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片場，葉珊已演完兩場戲。工作人員正在換布景，導演在監控後面看回放，葉珊則貓一樣慵懶的靠在場景邊的沙發上，一邊補妝一邊劃著手機，旁邊還有保姆時不時的餵一口水。

葉珊低眉順眼的任由化妝師在臉上塗畫，安靜的像睡熟的瓷娃娃。

一哥們搬著打光板路過時，像被下了蠱般一副眼珠子黏在了葉珊身上，於是沒留神腳下被軌道絆了一跤，險些一頭栽進墻角的油漆桶，哥們站穩之後，趕緊抱著打光板跑了，心有餘悸的想，太漂亮的女人果然是禍水。

這一段小插曲沒引起現場的任何波瀾，大家該幹什麽幹什麽，井然有序，最多往葉珊這裏看一眼，心想，又一個。劇組工作人員跟葉珊合作時間久了，這種女神未動一根手指，輕松撩倒漢子的事，早已見怪不怪。

總有那麽幾個新人第一次見女神真容，出現失足頭昏眼冒金星，說話語無倫次，失眠健忘各種稀奇古怪的癥狀。不在人群中引發點小騷動，怎能稱得上女神上仙嘛。

葉珊的美很古典。鵝蛋臉，瑞鳳目，烏黑如墨的長發，一身的好皮子，又白又細膩，仿佛塗了一身珍珠粉，讓她整個人無論打不打光，都自帶瑩瑩珠光，異常動人。這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女神光暈。

希子沒在場景多逗留，直接去了後面的服化室。一腳邁進去，花花馬上迎上來，“大姐，你可來了，再晚下場戲就沒得換了。”說著沖著希子張開雙臂，一把攬過來五六袋衣服，放到熨衣臺上，七手八腳的一通拆包裝，邊拆邊抱怨道：“只是借來拍一拍，用得著包這麽多層包成粽子嗎？！真不環抱，真浪費，唉，這些大牌……”

一時間薄光紙，緞帶，空紙袋在他周身亂飛一氣，終於讓他百爪撓心的拎出本尊，幾件衣服加起來還不如這一堆包裝紙包裝盒重，真是服了這麽過度包裝的奢侈品。

希子很有眼力見的替他收拾地上的殘局，閑聊著說：“我剛才差點被劫了個色，還好虛驚一場。”

“劫色不要緊，別劫衣服就好。不然你我的狗頭都不保！”花花不急不緩的說著，兩只熨鬥在他手裏翻飛，左右開工的熨衣服，不虧為貴圈前三甲中華好裁縫！

盡管花花和自己想的一樣，希子還是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靠在熨臺邊乘涼道：“原來是遇上了粉絲。”

花花停了手，驚詫的看向她，然後突然爆發出一陣無法截止的大笑，差點扔了熨鬥，笑背過氣去。

“你這人……過分了啊！”希子沒好氣的給了他一腳。

花花一邊笑一邊扶著腰站起來，大喘氣的說：“真愛粉……真愛粉……絕-逼真愛啊……哈哈哈~~”

希子正要撲過去掐他，一眼看見臥在真絲襯衫上的熨鬥正冒煙，趕緊快手掀起，又是吹又是抖落的，還好只是蒸汽，沒傷到絲。

花花也嚇了一跳，即刻收了笑，盡管他收入不菲，可一件C牌襯衫也夠他喝一壺的，錢還在次要，主要是信用，服裝師借衣服除了刷明星臉之外，就是刷信用啊！

“趕緊幹活，少廢話！”希子訓道。

花花接過熨鬥，埋著頭，乖巧的做個小裁縫。

花花熨好一件，希子就掛一件在旁邊的衣架，花花老實了沒一會兒，眼見著手上的活要幹完了，想起剛才的話茬，嘴巴又癢癢了，問，“嗳？我說，留電話了麽？”

希子裝聽不見整理著衣領，抿緊嘴巴。

“留個電話日後可以發展發展，說不定真愛粉成就一段明星粉絲雙雙飛的佳話呢！”

希子飛來一記眼刀，殺得花花一陣淩亂賤笑，“希子，我是說真的，你最近脾氣有點大，我掐指一算你也二十有二了，也該找男人了，不能老這麽悶著，內分泌會失調的，你知道女人一失調就傷損花容，就不漂亮了~”說完還伸出纖纖玉手摸上自己臉頰，眼珠子很配合的向左上方翻翻著，賤賤的令希子忍不住手癢，想賞他一巴掌。

“你金星附身啊！說的你好像生過孩子一樣。”撂下這話，希子拉著衣架子跑了，實在沒法在這間充滿賤氣的服化室待了。

再出來時，葉珊已經在場景中就位。下一場戲是男女主在酒吧初遇，此刻，葉珊正坐在吧臺邊的高腳椅上，手邊擱著一杯艷麗調酒。

“嗳，你來~幫我整理一下領子~”一看葉珊向這邊招手，希子趕緊小跑過去，都幹了大半年了，葉珊都說不出她的名字，每次都跟叫狗一樣召喚她。

這部都市劇的導演姓姜，三十歲不到，是近幾年紅起來的青年導演，此前一直在好萊塢。回國後一直專註於國內情景都市劇這一領域。

此時，正指揮著燈光、攝影師取景的姜導演，忽然對著監視器一怔，一副醒目的劍眉忽的一挑，看見了忽然入畫的希子。他湊近屏幕看了看，又擡起頭，望向場景中正在為葉珊系領口帶的希子。

“那是誰？”姜導靠到椅背上問旁邊的副導。

“噢~那個好像是葉珊的服助。”副導演看了一眼，說道。

“臉很上鏡嘛，你看！”說著讓副導看取景器，“鏡頭上比葉珊還顯眼，尤其那雙眼睛。”

副導沒說話，看了他一眼，心想：也就是你這假洋鬼子敢說“比葉珊還顯眼”這樣的話。

副導打哈哈道：“是挺漂亮，好像以前也演過戲。”

“難怪啊……”導演眼前一亮，“拍過什麽戲？怎麽改行做服助了？”

“這……”副導演正不知該怎麽回他，恰好場記跑過來，說一切準備就緒，可以拍了。

姜導演還是太嫩。盡管在國外歷練多年，可對國內圈子涉世不深，規則更是一知半解，連人都還沒認全。他奉行的一套還是好萊塢式的，不知國內全是圈裏圈外的把戲。什麽話該說？什麽人不該用，還丈二和尚呢。

比如正在拍的這部戲，姜導演一眼看中葉珊，不惜重金把人請來。回頭一掏兜，錢不夠了。氣得制片人直揪頭發。一個帥小夥，硬是從莫西幹揪成了地中海。

其餘一切舞美服裝化妝都要縮減開支。以至於片場彌漫著終日不散的甲醛味兒。飯盒裏的雞腿兒蒸發成了雞絲，最後幹脆只有肉末了。還有群演，更是請不起幾個。所有需要群演的戲，全劇組總動員。全勾了臉兒上臺，連保潔阿姨都抓了扔上去。

這場夜店艷遇的戲，也是全體工作人員齊上陣。連希子花花這種藝人的私助都被抓上場，誰叫他家藝人掏光了制片人的銀袋呢。

群眾演員就是活的背景板。鮮花後面的茵茵綠意，只求千篇一律，不求顯山顯水。所以，除了幾個花錢雇的群演化了妝，穿上緊身亮片裙，其餘都是裸奔臉。

反正現代人又不會沒事穿身清朝便服來上工，服裝也省了，都穿自己的。最多是讓保潔阿姨換下工作服，送盒飯的小哥脫了圍裙。

夜店裏又光線不足，一拉燈，五光十色一晃，再噴點兒煙，群魔亂舞，誰看得清楚誰呀。

希子跟花花一組，被安排在葉珊旁邊。男主等一下要把女主拉入舞池。為了安全考慮，這種與群演過近的戲，葉珊周圍都安排了自己人。

導演一喊開始，震耳舞曲響起，活體背景板紛紛扭動起來。

“來夜店哪有不跳舞的？”一個悅耳的男聲說。帥氣的黑衣男子，一把將葉珊從吧臺拽起，帶進亂舞人群。葉珊一個重心不穩，跌進男人懷裏。

“卡！”副導演喊著起身，指著旁邊的希子說：“那牛仔褲全是洞的女孩，跳得太野啦。別搶鏡啊！”

希子應了聲，抱歉的吐了下舌頭，回頭看見花花很有深意的看著她。

不想當巨星的演員不是好練習生，希子不是個老實背景板，只要鏡頭對著他，就本能搶戲，再加上她人長得出挑，舞跳得辣，實在是鏡頭菌無法忽視的人類。

“再來一次。”舞曲又起，這回希子收斂多了，只跟著節奏扭動身體，可還是……

“卡！卡！那女孩，後面去。”

希子和花花被轟到後面一排，被兩個畫得跟拉丁舞者樣的男女擋住了半個身影。副導演放心的坐下來，再拍。可是希子的臉仍從畫面中跳出來。卡！卡！卡！一連卡了好幾次，給副導氣的親自下場安排位置。

看著他氣紅的臉，又不能對希子發飆的鬼樣子，姜導演哂笑一聲。

確實不能怪他，除第一次確實有搶戲嫌疑外，後面幾次那女孩都老老實實的綴在人群裏，隨便扭一扭。可是，她的臉就像是個吸光板，只要鏡頭帶到她，即使只是個側臉，都能從畫面跳出來。以至於剛才姜導的目光全被她吸過去，兩個主演演的什麽樣都沒顧上瞧。

最後，把希子花花調到最後一排，連光都打不到的地方，終於把這場戲拍完了。

副導向葉珊連連賠不是，“實在對不住，拍了那麽多條。”

葉珊只淡淡一笑，說了句，“拍戲難免的。”就被助理保姆簇擁著去後面休息了。

姜導正對著監視器反覆看回放，見抹著滿頭大的副導回來，對他說：“把剛才那女孩找來。”

“早跑了，一拍完，腳底抹油就溜了，跑的比黃鼠狼還快。”

“她是葉珊的人？”導演問。

“對。”

“好，那我去找她。”說著姜導摘了耳機，起身出了導演亭，往休息室走去。副導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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