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海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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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燃到海港是上午,他拿到行李就叫了輛車,直接去了H大。

北半球的天氣與墨爾本的截然不同,段燃身上還穿著有些厚的外套,他也無暇顧及了。遲添仍然沒有接他的電話,維持著關機狀態,段燃就找去了他的宿舍,人也沒在。

他沒怎麽來過遲添的學校,遲添的室友都認不出他,問他是誰,段燃說自己的是遲添的男朋友。幾個室友臉色變了變,猶豫著打量了他一會兒,告訴他遲添去圖書館了。

於是段燃就在圖書館門口,一直等。

他沒有進去的校園卡,樹蔭下不能讓出來的遲添第一眼看到,他就站在毫無遮擋的烈陽下。

直到一小時四十分鐘以後的下午一點二十,他終於等到了差點被自己弄丟的遲添,並在第一時間,把他一把抱進了懷裏。

不過兩小時不到的時間,也足以讓段燃體會到過去無數次,遲添一個人來他們學校教室門口等他下課,一個人在臥室裏玩消消樂驅散困意,等著忽然出去忙的自己回來看暫停到一半的電影,一個人在冷戰時坐立不安,輾轉難眠,鼓足一顆被傷透了的心,也要跌跌撞撞地尋回來。

這樣的心情,是多麽的煎熬與漫長。

他經歷了一次已經心如刀絞,他無法想象,自己曾經這樣把最愛的人反反覆覆往刀刃上推。

遲添也呆住了,他沒想過段燃會來。

忽然出現,告訴自己他錯了,還用親昵溫柔的聲音叫他寶寶。

遲添不是沒想過這次率先示弱的會是段燃,但他很快就打散了這個念頭。段燃就該是永遠高高在上,永遠目中無人的,永遠是講臺上校服筆挺,目不斜視的新生代表,沒有人能叫他低頭認錯,更沒有人能改變他,哪怕是和他如影隨形在一起一年多的遲添自己。

他已經差不多可以接受這件事了,甚至做好了輕輕帶上門,悄無聲息離場的心理準備,而此時段燃就這麽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讓他的決心和立場全部混亂了。

他擡頭,想去看一看這一切是不是真的,然而段燃看向他的眼裏的柔情楞了一下,伸手去碰他的眼睛。

“你怎麽了。”

段燃終於明白遲添的室友看他的眼神為什麽會那麽奇怪,遲添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兩顆成熟欲爛的水蜜桃,很薄的鼻翼兩側都有被擦破的痕跡,整個人看上去疲憊又虛弱。

他這個動作也提醒遲添了,自己為什麽會哭。

他昨晚還是回宿舍住了,怕影響室友覆習,他大半夜一個人去圖書館後邊的湖畔坐了很久,然後開始哭,他每次哭都很容易痙攣,而且停不下來。以前是擔心哄不好段燃,這次是覺得自己真的要失戀了。

這麽想著,遲添心裏的澎湃竟一點點平息了下來。

他迫使自己想起段燃指責他的無理取鬧,和每次吵架,他和一堵墻一樣冰冷堅硬的態度,還有兩天前的電話裏,他的話還沒說完,段燃就不耐煩地掛了電話。

他相信段燃以前說過的喜歡你,也相信段燃此刻說過的我錯了,都是真的。

但他也怕只有那一刻的當下是真的,時過境遷段燃還是唯我獨尊,滿不在乎,遲添更怕自己好了傷疤忘了疼。

千刀萬剮的每一次,心都還是會痛會流血。

他想把段燃要給他擦眼淚的手拍開,頓了一下,還是拉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從自己臉上拿了下來。

“我沒事。”遲添吸了吸鼻子,沒什麽力氣地說。

他準備把手收回來的時候,被段燃順勢緊緊握住。他動了一下,段燃就握得更緊。

周圍的人很多,可都繞開他們,在兩旁的樹蔭底下走,顯得他們格外顯眼。

遲添覺得這一切都有礙於他難得的去理性思考他們之間的關系,於是很輕地對段燃說,“你松開。”

段燃沒說話,好像在裝沒聽到,看了他一會兒,另一只手拿出幾張幹凈的紙巾,遞過去給遲添。

遲添想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但還是說,“你松開,我要去吃飯。”

在段燃沈默的幾秒裏,好幾次遲添覺得他又要脫口而出別鬧了,但事實證明最後段燃選擇尊重他的想法,他也很輕,很不舍地松開了遲添的手,並且沒有說任何反駁與不滿的話。

遲添是真的餓了,徑自去了食堂,也沒顧及段燃在旁邊拖著巨大的行李箱,一路跟著他。

過了飯點了,偌大的學生食堂空空蕩蕩,遲添很不挑剔地選了僅剩的那一種套餐,刷完卡忍不住往門口瞟了一眼。段燃應該是剛在樓下寄存完行李,正好走進三樓食堂。

遲添很心虛地把頭轉了回來,佯裝無事地往裏面曬不到陽光的位置走。

段燃看了看他,也過去點了一份套餐。可他遲遲沒有在遲添身旁坐下,遲添原本不想管,自己吃飯還能清凈一些,但耐不住心裏的好奇,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段燃正俯身拿出手機,和窗口裏的食堂工作人員說著什麽,遲添楞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他應該是沒有飯卡,刷不了單。遲添轉過頭,咬著筷子和自己掙紮了一會兒,心說只是不想讓他為難,還是站起來,去給段燃刷了自己的校園卡,然後在兩人有些詫異的目光裏,轉身快步離開。

段燃果然在遲添旁邊坐下,兩人很安靜地各自吃著飯。

遲添吃了小半就飽了,而且他想著,這好像是第一次段燃來他的學校,陪他一起吃飯,以往都是來校門口接到他就走,都沒有時間拉著手在學校裏好好逛一逛,遲添心裏忽然有點難受,就放下了筷子,不想再吃了。

段燃見樣也放下筷子,靜看著他,大有悉聽尊便之勢。

“段燃。”

“嗯,你說。”段燃坐正了,側身向他。

遲添捏著自己的手指,還是決定把在心底琢磨了兩天的話告訴他,“我想重新考慮一下我們的關系。”

他還沒說完,就聽到段燃用那種他很熟悉的強硬語氣說:“我不同意分手。”

段燃像是很迫切地需要他的語氣,讓遲添恍惚了一刻。他眼眶紅了紅,哽咽了一下,繼續說,“不是。”

他一個人在冰天雪地裏冷了太久,手腳都凍僵了,段燃突然給予他的溫熱,沒那麽容易讓他融化。

“我也不想分手,沒有人願意和自己喜歡的人分開。”他肩膀松了松,好像整個人洩了氣,“可是我們的感情出了問題,你感覺的到嗎,就像生病了一樣。”

“每次出現問題,總是被我們堵回去,那些沒有被解決的問題就像一塊塊小石頭,日積月累地橫亙在我們中間。我們可以自欺欺人去忽略,但無法說它不存在。”

“我會承受這些是因為喜歡你,忍不了了也是因為喜歡,我不想再被喜歡的人傷害。也不想吵了架被你掛電話,被你冷在房間一個人睡。那些時候我有多喜歡你,被你隔絕在外的感覺就有多難受,我撐不住了。”

“就算不是因為兆銳,我們也會面臨著一次類似的爭吵。然後——”

遲添把語速放慢了些,很小心慎重地說,“然後也會像現在這樣,或者直接分手——你明白嗎?”

遲添一口氣說完,感覺自己積壓的情緒被排空了,有種空山新雨後的暢快,並且難得沒有想哭。

可他不知怎麽,在不知不覺間又和段燃牽著手。他覺得自己很笨,明明想好這次要用理智控制情感,可還是忍不住去和他靠近,這種深陷其中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他覺得不好。

“我知道。”段燃雙手捏著遲添的手心,“我太自私太自我,反應太遲鈍,錯過了太多你的感受。”

“你給我一點時間,不會太久。我把自己的毛病都丟掉,把我們的感情治好,你不用現在就勉強給我答覆,等你考完試,看我的表現,有時間仔細想一想我們之間的關系。”段燃看著他,想擁抱他,也想親吻他,但他只是伸手,摸了摸遲添的頭發,輕聲說,“好不好,都聽你的。”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抱了一下遲添,蹭著他的脖子和臉頰,說寶寶,不要分手。

其實段燃也沒做什麽太逾越的事,但遲添仍然覺得自己被蠱惑了。他不知怎麽就嗯了一聲,表示答應,並且短暫地遺忘了從圖書館到食堂一路上過來,他給自己定下的“正式和好前不能接吻擁抱上床混淆視聽”的原則,沒有抵抗地,任由段燃很珍惜地親吻了他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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