謝衿的事。

他接下來要考慮找哪一處山清水秀之地修行,爭取早日成仙。

正準備恢覆自己大乘境修士的風采踏風而去時,空蕩蕩的廣場上,又走來一個人。

是周琰。

周琰是辜玨的師侄,一直跟在辜玨身旁,昔年跟辜玨做道侶時,周琰就在身邊,見證兩人相識相知相別的全過程。

謝衿想到以後山高水長,只怕無緣難見,自己重生回來後,周琰多加照拂,想跟他道聲謝。

周琰走近,謝衿對他露出微笑,“阿琰,這段時間辛苦了。”

因為上輩子長他兩百歲的原因,謝衿從來都叫他阿琰,此時要走了,他就想叫一聲。

卻見周琰一楞之後,難得地露出清淺笑意。

他彎腰撿起謝衿腳邊的墨蘭,恭敬地問道:“師兄,要不阿琰先帶你去長生閣休息?”

謝衿:?

長生閣是煙霞弟子的居所,而且周琰叫自己師兄?

周琰的師父是辜玨的師弟清宵道長,唯有辜玨的親傳弟子才值得他稱一聲師兄。

謝衿不是很想接受現實,“我,師兄?”

周琰把手中的墨蘭別在謝衿衣襟上,視線先落在剛剛容悵跪的地方,然後重新看向謝衿,仿佛在用眼神反問:不是麽?

周琰這人,在謝衿眼中瞬間變得十分討厭。

雖然謝衿有一百種辦法處理眼前這個多管閑事的家夥,每一種都能不著痕跡地殺人滅口,保證煙霞峰查一百年也不知道是誰幹的。

但他做不到。

難道自己真要當辜玨的弟子?

一百年後的再一次?

周琰安靜站在旁邊,等待新師兄的差遣,只是,新師兄一直表情諱莫如深地看著遠處的山巒,不發一言。

其實,今天選定這個新師兄,他從心底裏替師叔高興。

他陪了師叔四百年,在別人眼中,瑤玉祖師修為高深,地位尊崇,仿佛掌控世間萬物。

只有周琰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可憐。

他曾擁有一段最真摯的人間情愛。因為太過美好,失去後才會加倍地痛徹心扉。

這一百年,他把自己完完全全地封閉起來,既不要弟子,更不要道侶,因為這些都不會再讓他開心,只會時時刻刻提醒他曾經擁有的。

一百年了,師叔死水一塘的生活終於要有所改變。

周琰忍不住暗暗打量新師兄。

這個名叫謝清思的小弟子,在甄選開始前,他記得的只有一點長相清秀罷了。

此刻細看,更覺得新師兄不止一點漂亮。他眼眸清亮,眼睛形狀柔和,鼻梁和嘴唇小巧可愛,站在那裏發呆,也像一副生動畫。

周琰甚至有種感覺,盡管完全不像,他看久就會不自覺地想到昔年師叔的道侶,謝衿師尊。

正打量著,新師兄突然蹙眉擡頭,喊他,“阿琰。”

周琰恭敬地答應,“師兄有何吩咐?”

“蒼梧門規中是否有說,弟子不告而別,師父無處可尋該如何處理?”

謝衿雖當過辜玨的弟子,但著實沒有研究過這個深奧的問題。

周琰不知道謝師兄為何要問,但還是回憶蒼梧門規後回答:“蒼梧弟子不遵師命,擅自離開門派,自當欺師滅祖處理。”

謝衿心裏一涼,又問:“那欺師滅祖要如何處理?”

周琰認真回答:“有人欺師滅祖,十二峰眾弟子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清理門戶。”

謝衿:……

惹不起惹不起。



辜玨的焚光由渭水的看守老頭加過尋獸印,對妖獸的氣息最是敏感,紅衣女子一到煙霞峰,焚光就有所感應。

他追著紅衣女子,很快離開蒼梧地界,遠遠看見那道火紅身影在前方的樹林間。

辜玨揮動袍袖,結印的右手指尖即時飛出一線金色,直取紅衣女子後心。

這是法術,囚龍索。

金線快如閃電,瞬間追上紅衣女子,將她捆住。女子再無法往前,低呼一聲,跌落在地。

辜玨也跟著落在地下。

此處是一片深林。正午時分,陽光已至當中。但被幽深林木遮擋,只在鋪滿野草的地上灑下點點斑駁。

女子被囚龍索禁錮住,躺在地上掙紮,如玉石般白皙的臉頰上瞬間染滿塵土。她怒聲問:“你是誰?為何追我?”

白衣修士冷眼看著她,聲音雖清潤,卻沒有絲毫情緒,“煙霞峰,辜玨。”

聽到這個名字,女子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一道細線,看起來無比兇悍。她怒道:“是你!我在寒玉玄境養傷的一百年,就是你在沐陽屠盡三千烏金,在焦水畔殺了贏魚?”

“是我殺的。”

“你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麽?你也知道,我們九個並非妖類,即便烏金和贏魚做了些錯事,你也不必如此趕盡殺絕。”

辜玨根本不在意她的辯解,只淡聲道:“我想殺就殺。”

女子:……

辜玨又道:“如果你不想我動手,也可以自己回去。”

“回哪裏?”

“渭水。”

聽到這個地方,女子細銳的瞳孔又縮了縮,瞳色漸漸泛起淡紅。她驚惶而抗拒地盯著辜玨問:“什麽意思?”

“讓你回到自己本來該待的地方。”

“我跟你無仇無怨,你這麽做到底是為什麽?”

辜玨眼神裏已露出些許不耐,顯然並不想回答她。

“我已在渭水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了上千年,既然已經出來,就絕不會再回去!”女子厲聲說完,周身也泛起火焰般的紅光。

突然一聲鳥鳴響徹天地,帶著炙熱烈焰的羽翅從她背上張開。紅衣女子瞬間已化為一只火鳥,掙斷囚龍索,沖上雲霄。

辜玨修為高深,瞬間追到火鳥跟前。

這只火鳥似鳳凰,又不是鳳凰。

它有一對遮天蔽日的巨大翅膀,羽冠和尾巴的羽毛絢麗如彩虹,在空中飄動。周身流動著通紅火焰,翺翔天際仰頸啼鳴時,聲音高亢。

火鳥在空中盤旋,似乎也不想招惹辜玨,往東逃離。

辜玨卻不打算放過她,雙手結印,在空中畫出道道金絲。不懼水火的金絲結成鋪天蓋地的巨網,將神鳥困在其中。

火鳥拼命掙紮,叫聲淒厲。

這個男人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依舊口中念訣,指間靈力湧出,囚龍巨網越收越緊,眼看火鳥就要被逼出元丹。

突然,她雙眼漫出刺目紅光,隨即兩邊眼睛裏各現出一個深紅如血的瞳仁。

辜玨毫無防備間,雙目被重瞳照到,指間的法力亂了一瞬,趁著這個間隙,火鳥終於掙脫囚龍網,振翅而起。

果然如渭水守衛老頭所說,重明鳥的重瞳乃天地靈物,可看前世,惑人心。

片刻後,辜玨才脫離重明鳥的迷惑。眼看火鳥已不見蹤影,也不必再追,輕聲道:“既已現身,遲早抓到你。”



煙霞八百裏,有河名渭水。

重明鳥飛走後,辜玨沒有回煙霞,而是徑直來到渭水。

河畔的天,黑得宛如一塊沈重的巨石,狂風淩冽地卷過地面,仿佛在傾訴著數千年前的慘痛。

辜玨神情凝肅地看著漆黑水面,雙手結印,靈光落下後,水面慢慢飄出一道輕煙。

輕煙在空中聚成一個沒有實體的人形,像一道透明的幽魂,隨著夜風在水面上緩緩浮動。

是個穿灰色道袍的老頭,須發都已經花白,臉上的皮膚更已經皺成枯樹皮,笑起來卻憨態可掬,“你來啦。”

辜玨直入主題,“重明已經現身。”

老頭聽到這個名字,神情頓時凝肅幾分,“你見到她了?!”

“對,她來煙霞峰。”

“好你個小畜生,一百年了,你終於肯現身了!”老頭又問辜玨,“她現在在哪?”

“跑了。”

老頭搓著下巴上灰白的山羊胡須,沈思道:“不妨,重明出現,其他幾只畜生想必也按捺不住,很快就會露出蹤影。”

說著他揮袖,面前慢慢浮現出中一個九星連珠的圖案。有月輝般的光芒在緩緩流轉,其中兩顆極其明亮,閃爍生輝。其餘六顆則仿佛沒有靈魂般十分黯淡,還剩一顆,正在忽明忽暗地閃爍。

老頭小眼睛一亮,“果然,獓因也已經出現。”

“在哪?”

“具體方位不知,但就在煙霞峰附近。”

他說著,揮袖間已有靈光落在辜玨身上,“焚光的尋獸印我已替你加固,可讓你第一時間發現獓因的蹤跡。”

“謝了。”

辜玨甚少說謝,老頭不禁怔了怔,才無奈嘆道:“老頭子我也是希望你早日解脫罷了。”

既把重明現身的消息告訴他,辜玨已無話可說。默然片刻,化為流光離開了渭水。

回到煙霞峰,月色已灑遍山巒,周琰正在畫闌殿前等待。

自己的行蹤一向不定,周琰要找,就只能在這裏等。幸好這人一向很有耐心。

見辜玨落下,周琰簡單行禮,“師叔。”

“嗯。”

周琰匯報,“赤帝峰用靈鴿傳來消息,要請您去峰上一趟。”

辜玨知道是關於掌門師兄的事,點頭表示知道。

周琰又道:“另外,謝師兄我已經安排他在長生閣歇下,隨時等候拜見師父。”

謝師兄?

辜玨的腦海中並沒有謝師兄這個稱呼的對應形象,但很快想起來,今天自己似乎是收了個徒弟。

自己的弟子,自然就是周琰的師兄。

辜玨隨意地“嗯”一聲,剛要轉身進殿,又頓住,回頭對周琰交待,“沒事別讓他來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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