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孤單北半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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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H大考試周前的最後一堂晚課,教授開放答疑。默認可去可不去,大概率也不會點名。

班上的同學們正琢磨著出去最後狂歡一次,而遲添仍埋頭在桌邊覆習,一旁放著同樣沈默很久的手機。

整整一天了,段燃沒有來聯系他。

雖然遲添早就習慣了,但還是會有所期待。

期盼著段燃會不會突然就開竅了,發現這次和以往每次的小打小鬧都不一樣,他是真的不打算再舔著臉去求和了。

每次吵架,每次冷戰,段燃都會用決絕的態度將他推到一百步之外,然後有恃無恐地等著遲添一步一步走回來找他。

這次遲添累了,他不想再走了。

“走啦遲添,要帶夜宵的話群裏吱一聲。”

室友們正打算要走,並默認遲添不會參加這種集體活動。

不是他們關系不夠好,而是他們都知道,幾乎每次一有空,遲添都會去找他在另一個學校的男朋友。

沒想到這次遲添直接站了起來,“我也去。”

大家均是一楞,以為自己聽錯了。

遲添已經在椅背上拿了一件衛衣外套穿上,看了看他們,走到門邊,用很是不容置疑的語氣說:“走吧。”

班上一群比較熟的同學打了幾輛車到市區一家酒吧,遲添知道了目的地也沒說什麽,提前吞了兩顆抗敏藥。

遲添沒喝過酒,更沒去過酒吧,這裏比他想象中的吵,但沒他想得那麽亂。

服務生提著好幾桶酒過來的時候,遲添忽然在想,不知道段燃酒量怎麽樣,喝醉了會有什麽反應之類的。

為了配合他,在一起以後段燃幾乎也不喝酒了。很偶爾的兩次,他參加完聚餐回家,接吻的時候也並沒一丁點兒的煙味酒味,遲添倒是能嘗到很清涼的薄荷味。

酒桌游戲要開始了,遲添接過身旁同學遞來的玻璃杯,命令自己別再去想。

任何一種游戲遲添都不擅長,無論桌游還是網游,從沒玩過的酒桌游戲就更是如此了。

可他似乎對懲罰甘之如飴,一杯金湯力一杯郎姆可樂,一飲而盡眼睛也不眨,喝完了才被辣得皺起臉來。他平時溫吞慣了,沒想喝起酒來像是有積怨已久的心病,好幾個同學都看不下去了,紛紛說再輪到遲添就喝三分之一,或者喝水也一樣。

只見他不管不顧又要喝下一杯,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身旁的同學還沒來得及勸,他已經放下杯子噌一下站了起來。

“我,”他揮了揮手,示意不用別人幫忙,“我去外面接個電話。”

雖說遲添想去外面找一個安安靜靜的地方接電話,但走到樂聲不那麽吵鬧的洗手間門口就忍不住接了起來。

“餵。”

他無所顧忌地先開口的時候莫名地想著,怪不得那麽多人喜歡喝酒,酒壯慫人膽。

“餵。”

電話另一邊的南半球,段燃靠在空無一人的宿舍樓下的墻邊,“要睡了嗎?”

北京時間的海港還不到晚上八點,這顯然是一句廢話。

但微醺的遲添還是在段燃看不到的電話這邊搖了搖頭,老老實實說,“還沒有。”

他一講話就被段燃敏銳地捕捉到有些大舌頭,段燃不自覺皺起了眉頭,“你在哪?”

遲添張了張嘴,好像真的忘了自己在哪一樣擡頭望了一圈,看到一對年輕男女正在角落旁若無人地擁吻。

“遲添?”

“我在酒吧。”

他輕輕笑了笑,用帶著明顯醉意的聲音,很慢很慵懶地說,“我喝了好多酒。”

他知道這麽說段燃會生氣,會很無奈地問他到底要鬧到什麽時候,可是他就是想讓段燃體會一下每次吵架自己那種心急如焚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

可段燃只是好像怔了一下,然後很快問:“你吃過抗敏藥了嗎?”

語氣裏沒有他想象中的那些消極情緒,只是很單純的著急。

“你把定位發給我,我給你叫一個外賣過來。”

“遲添,”零下六度的墨爾本深夜,段燃突然產生一種把心放在油鍋上煎熬的感覺,“我們停一下,別鬧了。”

段燃的本意當然是都別鬧了,但此刻酒精上頭的遲添顯然無法消化這句話。

鬧這個字就像他的雷點,一下子把他變成被踩到尾巴的貓。

接下來無論段燃說著什麽,“你身邊有人嗎,安全嗎”,“呆在原地別動,我打電話讓李釗過來送你回學校”,之類的,他統統聽不進去。

“我很好。”他帶著委屈的鼻音向段燃強調。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不想聽段燃關心完他又來數落他,想也不想胡亂說道,“電話費很貴,沒什麽事我要睡了。”

他講完這句話心跳變得很快,比剛才接到段燃打來的電話還要快。

其實他根本沒有一絲的底氣段燃會挽留他,甚至還想著如果段燃真的掛了他要不要再次打回去。

然而段燃那邊靜了一下,通過電話傳出來的聲音顯得更加低沈:“我想和你談談。”

這句話似曾相識,遲添差點脫口而出“沒什麽好談的。”

可也像一片輕飄飄的羽毛落在他心上,輕易就擊碎了他一路上給自己穩固的堅如磐石的決心。

遲添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地想著,其實段燃都不用回來找他,只要回頭看他一眼,他就能無數次義無反顧地飛奔向他。

他哦了一聲,吸了吸鼻子,還是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常,很輕地說:“談什麽。”

不同於五彩燈光的寒夜飄雪裏,段燃站直了身子,深吸一口氣,讓刺骨卻也同樣讓他清醒的空氣到達胸腔深處,“想談談海港的天氣,你今天上了哪些課,吃了什麽,過得好不好。”

“談談我們感情裏存在的問題,還有,”段燃沒有停頓地說下去,“我身上存在的問題。”

這是他第一次低頭,其實遠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可他還是沒法想象遲添每次向他妥協的心情。

他想讓遲添知道,他不是不願意為他改變,只要遲添願意說出來。

可遲添始終沒有講話,不知道是不相信他還是別的什麽,段燃等了一會兒,覺得哪裏有點不對,“遲添?”

酒吧裏的信號很差,剛才就有些忽高忽低的,聽段燃說完那句“海港的天氣”,就徹底沒有了聲音。

遲添剛才喝得太快太急,還是各種酒類混雜,現在徹底頭重腳輕了。

他腦子一團漿糊,還是很執著地對著沒有反應的手機聽了一會兒,才想到去看信號,隨後拿著它,有些著急地跌跌撞撞地酒吧外面走。

遲添一邊走一邊不自覺地流眼淚,一是怕來不及,二是在氣段燃的最後一句話,難道自己還沒有海港的天氣重要嗎,為什麽還要避重就輕,搪塞掩蓋。

夏季晚風帶著一股子悶熱,拂到臉上也沒讓遲添清醒絲毫。

遲添哭得已經有些微微痙攣,他著急伸手抹眼淚,沒註意到自己手指碰到了掛斷鍵,餵了好幾聲都沒有人回覆。

遲添去看屏幕,室外信號滿格,且顯示通話已經結束。

遲添終於被其他同學找到,是在五分鐘後的酒吧門口。

他們趕過來的時候,遲添正坐在墻邊抱著自己,一次一次把手機撿起來,再一次一次用力砸在地上,嘴裏喊著“為什麽掛我電話啊”,“又不理我”,“為什麽又讓我一個人啊”。

兩個男生把他架了起來,打算先送他回宿舍,遲添卻說要回家。

他一上出租車就很累地喘著氣,嗓子啞得一個字也說不出,只好把口袋裏面家裏的門卡拿給室友,讓室友照著上面的地址告訴司機目的地。

發車了,兩個男生為了讓還在小聲抽泣的遲添休息都沒有說話,深夜的街道又一路通暢,司機大概是覺得太安靜了,隨便調了一個電臺來聽。

恰好播到的是女聲版本的《孤單北半球》,音色溫暖柔和,好像在用甜蜜的歌曲哄著戀人入睡,聽到“世界再大兩顆真心就能互相取暖”的時候,遲添忍不住偏過了頭,對車飛馳而過的街景,肩膀聳動地更加厲害。

遲添其實沒有太醉,下了車就醒得差不多了。

兩個室友還是不放心他,堅持把他送上樓,看著他進門。

進門之前遲添想到什麽,轉過身,啞著嗓子分別和他們道了一次歉,說不好意思,給他們添麻煩了。

室友倒是沒在意那麽多,本來每次出來喝掛的也不少,遲添不吐也不重,不用他們背回去還算不錯了。

但作為室友,遲添平時的主動和付出他們都是看在眼裏的,並不是對這段感情沒有微詞。其中一個性子比較直的男生忍不住說,“你要不高興,這戀愛就別談,有什麽大不了的。”

遲添捏著門把的手緊了緊,不知道怎麽說。

他覺得自己陷入了一種巨大的無力感,好像身處一個沒有出口的迷宮。

他知道自己在負重前行,可是他沒有辦法不繼續下去。

從第一眼開始,喜歡段燃就像是他的本能,他這裏根本不存在不喜歡段燃這個選項。

回到家的遲添沒開燈也不怎麽想睡,借著陽臺上的月光往房間裏走。

每次哭完之後他都有種狂風暴雨後的平靜,他現在只想隨便找個電影看看,把自己很空的腦子填滿。

可他手機屏幕早就碎成了蜘蛛網,按開機鍵也沒用,遲添坐在床上左右看了看,在靠近段燃睡的位置的床頭櫃看到了他的筆記本電腦。

這是段燃高中用的游戲本,被他留在家裏用。大學以後換了一臺輕薄款,現在被他帶去澳洲了。

遲添平時沒怎麽留意過這臺筆記本,因為在家裏一旦被段燃打開,就意味著他要開始辦公了,不會再理遲添了,所以遲添不喜歡這臺略顯笨重的深黑色電腦。

可是他現在必須隨便聽點什麽或者看點什麽,把沈悶在心裏腦子裏的其他念想驅趕走,於是他沒怎麽多想,爬過去把段燃那臺筆記本拿了過來。

熒光屏一亮,顯示需要密碼。

遲添直接打了段燃自己的生日,顯示錯誤。

還有兩次機會,四位數,照理來說應該是一些重要的日子,可平時段燃好像對什麽都不是很在乎,遲添也想不出在他眼裏到底有什麽是重要的。

遲添眼眶又紅了紅,抱著很隨意的心態,輸入了他們在一起的日期,果然還是錯誤。

還有一次機會,否則系統將會自動上鎖。

遲添對著電腦發了很久的呆,直到屏幕暗了又被他點亮,他有些緊張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密碼正確。

遲添的心跳很快,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想到自己曾經被段燃忘記的第一次生日,沒想他用這樣的方式一次一次提醒自己牢記於心。

他這邊的情緒還沒能平息下來,開機成功,一張讓他心跳變得更快更重的電腦壁紙映入眼簾。

那是一張他們的合照,在酒店房間廁所的鏡子前面。

遲添雙手舉著手機,段燃赤裸著上身從後面摟著他的腰,俯身親上了他的側臉。他穿著純白色的浴袍,臉被手機擋住了,但能看出來耳朵和段燃的一樣紅,兩人露出來的皮膚上都充滿了吻痕和其他暧昧的痕跡。

遲添想起來那是他們第一次事後他執意要拍的。

當時他沒想到段燃會同意,也沒想到按下快門的一瞬間段燃會親他。他更沒想到段燃讓他發給自己以後,會設置成電腦壁紙。

遲添的思緒好像回到了一年前,他們剛戀愛不久的時候。

他想到當時他覺得他和段燃以後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能像在海島度假一樣的無憂無慮。

他還想到了金色的陽光,細軟的白沙,空氣裏水果的甜味,鼓浪嶼的海風潮熱躁動,就好像他們第一次最親密的結合。

段老師說他下章要開車,我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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