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奶奶的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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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氏集團的總部在舊金山, 紀沈魚和紀安吉大多數時候也住在那邊,不過他們在北美的各個州都有房產,方便度假和出差。

這次, 紀沈魚便是趁著清閑, 陪奶奶到費城休一段時間的假。

賀言舒原本擔心, 以紀安吉八十多歲的高齡,乘坐長途飛機會不會有危險, 轉念一想以紀家的財力, 擁有私人飛機和專屬航道是正常的事情, 便稍微放心一點。

這種關心純粹是出於醫生的職業素養, 他習慣於考量身邊每個人的健康狀態, 無關於諂媚或是其他。

賀念秋和紀安吉很有話聊,紀安吉堅持要他們在這邊住一陣子、多陪陪她這個老人家,賀念秋也十分願意。

因此不管賀言舒再怎麽不想和紀沈魚處在同一屋檐下, 也只能答應——這別墅離他會議的地址挺近的,比另找旅館要便利得多。

所幸這別墅很大, 有五層,他不用和紀沈魚低頭不見擡頭見。

紀安吉腿腳不便, 住一樓,給他們一家人安排的房間在四樓, 而紀沈魚的房間在五樓,他正上方的那間。如果不特意去找, 他和紀沈魚碰到的可能性很小。

賀言舒想,他每天除了在房間整理稿子也不用出來做別的事, 把紀沈魚當空氣人就好了,這樣,便自在很多。

起頭幾天, 紀沈魚還真沒來騷擾他,樓上也安安靜靜的,不知道是不是躺在床上玩兒。賀言舒翻著資料偶爾休息一會兒,還會疑惑地擡頭望幾眼天花板。

不過望完之後,他又把這種好奇拋到腦後,全身心地投入到準備演講之中了。

兩天後,會議正式開幕。這會議規模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如峰會那樣隆重,學術話題沒那麽多樣,但也來了不少人,短短的一兩天肯定結束不了。

賀言舒只去前三天,後面幾天由醫藥企業代表討論藥品定價,他可以不用去,只需要最後再去個閉幕儀式就行了。

他的演講一向沒什麽可擔心的,論證有理有據、姿態不卑不亢,不出意外地贏得了滿堂的喝彩。

接下來的幾天,他結識了不少業界頂尖的人士,也同他們交換了很多想法,許多他私底下覺得不太可能實現的東西,討論過後發現居然真的可行。

這趟收獲頗豐,讓他覺得總算沒有白來。

會議如火如荼地進行了三天,結束的時候,賀言舒都有種酣暢淋漓的感覺,幾乎忘了自己會議外的時間是怎麽過的,更別提關心賀念秋和賀栩玩得怎麽樣了。

不過想想也應該是和紀安吉在家裏泡茶、看電影、聽音樂吧。紀安吉是情趣高雅的老太太,他上下樓的時候曾註意到客廳有老式的留聲機和唱片盒。

紀安吉讓章一給賀言舒他們一家都在門口錄入了面部信息,賀言舒從外面回來直接刷臉就可以開門。

就算做好了預想會看到怎樣和諧的一幅畫面,賀言舒一進門還是吃了一驚。

紀沈魚正蹲在地上,拿木桶給她姑姑泡腳。

他側對著門半蹲著,襯衫由於怕被水沾濕卷至肘間,露出結實緊致的小臂。他的頭微微揚起,眼睛彎成一條縫,笑得開朗:“姑姑,快把腳伸進去試試!”

賀念秋雖然已經脫了襪子,可還是被紀沈魚的熱情給嚇到了,猶猶豫豫地將白凈的腳放到木桶裏。溫暖的藥水瞬間酥麻了她的神經,讓她不自覺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舅舅!”站在一旁的賀栩發現賀言舒回來了,忙撒丫子跑到他身邊去,拉拉賀言舒叫他蹲下來,湊到他耳邊道:“這個紀沈魚好肉麻啊。”

賀言舒點點頭,表示讚同:“我也覺得。”說完摸了摸賀栩的頭,側頭輕聲:“他怎麽想起來給你姥姥泡腳?”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就說有很多泡腳的中藥和香料,然後就端出來了。”賀栩瞪大眼睛回憶,嘟嘟囔囔道。

“言舒哥回來了!”紀沈魚安置完賀念秋,瞧見門口竊竊私語的一大一小,走過去道,“說什麽悄悄話呢?我也能聽嗎?”

“不能。”賀栩顧著腮幫子道,“偷聽人說話不禮貌。”

“偷聽人說話不禮貌啊。”紀沈魚學著他的腔調奶聲奶氣地重覆了一遍,一臉遺憾,“那好吧,我不聽總可以了。”

“哼。”賀栩對紀沈魚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幹脆扭頭不理他。

“言舒哥,開會辛苦嗎?餓了吧,我叫章一準備晚飯。”紀沈魚異常殷勤道。

“你為什麽要給我姑姑泡腳。”賀言舒不搭他的話,語氣生硬。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不信紀沈魚沒有打鬼主意。要是紀沈魚敢傷害他姑姑,他不會再像之前那樣為了避免麻煩而聽之任之。

“給長輩泡腳不是很應該的嗎?”紀沈魚眨了眨那雙明亮的眼睛,“你別多想,我也經常給我奶奶泡的。我還會按摩,手藝還是向盲人師傅學的呢,你要不要試試?”他湊近賀言舒,在他耳邊吹著氣道。

“不試。”賀言舒身子一僵,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親自幫忙泡了一次腳,賀念秋對紀沈魚的好感就又上了一個臺階。如果說之前對紀沈魚的誇獎還有一半是出於對紀安吉的逢迎,那麽現在賀念秋就是完全真心實意地喜歡上這個心細嘴甜的年輕人了。

“現在這年頭,像沈魚這種在外能幹、在家貼心的孩子,根本沒處找啊。”

賀念秋一邊幫紀安吉磨墨,一邊道,“沈魚接手集團也有個幾年了吧,之前唱衰的人都被他弄得心服口服,誰不知道紀氏這幾年規模翻了幾翻?我聽David說,沈魚很有想法,銳意改革在業界都是出了名的,現在紀氏員工裏90後的比例相當高吧,吸收了不少新鮮血液。”

“他能懂個什麽,他只是不喜歡和那些老家夥玩兒而已。”紀安吉眼也沒擡,輕哼道。

紀安吉閑暇時就愛寫書法,用的也不是市場上賣的那種瓶裝墨水,而是用油煙墨或是松煙墨的墨錠研磨而成的墨汁。

“這墨多好,細細膩膩,磨出來還發紫光。”賀念秋嘖嘖稱讚。

紀安吉但笑不語,執著毛筆深吸了口氣,作出十足的架勢,揮手寫下豪邁的三個大字:【日日新】。那霸氣蒼勁,絲毫不比男人的遜色。

“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紀安吉拿著筆在空中比劃,似乎對自己的作品很滿意,“新了一天,就應該保持天天新,新了還要更新。”

“您也是這麽教育沈魚的吧。”賀念秋含笑道。

“他能聽得進去才有鬼。洗澡倒是挺勤的,今天洗,天天洗,洗了還要洗。”紀安吉無奈之中透著寵溺,“他啊,就是愛幹凈。”

被“誇獎”的主人公此時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和一塊點心較勁。他死活想餵給端坐在沙發另一頭、看醫學期刊的賀言舒吃,卻總是被賀言舒將手拍開。

“沈魚,過來幫奶奶把這幅字裱好掛墻上去。”紀安吉遠遠地使喚道。

“哎,好,馬上就來。”紀沈魚只好失望地把糕點順手塞到賀栩的嘴裏,噎得他跟個頰囊藏食物的倉鼠似的。

“言舒,你也來搭把手。”賀念秋的聲音隨即而來。

賀言舒合上期刊——果然躲不過差遣。

“好,姑姑。”

章一幫紀沈魚拿了木框和玻璃,將紀安吉的字裱了進去,遞給紀沈魚。紀沈魚隨手一拿,比著四面八方的墻壁道:“掛哪兒啊奶奶?”

“你隨便找個地方,覺得哪兒合適掛哪兒。”

“哦。”

紀沈魚找了半天,像有選擇困難癥似的,滿屋子亂撞,賀言舒就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無頭蒼蠅一般,也不幹預。

又不是他的別墅,他哪有決定掛哪兒的權利。

“這傻小子,言舒,你快幫他看看到底哪兒好。”紀安吉笑得喘不過來氣,賀念秋忙去拍她的背,給她遞蜂蜜水。

“就這兒吧。正對大門。”賀言舒指了下正面的墻。

“這主意不錯。”紀沈魚拿著字過去,扭頭對賀言舒笑著說,“言舒哥,你幫我看看掛正了沒。”

“好。”

於是紀沈魚就站在凳子上,往墻壁釘釘子、掛字。

其實這些事情可以讓家裏的幫傭做,但紀安吉非要孫子親自做,大概也是覺得這樣更有生活情調。紀沈魚倒也聽話,奶奶讓幹啥,他就去幹啥。

地方選好了,掛字又是件艱難事。

紀沈魚當局者迷,站在字前,不是往左歪,就是朝右斜。賀言舒“左、左、右、右”地提醒也不管用,要麽就沒動多少,要麽幹脆就矯枉過正、歪得沒邊兒。

弄得賀言舒強迫癥都犯了,幹脆站到他旁邊的椅子上,想憑著自己的記憶親自動手去調整。

“紀沈魚,你說你是不是沒腦子。”這麽笨手笨腳,就別怪他譏諷了。

下一秒,紀沈魚便將他那雙修長寬闊的手覆在賀言舒的手上,側頭在賀言舒耳邊語氣暧。昧:“就是有腦子才這樣啊。”

又被耍了。

賀言舒的呼吸滯了一瞬,頓時就要抽手,忽地聽見身後紀安吉的一句:“嗯——不錯,這下是正了。”

嘗到一次甜頭,紀沈魚便開始變本加厲,逮到機會就要把手壓到賀言舒的手上,經常在沙發上看著看著電視,他的手就搭過來了。

紀安吉和賀念秋也都在客廳坐著,紀沈魚卻一點也不怕,前面不好伸就從背後勾賀言舒的肩,弄得賀言舒動不動就突然起立,引來另外三人疑惑的目光。

而那位始作俑者,只會裝作一副純良的樣子,跟著他站起來:“言舒哥是不是無聊了,要我陪你出去走走嗎?”

這富麗堂皇的別墅,還真不是好住的。

紀安吉雖然久居國外,其實對中國文化還是有很深厚的感情,而且越到老,越有那種渴望落葉歸根的感覺。

除了書法,她最喜歡的還有一項——京劇。她這次到費城的很大一個原因,就是她喜歡的京劇演員赴美演出。活到這把年紀,日子都是掐著數的,對她來說好的演出看一次少一次,便一次也不能錯過。

正巧賀念秋也是老票友了,趁著賀言舒那邊會議還沒閉幕,還能在費城待幾天,紀安吉就安排了兩家人一起去看演出。

當晚表演的是《四郎探母》,國外喜愛京劇的人很多,來捧場的不僅有上了點年紀的華裔,也有年輕人、本地土著,總之是一票難求、座無虛席。

紀沈魚特意為紀安吉安排了樓上的雅座,和賀言舒、賀念秋一起乘車過去。賀栩在家裏睡覺沒來,由章一照顧著。

賀言舒對京劇了解不多,聽不懂臺下的人唱的是什麽,只有對著唱詞本子才能勉強對得上。

紀沈魚抿完茶,扭頭越過身旁專心聽戲的奶奶,看了一眼賀言舒:俊逸的男人低頭看著冊子,昏黃的燈光自上而下地照在他的臉上,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圈高光,唇瓣很薄,唇珠卻性。感地上翹,讓人忍不住猜想吻上去是什麽味道。

聽戲都這麽認真,學霸果然是學霸啊。

聽了一會兒,賀言舒的電話突然響了,他給姑姑和紀安吉抱歉地打了聲招呼,就出了包廂,去走廊接電話。

沒什麽要緊的事兒,就是會議那邊有人約著吃飯,問他有沒有空過去。

賀言舒將他姑姑和外甥搬出來,把飯局推了——他本來就對這類應酬沒有興趣,那些人結交他是想要名,但他卻對他們給出的利沒興趣。

掛了電話轉身,便看到紀沈魚站在走廊和包間之間,兩只手各拿了個插了吸管的玻璃瓶。

紀沈魚舉了舉瓶子,挑眉道:“我出來拿飲料,你在這裏做什麽?”言下之意是“我可不是跟著你溜出來的”。

“接個電話。”賀言舒淡淡,靠在欄桿上眺望樓下舞臺。

“有事?”紀沈魚站到他身邊,也靠著欄桿將胳膊搭了上去,遞給他一瓶飲料,“喝嗎?有事就不用喝了,去辦你的事。”

賀言舒斂眸,長睫扇了扇,接過飲料:“沒有事。”

“其實在這裏看也能看到,不用回包廂是不是?”紀沈魚側頭望著他笑道,從這個角度看去,底下鑼鼓喧天、旌旗招展,襯得紀沈魚一張臉是又亮又艷。

賀言舒沒有回答,他雖然不喜歡和紀沈魚待一起,但並不會見了他就躲,那樣只能代表自己還不成熟,沒那個必要。只要紀沈魚不說奇怪的話,他還是能和紀沈魚相處的。

在外面透透氣挺好,在包廂坐著實在無聊,起初的新鮮勁兒已經過了,再聽下去他就要睡著了。

“你聽這個不困?”賀言舒好奇道。

“不困啊。很有意思的。”紀沈魚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謊,“奶奶喜歡這個,一直是我陪她聽。”

賀言舒點頭,紀沈魚和奶奶的感情那是沒得說,視線停留在樓下咿咿呀呀的人身上。

四郎探母,講述楊四郎戰敗被擒之後投降遼國,又策應宋軍破遼的故事。

“奶奶在國外這麽多年,沒少被罵叛徒。”紀沈魚輕笑,“但其實她一直都想回國,也有意把生意的重心轉移到國內。我這樣說,不知道你信不信。”

賀言舒沈默了一會兒:“我信。也能夠明白她愛聽這戲的原因。”

不止是紀安吉,還有賀念秋,對於和她們有相同經歷的每個海外僑胞來說,這戲恐怕都有很深重的意義。

被同胞誤解,是一件很難過的事。賀言舒出國的時候,或多或少也有過此類感觸。

“如果我回國,你願意一起嗎?”紀沈魚盯著賀言舒的臉,突然鄭重地問。

這問題太過突兀,賀言舒楞了幾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身後的賀念秋的聲音打斷了:“言舒,沈魚,你倆在那兒幹嘛呢?老太太找你們,快過去吧。”

“哦,就過來了。”紀沈魚沖賀念秋笑著招了下手,對賀言舒輕聲補了一句,“我開玩笑的,別放在心上。”

賀言舒莫名其妙的,把剛剛那句問話沒當回事,跟著兩人回了包廂。

晚上,賀言舒給紀安吉在睡前例行檢查完心跳,微笑著說:“您的身體狀況很好,不過每天的血壓還是要按時量,這幾天早上有我幫您,回去後就要叫其他人代勞了。”說完瞟了眼紀沈魚。

紀沈魚忙道:“我來,我看會了,我幫您量。”

紀安吉白了他一眼:“現在的儀器比你智能,你還是歇著吧。”

聽到這頓數落,紀沈魚吐吐舌頭表示抗議,“意思是我蠢唄”,賀言舒卻抿唇笑得開心。

天氣轉涼,紀安吉叫幫傭替賀言舒換上了厚一點的被子,還將空調調到了適宜的溫度。賀言舒找好衣服準備洗澡,就發現紀沈魚站在自己門口鬼鬼祟祟的。

“有什麽事麽?”賀言舒擡眸冷淡道,註意到紀沈魚臉頰上的那抹紅暈。

“那個,奶奶叫我幫你看看空調溫度合不合適。”

“很合適。”

“讓我進去看看嘛。”

“這房間是我住,我覺得合適不就可以了?”賀言舒看著他,拒人千裏,“我用得著你看?”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紀沈魚呆在門口。

“借過,我去洗澡。”賀言舒拿了毛巾,想側過身子從紀沈魚身邊擠出去。

“我幫你調水溫!”紀沈魚又自告奮勇道。

“紀沈魚,你今天怎麽回事?水溫我會調,又不是第一天用。”賀言舒不耐煩了。

“你調得對嘛?這玩意兒有點覆雜,和一般的不一樣,我總擔心你洗了幾天的冷水澡。”紀沈魚說什麽也要進浴室幫他調,“你放心,我調完就出來,不會耽誤你洗澡的。”

這東西雖說和賀念秋家的不一樣,上手卻不難,就連小栩摸了幾次也能自己沖澡了,紀沈魚這是在懷疑他的智商?

賀言舒的臉冷下去,指了指浴室門口,從唇中吐出幹凈利落的兩個字:“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看紀某如何賴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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