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顏暉裝作沒看見，擡起香檳杯喝酒。藍淩到他身旁挑了一杯紅酒，光晃著也不喝，對藍顏暉說：“我似乎錯過了一場好戲……”

藍顏暉淩厲的目光掃過去，藍淩的一雙鷹目卻笑著瞇成一線，不能再得意了。藍顏暉一瞬間醒悟的，“是你帶徐媽來的，為什麽？”

藍淩笑了兩聲，拍了拍藍顏暉的肩膀：“小暉，你是真的很聰明，可你一戀愛智商就掉線。連她是什麽人都沒搞清楚就一頭栽進去。以前如此，現在更甚，什麽來路不明的女人都能帶來藍府嗎？”

藍顏暉猛然一揚頭半杯冰酒全數倒入喉嚨，皺眉壓住乍舌感，低聲道：“希子是什麽樣的人我自己清楚，不勞你操心了。”

“哈，真的嗎？連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生父是誰，你會清楚？哈哈！哈太搞笑了。”藍淩拍著大腿，大笑了一陣。看見藍顏暉刀一樣的目光和眼角上的一點猩紅，收斂了些邊忍俊邊伸手掃了掃他的衣肩，緩聲道：“作為大哥，我還是有義務把知道的告訴你，以防你被騙。”

藍顏暉不語。

藍淩側頭打量了一下他冰冷的側臉，才開口道：“她媽媽，徐小慧年輕時是個半紅不紅的三流女演員，據說長相明媚像朵玫瑰花，從她女兒你就能看出她當年也是個漂亮妞。

“徐小慧很幸運，一出道就遇上賀先生，那時他只是個小經紀人，但對藝人經營很有一手。在賀先生的運作下，她一連出演三部戲的女2號，混出了點名聲，很快跟何先生好上了。賀先生很愛她，全心全意幫她。

“可徐小惠生性放蕩又頭腦簡單，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覺得自己不費吹灰之力就有名了，開始找不著北輕飄飄了。她開始嫌棄賀先生一個小經紀掙錢少，經常和導演制片商去飯局，緋聞滿天飛。賀先生都忍了。直到她釣到一個大金主澳門賭場的洛公子，澳門有2/3的賭場都姓洛……

“其實徐小慧就是個漂亮的笨女人。沒有事業心不上進，滿腦子想的只有嫁豪門過好日子。所以洛公子出現，她義無反顧的跟著他去了澳門。像洛公子那種男人，女人比換內褲還勤快，估計玩個十天半個月，就把徐小慧甩了。

“之後她可能覺得無臉回國吧，就一直留在澳門生活了。聽說為了生計她跟過好幾個男人，至於希子的生父有可能是賀先生，也有可能是洛三公子，還有可能是之後那幾個沒名沒姓的澳門男人，誰知道？徐小慧自己可能都搞不清楚……”

藍淩說完，滿意的看見一直沈默不語的藍顏暉，暗自攥緊杯子的手指尖都發青了。他又換上大哥嘴臉，語重心長的說：“你好好考慮考慮吧，這種覆雜身世的女孩，爸爸不會允許他進藍家。”

藍顏暉擡頭看向舞臺邊，正與幾個老朋友談笑的藍父，忽然間不經意的兩父子的目光相撞，隔著衣香鬢影光籌交錯，遠遠的他望見藍父眼底的覆雜擔憂……藍翰東從未這般看過他。

徐希子從手包裏翻出徐媽的房卡，然後按照上面的地址把她送到了酒店。隨後，藍家的家庭醫生就趕到了。一路上，徐媽像受到驚嚇的小孩一直抱著希子不放手。

醫生做了檢查，給徐媽註射了鎮定劑，待她睡下後，問了希子一些關於徐媽的問題。

他問：“你媽媽一個人生活多久了？有什麽業餘愛好？有沒有服藥史？”

希子如實一一回答後，焦急的問：“醫生，我媽媽她到底是怎麽了？以前從沒這樣過。”

醫生盯著希子的眼睛，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她可能不是第一次發病了，只是在你不知道的時候。”

“醫生，你說她是發病，是什麽意思？”她尾音有些幾不可聞的顫抖。

“直說吧，就目前的癥狀看，她得的可能是更年期引發的抑郁癥。確診的話，最好到醫院做個全面檢查。不過等她醒來你可以問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她應該已經看過醫生了，已經在服藥了。不過。……”雪白鏡片後的目光小心的看了一眼希子，說，“我懷疑他有藥物依賴癥。”

看見希子不解的表情，醫生繼續解釋道：“也就是過量服藥，為了讓自己開心。她可能會很情緒化，一會兒興奮一會兒又想哭，對聲音，氣味，對外界的人事物都特別敏感。尤其是一些勾起她傷心回憶的人事。一旦觸碰即可發病。”

最後醫生臨走時囑咐希子，如果有時間的話，盡量多陪在她身邊，監控她的用藥量。

醫生走後，希子在徐媽的行李箱裏翻出七八瓶安眠藥和抗抑郁劑百憂解，還有一些沒有標簽的不明成分藥。

望著一堆一地的藥盒，又看向床上昏昏沈睡的徐媽，希子忽然心裏一陣自責，特別的想哭，她不知道，她已經生病了。

***

藍府家宴結束後，藍顏暉開車送母親回家。一路上，藍母幾次欲言又止都被藍顏暉從後視鏡中捕捉到了。

每次透過鏡子看見媽媽一言難盡的用力抿嘴，他的心都會吊起來。他怕她開口，他知道，只要一開口必定是他此刻最不想聽的話。

發生了那樣的事，藍淩又說了那樣一席話，他的心已經夠亂了。他現在不想和母親討論徐希子的事，他怕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

他寧願這樣懸著一顆心，一路沈默到死。

可是周末路況不佳，開進城就一路走走停停。一黃一紅兩條車河蜿蜒的穿城而過，不知去向何方，盡頭又有誰在等待嗎？

又一次被趕著去投胎的車鉆了空子，一個急剎車賓利熄了火。藍顏暉一掌拍在方向盤上，賓利急促嘶叫一聲。

藍顏暉實在煩悶，開了半扇窗，未向藍母打招呼就點上一根煙，悶聲的抽起來。

藍母是護士出身，平時最愛勸周圍人戒煙戒酒。藍顏暉很少當著她的面吸煙，因為每次都會被念很久。

可是此刻看見兒子叼著煙，低頭取火，她卻不發一言，只是臉上的擔憂又多了一分。

“小暉……”聽見母親叫他時，他正撐著頭，夾著煙的手指在額頭上來回蹭。他知道該來的總也躲不過去。

“小暉，我和藍先生都不讚同你和那女孩交往……”

藍顏暉不語。

“藍先生也認識他媽媽，說那個女人以前在圈中風評很差，還辜負了賀先生，和有錢少爺跑了。這樣的女人……她能教出什麽好女兒？”

煙在指尖，無聲的燃著。灰燼緩緩堆積，就是不肯落下，是不知道自己已成灰燼了嗎？

“藍先生一向不喜歡你們和女藝人交往，可你們兄弟倆誰也不聽……唉……”後座傳來藍母的一聲長嘆。

視線不由自主的晃了晃，他只覺得心酸。

“小暉，我知道你心裏難過。可是聽媽媽一句勸，那樣忘恩負義又虛榮的女人，有其母必有其女。你敢說她和你交往，不是看上你藍家的背景嗎？”

如果在以前他會斬釘截鐵的否認，可是現在見了徐媽，說了那些不光彩的舊事，忽然想起一件事。希子曾向他索要過一筆100萬的簽約費，至今她沒再提過這筆錢的去向。他也有點拿不準了。

身後的母親還在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說：“再退一步說，其實你和誰交往我一直不過問。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我一直放心裏，我一直只希望你和真正喜歡的人在一起，只要你幸福，媽媽就高興。

“可是，今天你也看到了，她媽媽在那麽多賓客面前撒潑，還打著藍家的名號，讓藍先生顏面盡失。退一萬步說，你可以不聽我的，可是你是不是該為藍先生想想？多年來，我們母子一直受他的照拂，藍家對我們有恩啊，而且……你畢竟姓藍啊……”

藍顏暉的手指一抖，灰燼墜落下來，無聲無息的讓人想起落地即化的雪，想捧在手心裏卻捧著捧著，低頭一看，手心只剩下一汪冰涼的水。

***

醫生幫忙聯系了一個看護，把徐媽安頓好之後，徐希子就回小白樓了。意料中的藍燕輝還沒有回來，於是她仍像往常一樣，做完睡前的瑣事就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口，她望著梧桐樹下那條，靜寂無人的小路，無論要等多久都要等到他回來。

她和徐媽坐進車裏，藍顏暉對司機交代了幾句之後，只草草的看了她一眼，就轉身返回了藍府去收拾殘局了。

那草草掃過他的目光裏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情緒。她被這樣的目光掃過，只覺得自己變成了透明的。

她不知道，他還會不會回來？但她還是想等一等。

把他們母女送走之後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收拾殘局，安撫賓客，還要裝作什麽也沒發生過……臉上照舊掛著不溫不火的笑容，一直撐到晚宴結束。

之前，她挽著藍顏暉那樣高調的出現，之後又發生了那種醜事，他那麽驕傲的一個人，還要自己低下頭收拾殘局，想想她自己都覺得於心不忍。閑言碎語肯定是少不了了，他也只能聽見了裝沒聽見，仍舊含笑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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