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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激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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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沈魚正想接著說些什麽, 車外傳來喧鬧,似乎是陳渭陽從自己的車上下來了,吵嚷著要帶賀言舒走, 卻被一眾保鏢攔在了外面。

紀沈魚警惕地瞥過去, 下意識地把賀言舒死死攬在懷裏, 生怕有人搶走似的。

“我的話說完了,讓我下去。”賀言舒看了眼車外正起沖突的人群, 皺眉。

“不行, 你不能下車!”紀沈魚抱著賀言舒, 十指緊捏著他的胳膊, 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你不是不喜歡陳渭陽的嗎?你為什麽要跟他走啊?你別和他在一起好不好,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曾經的手下敗將如今成了自己最大的威脅, 紀沈魚焦躁得恨不得把頭發拽下來,深深的無力感支配著他, 他卻除了哀求什麽也做不了。

他不能輸給陳渭陽!他一直是優越地享受著賀言舒偏愛的那一個,怎能甘心讓位?

“你到底為什麽會和陳渭陽走這麽近啊!他哪裏比我好?是哪裏出了錯......你告訴我, 我改,我一改!”紀沈魚搖晃著賀言舒, 幾近癲狂地喃喃自語。要是這裏有堵墻,他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撞上去。

快來個誰救救他吧, 誰來救救他......

“哪裏比你好?”賀言舒回味著這句話,眼神縹緲, 輕笑了下,“渭陽和你有很大的區別。”

“你,你是說他體貼是嗎?我可以變體貼, 我比他體貼一萬倍,我給你做飯、給你洗衣服、接你上下班,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我都會替你做,我會把你捧上天!還有,你想什麽時候回家就什麽時候回家,我絕對不催你!”

“還是,你覺得他比我成熟?我能學的。你看不慣的壞毛病,只要你說,我都改。我聽你的話,不亂放東西、不大吵大鬧、不拿東西砸人,你叫我少吃的東西我不碰了,好嗎?”

“不是這些問題。”賀言舒只是淡淡。

“那到底是什麽問題啊!”紀沈魚的拳頭重重地砸向車窗,讓玻璃產生了細小的裂痕,“他比我有錢嗎?他家的產業有我家的大嗎?他連房子都沒有我家的大,憑什麽他可以我不可以!”

賀言舒將視線移向他,涼涼薄薄:“紀沈魚,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樣子嗎?”

什麽樣子?能是什麽樣子?紀沈魚不看鏡子也知道,他現在就是個瘋子。

失去賀言舒,他發瘋了。他還要什麽形象?

“世界上每個人都會有想要的東西,也都會有煩心事。一千個人可能有一千種不同的處理方式,但大家都會顧慮著自己的難處,也體會著別人的難處。”

“渭陽也是這樣。”賀言舒指著窗外,眼神堅毅,“他為什麽站在那裏不動手?是他不敢嗎?不是,我明白他,他想和我一起走,但他怕鬧大了我難堪。如果是你,只怕早就鬧得警察都來了吧。”

“誰不喜歡直來直去,隨心所欲當然好,但大家不會那樣。不這樣,不是因為不豁達、不瀟灑,只是因為禮貌。互相包容、互相體諒,這是人和野獸的區別,也是教化和修養的體現。”

也許是因為陳渭陽被不尊重地攔在外面等他,賀言舒的心緒有些不平了,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不顧場合、不在乎他人的想法,只要自己痛快,這就是你,紀沈魚。沒有誰像你一樣,得不到就去搶、看不慣就打壓。”

“巧取豪奪、喊打喊殺,別怪我說得難聽,這不叫小孩子性子,這叫**。”賀言舒一字一句釘進紀沈魚心裏,讓他的臉瞬間煞白。

“言舒哥,我不是......”不是故意想傷害人的。

紀沈魚眉頭蹙了蹙,眼淚瞬間落下來,想起賀言舒說不喜歡,又生生地用手背擦去。

“你以前說,你喜歡我性情直率,你說我赤子之心、非常難得。”紀沈魚難以為繼,哽咽了好幾下才接上,“你不能把我慣壞了又不要我。”

賀言舒不想看他這副模樣,望向車窗外,眼神如鐵:“你不放我,是打算非法監。禁我?”

“我......”紀沈魚沈痛地看向他,似乎沒意料到他會這麽說。

賀言舒怎麽能這麽想他呢?

“如果是這樣打算,麻煩你的下屬告知渭陽一聲,叫他先回去,免得他白等。”賀言舒冷冷道。

“賀言舒!”紀沈魚的拳頭砸向座椅靠背,“你別故意說這種話!”

他只是不想讓他走而已,不是他口中的**!

眼前,突然又黑了一下,腦袋裏好像有蟲在咬,疼得他背後冒虛汗。

該死,怎麽在這種時候。

“你怎麽了?”賀言舒註意到紀沈魚揉眼睛的細微動作,打量著問了一句。

紀沈魚沒回答。

賀言舒不耐煩地移開目光:“沒休息好就回去睡覺,身體是你自己的,沒誰替你操心。”

“......是啊,關心我的人,都已經不在了。”紀沈魚無比悲涼。

賀言舒只當沒聽到。

僵持了幾十秒後,紀沈魚緩緩解了車門的鎖,開了車門。

“我讓你走,不是代表我放棄你。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是你說的那種不講道理的人。”紀沈魚的聲音低低的,像藤蔓一樣從後面纏過來。

賀言舒的腳步頓了頓,頭也不回地走向遠處被保鏢攔著的、巴巴地看著他的陳渭陽。

“沒事了,我們走吧。”賀言舒沖他微笑。

這笑絕對算不上好看,說不比哭還難看,從陳渭陽擔憂的神色中,賀言舒看出來了這個事實。

能走出來,已經耗費了他極大的心力。

但陳渭陽沒有點穿他,只是伸手,馬上牽住了他,溫聲道:“好,我們回去。”

紀沈魚望著兩人相攜而去的溫馨背影,眸色越發幽暗。

賀言舒住進了陳渭陽家。

本來他不是這樣打算的,因為他不想利用陳渭陽的感情,可拜紀沈魚所賜,他新租的房子待不得了,再租也只會是同一個後果。

陳渭陽在家門口安排了幾個保鏢,以便隨時攔著紀沈魚的人,賀言舒的人身安全至少可以得到保障。

紀沈魚那麽瘋,要不是賀言舒清楚他的脾性,說了讓他顧慮的話,他那天說不真會把賀言舒綁走關起來。

人,不能對自己所處的危險境況過度樂觀,尤其是面對反目的昔日愛人。

賀言舒終本來就終止了和紀氏合作的項目,也早就沒往醫院去了,言宴公司的材料在電腦上就能看,不出門也沒什麽。

他盡量保持著平常的狀態生活著,只有少數走神的時候,會擔心紀沈魚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陳渭陽的家和他之前住的言宴買的房子構造很像,兩個房間對著門設置。那天,他早上醒了,揉著太陽穴推門出來,下意識去敲對面的門。

“起來了。”他像往日那樣輕輕叩了一下,等待著門從裏面打開。

“你在和誰說話?”陳渭陽系著圍裙,端著盤子,盤子裏有剛煎好的雞蛋,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

賀言舒的手懸在空中,楞了楞,看著房門,久久不語。

“別發楞了,趕快來吃早餐吧。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就按著我媽經常給我做的弄了一下。”陳渭陽把雞蛋、白米粥、油條端了出來。

“住你的地方,還要麻煩你做早餐,真不好意思。”賀言舒坐了過去,面色難堪。

“什麽你啊我啊的,分這麽清可就沒意思了啊。”陳渭陽往自己嘴裏塞了根油條,給賀言舒夾雞蛋,“這枚大的給你。”

“謝謝。”賀言舒接過,溫潤的眸子清亮,“我會付你房租,這段時間買菜、水電氣等生活上的開銷,也由我承擔。”

“反正我不會收。”陳渭陽挑挑眉。

吃完飯,兩人一起去陽臺看新養的多肉植物,是賀言舒在網上挑的——紀沈魚在外面守著他,他出不去,只有網購。

不過現在網購快遞也很方便,一兩天就送到了家,包得嚴嚴實實,還送了營養土。

桃蛋的葉片飽滿多汁,在陽光下泛著紫綠,憨厚可愛。

這還是兩人第一次養這種品種,陳渭陽在陽臺上搭了個木頭架子,讓它能充分曬到太陽。

“這玩意兒一天澆多少水啊?”陳渭陽摸著葉片,覺得怪萌的。

“大概幾滴吧,不能澆多,澆多了葉子會爛掉。”賀言舒想了想,回屋拿手機,“我還是去查一查。”

陳渭陽笑著回頭,沖屋裏喊,“你的手機我剛剛看著沒電,給你放書桌上充電了,你去那邊找。”

“知道了。”

樓下幾十米外,紀沈魚坐在車後座,看著陽臺上進進出出的兩人,臉色比下雨前的陰天還難看。

“紀先生,要多叫幾個人去把賀醫生搶回來嗎?”池宇提議。

紀沈魚冷笑一聲:“你忘了他之前說我什麽?你想讓他對我徹底失望?”

池宇沒再說話。

他知道紀沈魚不對,即使他是紀沈魚這邊的人,即使紀沈魚對他有恩,他也能判斷出是紀沈魚不對。

但作為下屬,他沒有評判的資格,只是覺得老板這麽耗著太不值了。

家裏還那麽大產業在等著打點,紀沈魚卻跑到這裏來傻看著別人情侶過日子。

關鍵是樓上那倆人恩恩愛愛的,又不知道他老板在底下,這可真是出力不討好。

聞聞這車裏的酒氣,紀沈魚可能有兩三天沒洗澡了吧——從前光鮮亮麗的紀公子,哪有這麽不修邊幅的時候?

可現在紀沈魚就像一灘泥,全靠樓上那個男人吊著一口氣。

看到後視鏡裏緊皺著眉,還輕微地晃腦袋的紀沈魚,池宇馬上回頭詢問:“紀先生,您又看不清了?”

紀沈魚點頭,額頭冒出冷汗,緩了緩道:“先回去吧。”

池宇開著車急速行進,紀沈魚現在需要止痛藥,可車裏暫時沒有,得馬上趕回去吃。

車開到半路,過一個隧道的時候,紀沈魚就叫停了車。

他跌跌撞撞地開門出去,扶著墻開始嘔吐。

耳朵裏尖銳的哨子聲一陣蓋過一陣,周遭車流行駛的風聲、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鳴笛聲都聽不到了,耳朵鼓膜像扯破了的紙膜一樣炸炸作響。

“紀先生,紀先生,我送您去醫院吧,不能拖了,真不能拖了。”池宇從旁邊攙著紀沈魚,幫他解開脖子上的領帶,讓他能夠暢快地呼吸。

紀沈魚緩了一會兒,耳鳴不再,擡頭譏諷地笑:“池宇,你咒我啊。”

“不,紀先生,我希望您好好的。”

“好好的......以前賀言舒說,他愛我,他比誰都希望我好,他比愛自己都還要愛我,可是他現在不要我了。池宇,你說,如果我死了,賀言舒會不會高興?”紀沈魚的表情越來越悲傷,幾乎站不住。

“不會的,賀醫生不是那樣的人,他不會。”池宇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只能一遍遍這樣說著。

“他不會......是啊,他不愛我了,只怕連恨都懶得恨我。他要把我從他的生命裏抹去,看我一眼都嫌煩。”

“可是我沒有辦法啊,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不能去搶他,他也不會再來見我,那我到底該怎麽辦?”

“我該怎麽辦?”紀沈魚像是想到什麽,用袖子擦去臉上汗水,激動地指著自己道,“池宇,你打我,用力地打,把我打得頭破血流、打得誰都認不出。”

“什麽......”紀先生這是在說什麽,他怎麽聽不懂?

“打我,來,用拳頭、用腳,隨便用什麽。我想知道如果我要死了,賀言舒究竟會不會來看我一眼,以前他都舍不得我受傷的。”紀沈魚喃喃自語,面容因極度的痛苦而扭曲。

“不,紀先生,賀醫生不會願意看到你自。殘。”

可紀沈魚就像沒聽到似的,堅持著自己的想法,一聲比一聲大:“讓你打你就打!這是我的命令!打我啊!快打我!”

“紀先生!”池宇恨不得給他跪下。

“哦對!用拳頭的傷還不夠重,不然還是用刀?”紀沈魚碎碎念著,往車走去,“刀,車上應該有水果刀,拿刀捅,捅肚子比較好,能流很多血,看著會很嚴重。”

池宇從後面撲過去,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才攔腰制住了紀沈魚。

池宇鉗制住了紀沈魚的雙臂,防止他的情緒過於激動傷害到自己。

“紀先生,你清醒點,你這樣老太太在天之靈看到了,會很心疼的!”

聽到紀安吉,紀沈魚的情緒徹底崩潰,他的精神承受能力本就很弱,這段時間又經歷這麽大的變故,情緒完全無法控制。

他抱著池宇的手臂失聲痛哭,嗓音嘶啞:“我沒有辦法啊!池宇,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奶奶不在了,沒有人能夠幫他了,可要他接受失去賀言舒這個事實,他不可能甘心的!

池宇載著精疲力竭的紀沈魚回家,強行給他餵了幾片助眠的藥物讓他睡了下去。沒安穩幾個小時,紀沈魚就醒了過來,開了車去KTV喝酒。

池宇沒法子,只好給童小謠打電話。

童小謠和苑敬趕到的時候,紀沈魚正癱在KTV的沙發上,地上滾了一堆空酒瓶,音效開得震耳欲聾。

看到兩人,紀沈魚只輕輕動了下眼珠,仍是那副死人樣。

童小謠把音樂按成靜音,劈頭蓋臉一頓罵:“紀沈魚,你是聾子嗎?開這麽大指望把大半個城市以外的賀言舒吵過來?”

紀沈魚的眼神死水一潭,縮了縮道:“開著熱鬧。”

他的心太空了,失去了賀言舒,就像失去了全世界一樣。

“你這是咎由自取。”童小謠呸了他一聲,放下包坐到沙發上。

苑敬也跟著,沈默地走進來,坐到他身邊。

註意到這個人,紀沈魚的眼神有了點變化,他嗤笑一聲:“苑敬,你也來看我的笑話。”

他就知道苑敬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倒人胃口的笑話,給錢我都不看。”苑敬硬邦邦道。

“哈,可不是嘛,倒人胃口。”紀沈魚擡頭望著五光十色的天花板,吸了吸鼻子。

真冷啊,春天不是到了嗎,為什麽比冬天還冷。

冬天的時候。

冬天的時候,家裏開著地暖,有賀言舒抱著他。

賀言舒抱著他,溫柔地親吻他的耳朵,說沈魚啊,我怎麽抱你都抱不夠。

可現在,他倒賀言舒的胃口了。想到這裏,他就委屈得又想哭。

“苑敬,你說得對,我很惡心,賀言舒也覺得我惡心。”

“哎哎哎,別什麽都往言舒學長身上推,人家可沒嫌棄過你。”童小謠聽不下去了,踹了他一腳,“明明是你自己不爭氣,要去動人家媽媽的公司,人家能不和你急嗎?”

他原本還站在紀沈魚這邊的,可得知了後面的事之後,堅不移地倒了戈,成了賀言舒的支持者。

“不是我說,你這女婿當得,忒不厚道。”

“我也不知道他和他媽媽關系這麽好。”紀沈魚迷茫地回憶,“我記得他和我說過,他家庭氛圍很差的,我只是想幫他。”

“不是關系好不好的問題,是你根本不了解賀言舒怎麽想的。”苑敬恨鐵不成鋼地開了口。

“他這個人,有自己行為處事的一套標準,即使是再親、再愛的人,觸犯了他的底線他也不會原諒。你怎麽平時使小性子都無傷大雅,但打擊報覆、還牽扯到他媽媽公司無辜的員工,他怎麽可能視而不見?”

“至於他父母,他寧可被他們傷,也不會主動去傷害他們,這是賀言舒的家事,你幹涉不了。”說到這裏,苑敬指了指自己,意思是他算是個幹涉過賀言舒的、現身說法的人,就看紀沈魚信不信了。

“我知道,他很看重家庭。”紀沈魚想到梁溪,又想到陳渭陽,也許賀言舒歸根結底,只是想要個家而已。

由於從小家庭氛圍的缺失,賀言舒終其一生追求的,都只是一個和和美美的家而已。

所以即使他和父母的關系支離破碎,他仍願意去修補著搖搖欲墜的框架,用優秀的履歷去取悅他們、用最溫柔的心去包容他們。

紀沈魚現在才知道,賀言舒有多難。

而他口口聲聲說要和賀言舒建立一個家,卻毫無顧忌地打碎了賀言舒最重視的東西。

“我,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資格,去給他這個家。”紀沈魚哽咽,“如果他能給我這個機會,我會做得很好很好。”他會竭盡全力,去維護這個家,他和他的家。

“他想要的不是家,而是愛。”童小謠忽然有感而發。

“我愛他。”紀沈魚想都不想便道。

“是那種真正的理解和關懷。”童小謠道,“言舒學長說,他現在不想要激烈的感情了,他要的,是能長久地陪伴他、了解並支持他內心想法的人。”

“陪人長大很累。”接到童小謠電話的時候,賀言舒聲音平淡又無奈,“以前聽人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受益的人永遠不是最初容忍你、幫你改正缺點的那個人。聽到的時候,我不以為然。”

“我以為比起其他人,我有更多的耐心,曾經相信自己能陪他到最後。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

“他或許在改,可我已經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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