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墓前的心聲

關燈
哭著認錯、死纏爛打、撒嬌賣乖、自虐賣慘。

賀言舒知道, 紀沈魚的招數就這麽些,無規律排列組合使用,非常的老掉牙。

所以, 當賀言舒連續一個月都收到訂好的早餐時, 他並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只能說, 他太了解紀沈魚了,而紀沈魚這個人, 又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無論外表多麽的瀟灑成熟, 紀沈魚骨子裏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賀言舒心知肚明。

紀沈魚道歉只是因為他表現出了不高興, 至於自己究竟錯在哪兒, 紀沈魚是不知道的。

紀沈魚不知道, 更準確的說是理解不了,紀沈魚是那種出了問題只會指責別人的人,從來不會從自己身上反省。

紀沈魚不需要什麽面子, 說話向來輕易、張口就來,他的道歉和表白一樣不值得深究, 因為那只是他為了達到目的最省力的方式。

畢竟在一起過兩年,賀言舒早就把這個人完全看透了。

其實以前也不是被愛蒙住了眼睛, 賀言舒不過是不想破壞關系而已,紀沈魚曾經對他來說是很難得的人, 有那麽點瑕疵他願意包容。

畢竟一直以來,包容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之一。

以前是以前, 現在,他卻沒有這種心力了。

賀言舒到了辦公室, 沒看到桌上應有的早點,他平淡地從包裏拿出自己買好的豆漿油條,毫不意外。

欲擒故縱這招, 紀沈魚也玩得爐火純青。

賀言舒並不放在眼裏——他早就對紀沈魚沒了期望,又如何能失望受傷呢?

但今天賀言舒卻猜錯了。

紀沈魚沒空親自買早餐,但有章一頂班。

章一提了十幾樣豐盛的早餐,看到賀言舒在辦公室裏的時候呆滯住:“賀醫生,您怎麽來這麽早?”

糟了糟了糟了,他Boss交待過今天有事要出去,讓他過來送早餐,叫他盡量不要讓賀醫生察覺到Boss不在,這下可不就搞砸了?

賀醫生啊賀醫生,您有必要這麽勤懇工作嗎?您家又不差錢!再不濟還有Boss養呢!

看到章一這反應,賀言舒只當這一整個月都是他替紀沈魚送的,被自己撞見露了餡,所以這麽慌張。

賀言舒淡道:“放心,我不會告訴他的。”

“額,其實告不告訴也無所謂,最重要是您的早餐要吃好。”章一把那十幾樣擺到桌上,一一介紹:

“牛肉餅、奶香小饅頭、三明治、雞蛋、雞肉卷、皮蛋瘦肉粥......有您愛吃的嗎?沒有我就再去買。”章一理所當然道。

章一這麽殷勤,是因為他心裏有兩副小算盤。

一來,前些日子是Boss送的餐,就算賀醫生不滿意,也只能怨自己不會挑。但今天是他送的,有一丁點不好,Boss一定放大百倍怪到他頭上來,他絕不可能給Boss揪到錯處的機會!

二來,看Boss這架勢,是非賀言舒不可了,Boss是靠不住了,可Boss未來的老公一定得伺候好,將來沒準是管錢的呢!

看著賀言舒那副不動如山的沈穩模樣,比自家Boss的威懾力大了百倍有餘,章一更正了自己的想法——不是沒準,是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由賀醫生管錢!

“我買了早餐,這些東西我吃不了。丟了浪費,你拿出去分給其他同事吧。”賀言舒只掃了一眼,道。

“啊這。”章一呆在原地,“賀醫生,您要是不吃,Boss會罵我的。”

賀言舒旁若無人地開始辦公。

章一無比怨念地想,都怪Boss,把他在賀醫生這裏的地位連帶著拉低了許多——明明賀言舒第一次見他還用“章先生”稱呼他的!

他不要跟這個沒前途的Boss啦!

“好吧,等Boss回來,您可得替我求求情。”章一垂頭喪氣地兜了那堆油乎乎的東西往外走,卻被賀言舒叫住。

“他去了哪裏?”賀言舒停筆,盯著空白紙張。

“回來了一趟嘛,Boss肯定是要去給徐先生掃墓的。前一陣兒天天應酬,太忙了,要不早該去了。徐家兩老身體也不好,沒個兒女養老送終,老先生前些年還中風得了偏癱,腦部也有些受損,Boss不可能不管。”

聽到“徐家”,賀言舒握筆的右手不自覺抖了一下,他不動聲色地用左手壓住,將鋼筆放下。

“哦。”表面平靜,內心卻有兩個人在說話:

“紀沈魚去看徐落了。”

“這和我沒有關系。”

“紀沈魚愛他。”

“那也不幹我事了。”

“紀沈魚還像戀人一樣替他照顧他的爸媽。”

“......”

其中一人的聲音很快被壓下,只剩那個冷笑著的聲音占著主導:

“紀沈魚是騙你的。”

“紀沈魚最看重的永遠是徐落。”

賀言舒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眸子深邃地看著章一,看得章一腿有點軟。

“賀醫生,您還有什麽事嗎?”章一戰戰兢兢。

“徐落的墓在哪裏,可否告知?”賀言舒的語氣像過了一道冰。

“啊?”章一腦筋轉不過來了。

賀言舒抽出一張文件,面無表情道:“這份材料今天之內必須由紀沈魚簽字,明天我父親就要送到有關部門蓋章了,等不得。”

“哦,我知道了,我帶您去。”章一忙道。

------

徐落的骨灰,埋在郊區的一片公墓之中。

公墓依山而建,坐落在半山腰,呈階梯狀。從下往上看去,格外的莊嚴蒼涼。

秋冬之交的季節,公墓周圍的白樺樹光禿禿的,淩亂地指向空中指去,只有松柏是常青的。

工作日的白天,來祭拜的人格外少,那個挺拔的男人一襲黑衣站在碑前,賀言舒幾乎是一眼就望見了他。

賀言舒沒有走近,只是在斜下方看著紀沈魚,他慶幸這裏的地形給他打了掩護,高大的墓碑也能擋住他的面孔。

沒錯,他是在偷聽,卻也不算——他沒存心想躲著,要是紀沈魚發現了他,他也願意過去上幾炷香。

他該來看徐落這一趟。

紀沈魚站在那裏,一身寒霜,凝了初冬的蕭索寂寥。他的額發漆黑如墨,瞳眸黑曜石般矜冷貴氣,一張臉卻透著蒼白,神色悲戚落寞。

這個喜歡熱鬧的男人,好像從來沒有真正地擁抱熱鬧過。

人活著,就是孤獨。賀言舒的心頭突然閃過這樣一句話。

紀沈魚的手上捧著一捧雛菊,白色的小花瓣,金黃的花芯,朵朵大方地舒展開,就像少年無拘無束的笑顏。

他將花放下,看著墓碑上的少年:“阿落,賀言舒誤會我喜歡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開玩笑的語氣,而是非常認真、非常無措:“他竟然愛過我。那麽優秀的人,竟然因為我難過到要逃到國外。”

“我這麽跟你說,你能相信嗎?他和你說的一點也不一樣,他不絕情,不冷漠,還想過和我永遠在一起。”

紀沈魚不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事實上徐落已經去世了很多年,他不會像事情剛發生時那樣悲憤。他像是真的來找朋友尋求幫助和建議的,即使只有這種單方面的傾訴,也讓他好過很多。

“阿落,原諒我,我知道你喜歡他,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搶的。但當年的事,你也覺得我太幼稚了是嗎?如果你還在,一定會敲打我,叫我放棄那種愚蠢的念頭。”

“但是,我真的好喜歡他啊,不,我愛他,尤其是知道他也愛過我,我就更不想放手了。”

“愛我的人那麽少,連爸爸媽媽都走了,我還能得到這樣一個人。”

“阿落,你會保佑我嗎?我想追回他,我一定要重新獲得他的心!”紀沈魚神情激動,有些自私地道。

東方的哲學裏,人死而有靈,他學唯物價值觀,一向是不信的。

可這回他也開始自欺欺人,如果是真的,徐落能在天上保佑他和賀言舒的事一切順利嗎?

“當你的朋友,可夠倒黴的。”賀言舒踩斷一根枯樹枝,沿著臺階走了上去。

紀沈魚定定地看著他,眸子裏有驚訝,但很少,更多的是沈痛。

看這反應,紀沈魚是有意引他來,但又沒寄希望於他真的過來。

賀言舒心中慘淡又無奈——知道這人欲擒故縱又如何,知道不見得躲得掉。

他會來的,即使只是來看看徐落,他也應該來一趟。

“為了幫他報仇接近我,又拿他當借口甩掉我,現在還求人家保佑你,你想要的真的很多,也太自我。可從頭到尾,徐落都沒有要求過你什麽。”賀言舒平淡道。

對著墓碑,他鞠了一躬,點燃一炷香。

“對不起。”紀沈魚現在,除了這一句,不知道能說別的什麽。

“徐落。”賀言舒平靜地看著墓碑,語調沈靜如水,“隔了這麽久才來看你,抱歉。”

“當年的事,我很遺憾,也不想為自己開脫。我有疏忽的地方,那讓我很後悔。但我不得不承認,你給我帶來了不小的影響,有直接,也有間接。”

“......我不怪你,卻也始終很難用平常心去看待你。”

“這是我第一次來看你,或許也會是最後一次,願你在天堂安好。”賀言舒說完,又鞠了一躬。

“謝謝你願意來看阿落。我知道,你不怎麽喜歡提起他......”紀沈魚聲音漸低,偷瞄賀言舒的神情,“你是來找我的嗎?”

賀言舒盯了紀沈魚幾秒,把隨身攜帶的文件夾拍到他身上:“有東西找你簽字,必須今天。”

紀沈魚低頭接過文件夾,拿好:“哦我知道了,等我找個筆就給你簽,你別急。”

“我很急,現在就要回去了。”賀言舒扭頭轉身,卻被紀沈魚拉住了胳膊。

紀沈魚還沒說什麽,就聽到一個中年婦女顫抖的聲音:“是沈魚回來了嗎?”

賀言舒聞聲看過去,紀沈魚握著他胳膊的手不放,另一只手拿著文件夾揮舞道:“袁媽媽!”

“沈魚啊。你這麽有心,還過來看阿落。”袁毓秀挎著滿籃的紙錢和蠟燭,顫巍巍地走過來。

其實這高級公墓早就禁止了明火燒紙錢的行為,也不準用蠟燭,即使是元宵節和中元節,都只許開節能燈泡。

可袁毓秀還是保持著傳統的想法,怕兒子在那邊沒錢花,總要偷摸摸帶進來。

紀沈魚偶爾也會陪她偷偷燒,從來不批評她——他就像她的第二個兒子,總和她站在同一邊的。

賀言舒看到袁毓秀那眼熟的五官,已經猜出了她徐落母親的身份,覺得有點尷尬,給紀沈魚遞眼色想叫他松手。

可紀沈魚越發親昵起來,挽著他的胳膊向袁毓秀介紹:“袁媽媽,這是......”話說到一半剎住了,回頭看賀言舒,果然被瞪了一眼。

他傻了,和徐家媽媽提賀言舒這個名字,好像是有點刺激人。

“他是......我男朋友。”紀沈魚換了個說辭。

賀言舒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這麽說還不如直接說出來呢,大不了他說兩句就走,反正以後也不會再見面了。

不過,看到袁毓秀那和藹的模樣,賀言舒就於心不忍。

稱呼而已,男朋友就......男朋友吧。他放棄地想。

賀言舒一直知道,人是需要為自己的性格買單的,就像紀沈魚需要為他的冒失買單,他也需要為自己容易心軟買單。

他自己知道不是男朋友就行了,拿善意的謊言蒙混過關,有時比把真相殘忍地撕開給人看更好。

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聽到紀沈魚這驚世駭俗的言論,袁毓秀並沒表現得太吃驚,她秀氣猶存的眉頭舒展,笑看向賀言舒:“原來是沈魚的男友啊,真是一表人才,手還拉著,感情好得不得了吧。”

賀言舒楞著沒說話,紀沈魚忙牽得更緊:“好,特別好,我拿他當我的命!”

“哈哈哈,這孩子,真不害臊。你都已經習慣了是吧。”袁毓秀拍著賀言舒的肩膀笑道。

“是......習慣了。”賀言舒扯扯嘴角。

說實話,他今天心情不錯,願意陪紀沈魚演這場戲。

因為他聽到紀沈魚在徐落墓前說的那番話之後,心結解開不少。

紀沈魚說的是真心話也好,是故意編來給他聽的也好,他不想再追究了。

跟一個已死的人較勁沒有意義,紀沈魚如今所做的,都是為了他一個人,而且直覺告訴賀言舒,紀沈魚是真的沒喜歡過徐落。

他可能過於敏感,真的誤會了。

因為一個誤會就揪著錯不放,不是他處事的風格。

他即使不和紀沈魚在一起,也不會再擺出這個原因當借口。

當年的事情陰差陽錯,傷害卻是真實的,他能放下對徐落的偏見,但原諒紀沈魚,卻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

他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那麽一天。

袁毓秀給徐落燒完紙,說要請紀沈魚和賀言舒兩個人去家裏吃飯。

賀言舒本想拒絕,紀沈魚卻搶先替他答應:“好啊,好久沒吃袁媽媽做的菜了。”

紀沈魚轉頭對賀言舒道:“徐爸的病很沈重,有點疑難雜癥那意思了,去了很多家醫院都沒醫好,你是醫生,你去幫忙看看吧。”

聽到診病,賀言舒就嚴肅了起來,早上也聽章一說過徐落爸爸有中風後遺癥,生病這種事,一刻也耽擱不得。

“好,我跟你去,然後去他家找根筆,把文件簽了。”賀言舒道。

紀沈魚彎眼笑著點頭,這個醫癡。

去了之後,賀言舒發現這哪兒是疑難雜癥,根本就是老人家諱疾忌醫不願意去看。

他坐在床邊耐心地勸了徐落父親很久,又去廚房給正在煮飯的袁毓秀做思想工作,終於是把兩老說服,願意找個時間去他爸的醫院掛號了。

紀沈魚在一旁聽著,心酸不已——從前徐落在的時候,徐家條件非常不錯,只可惜兒子去世,兩老承受不住打擊,接連生了病。也無心闖事業了,兩人相互扶持著,在對兒子的思念中度過殘年。

“那到時候,用不用報你的名字啊。”袁毓秀為難道。

賀言舒沈默了幾秒道:“預約了去掛號就行,醫院對病人一視同仁,會給伯伯安排好醫生的。”

“哎,好,好。”不用賀言舒的關系走後門,他們更安心,不然這人情可是還不起了。

賀言舒本想去幫著做飯,袁毓秀卻把他趕出了廚房,叫他和紀沈魚一起坐著等就好。

他當然不會跟紀沈魚坐在一起——那人眼睛都快蹦出星星來了,坐過去還不被他膩歪死。

賀言舒隨便在屋裏轉著,看家裏的陳設。

徐家的東西很舊,起碼都是十年以上的年歲了,但質量、款式在當時都算得上精品,看得出以前是個小資家庭。

徐落從小到大的照片隨手可見,從嬰兒時期,到穿校服的畢業照,照片中的人永遠棕發細軟、笑眼彎彎,就像賀言舒和他剛認識的時候一樣。

大概是從五六歲起,畫面裏開始多出一個男孩,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變成了一家四口,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家生了兩個兒子。

“那時候,我帶著他倆出去,都羨慕我。說袁姐你好命啊,生了兩個兒子。我說呸,兩個賠錢貨才是,我喜歡女兒。”上了飯桌,袁毓秀一邊給倆人夾菜,一邊說起從前的趣事。

“一個兒子就得備一份彩禮,掙一棟房錢,兩個兒子就是兩份,不是賠錢貨是什麽?”

“袁媽媽,您那都是老一套了,現在時代早就不一樣了,生女孩也要買房子的。”紀沈魚無奈。

“怎麽不一樣?不管怎麽變化,你永遠都是我第二個兒子。”

“當然,您也是我媽。”紀沈魚無奈笑笑,他把魚刺挑得幹幹凈凈,才把魚肉送到賀言舒碗裏,側頭低聲,“小心點啊。”

賀言舒看了他一眼,當著袁毓秀的面,沒好意思駁他面子,只道:“你吃你的,別管我。”

“這魚雖然嫩,刺很多的。”紀沈魚的語氣很溫柔。

“他心疼你,你只管受著就是了。沈魚從小就嬌生慣養,我還從來沒看到過他給人夾菜。他小時候連吃魚都嫌吐刺麻煩,卡住好多回。”

話音還沒落,便聽到紀沈魚咳了幾聲,摸著喉嚨睜大眼睛:“卡......卡住了。”

賀言舒本來在吃菜,聽到後馬上把筷子放下:“什麽卡住了?”

“魚.....魚刺。”紀沈魚漲得滿臉通紅,淚水盈眶。

“這孩子!我話還沒說完,你就卡住了!這麽大一點長進都沒有。”袁毓秀著急道。

“不急,不急。”賀言舒嘴上這麽安慰著紀沈魚,自己卻一點不像不著急的樣子。

他幫紀沈魚夾了一大口白米飯,用手接著送到嘴邊,又夾了幾根大葉子青菜,擔憂地看著:“來,吃點飯團順下去。”

紀沈魚乖乖地含進嘴裏,沒嚼兩下就往下吞。

“好點沒。魚刺咽下去了嗎?”賀言舒輕聲詢問。

“還是,沒有。”紀沈魚蹙眉,似在感受喉中傳來的刺痛和異物感。

賀言舒立馬焦急地站起來,往廚房走:“袁阿姨,您家有醋嗎?”

“有的,在上面那個壁櫥裏,我幫你拿。”

賀言舒拿小杯子裝了醋,遞到紀沈魚眼前,帶著點哄:“來,把這個喝了,味道不好,忍一忍。”

紀沈魚看著賀言舒這麽關懷,眼底泛起濕意,啞著嗓子道:“我要是天天都能被魚刺卡住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賀:哦,能卡死你就更好了。

感謝在2021-09-07 23:42:16~2021-09-08 23:28: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厭清、24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