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彩虹色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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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聲淅瀝,床上躺著的俊逸青年額頭滿是汗水,半夢半醒之間,好像被什麽魘住一般,怎麽也掙不脫。

“沈魚,跟我去見我父母吧,我想了很久,還是覺得應該讓你們見一面。”虛幻的光影之間,他好像聽到自己對一個人這樣說,語氣忐忑而期待,帶著隱隱的幸福。

那是個嘈雜的場所,記得沒錯的話,是他們大學門口那家生意很好的奶茶店。

“去見你父母?”對面那個年輕男人輕笑一聲,他的臉看不真切,幾乎已經沒了五官,語氣裏的尖銳卻輕易劃破長久以來的甜蜜,“可是我從來沒有這樣打算過。”

“賀言舒,你還記得被你害死的徐落嗎?他是我兄弟。”男人的森冷的聲音仿佛從地獄而來,頃刻間撕毀全部偽裝。

“他不過是跟你表了白,你就要疏遠他,像躲洪水猛獸一樣躲著他。”

“那天他給你發了那麽多條信息,你為什麽不回!”

“他身體那麽差的人,為了挽救那十幾箱捐贈的書,在雨裏泡了那麽久,到死都以為你不願意見他。”

“你心真狠吶。要不是知道你恐同,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

男人的話字字如針,紮在賀言舒的心上,他像一尾擱淺在沙灘上瀕臨渴死的魚,徒勞地掙紮喘息。

“呼—呼—呼——”不知道那咒語般的話在耳邊回響了多少遍,賀言舒終於從噩夢中逃出來,坐起身來大口呼氣。

平覆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神才聚焦回眼前所在的這間屋子——這是賀栩的房間,昨天他拖著箱子,又回到了原點。

他揉了揉沈重的腦袋,側頭看向被微風吹起的窗簾。這雨一直從夜晚下到了天明,他可能是稍微有點感冒。

塵封多年的往事一經提起,便像開了閘的洪一樣一發不可收拾,讓人的心情沈郁到極點。

徐落喜歡他。是,他那時雖然聽說過有些少數的人是同性戀這回事,可從來沒有想過會在自己身上發生。所以徐落第一次提的時候,他只當徐落是錯把欣賞和親近當成了喜歡,認為只要好好引導就能糾正。

可徐落似乎很確定自己的心意,表白一次比一次熱烈直接,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因為他也非常確定,自己對徐落沒有那種情分。說實話他們只是同一個公益協會的成員而已,由於年齡差不多,關系比和其他成員之間稍好一點,會約著一起去敬老院和兒童福利院。

他只好明確地表達他不喜歡男生,並表示最後一次圖書義賣之後,就不要再單獨見面了。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徐落真喜歡男的,而他又給不了徐落想要的,幹脆不要耽誤人家的時間。

義賣前一天,他爸媽正在家裏吵架,花瓶、擺件砸了一地,他又一直有換季病,連續持續了一周的低燒。眾多煩心事攪得他焦頭爛額,吃了藥早早就躺下了,把隔天義賣的事忘了個一幹二凈。

醒來看到手機裏那幾十條消息,才發現大事不好,他拖著虛浮的腳步趕到醫院,人已經不行了。

那時的感覺,可能就和現在一樣,身體承受著重荷,頭腦卻異常痛苦而清醒。

他很自責,自責自己的年少無能,他知道一切其實是陰差陽錯,責任並不全在他,但如果是現在成熟的他,可能會處理得更妥善,不至於造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但人永遠不可能重活一次,只能在往後的日子裏盡量避免悲劇的再次發生。痛定思痛,徐落的事,成為了他想當醫生的契機。

之所以想到徐落,不是因為他這麽多年還無法釋懷心裏的愧疚,而是因為梁溪的那句“喜歡上了紀先生”。

紀沈魚、他、徐落,紀沈魚、他,梁溪,時間的輪軸再次重合,仿佛昨日重現。

無論是為了徐落刻意接近他,還是為了報覆他搶走梁溪,似乎都是紀沈魚覆仇的手段——還是紀沈魚最擅長的那種。

就像巴普洛夫的狗聽到搖鈴就會分泌唾液,他因為當年的事,從那之後對三角關系也產生了某種類似條件反射的極端抵觸感。

他們才是一起的,而他被排除在外,那種濃濃的挫敗感,讓賀言舒頭皮發麻。

既然如此,就把地方騰給他們,他走好了。賀言舒想。

拖了好幾個小時才起床,打開手機一條梁溪挽留的消息也沒有,賀言舒面無表情地按熄屏幕。這樣也好,他本來也沒有期待什麽。

賀念秋看到賀言舒一臉憔悴地起床,擔憂地替他端來早餐:“言言啊,和小梁吵架了?”

賀言舒平靜地吃著,半晌後點頭:“我和他分了。”

“啊,怎麽就分了。”賀念秋喃喃自語,還覺得有些可惜。前一陣子賀言舒還總念叨著要帶梁溪來陪她吃飯,怎麽轉眼就成這樣了。

“不合適,分了也好。”賀言舒淡道。

“嗯嗯是,那結了婚的還有離婚的呢,談戀愛分手算什麽。”賀念秋知道就算分手責任肯定也不在她這個品行端正的侄兒身上,安慰他道:“趕明兒姑姑再給你介紹好的,姑姑公司可多青年才俊了,白人黑人都有。”

“不要黑人。”賀栩在一旁吃著煎雞蛋,吐出舌頭誇張地亂抖。一想到他好看的舅舅和巧克力色的男人黏在一起,親一下就像吃了一嘴的巧克力,咦呃,不敢想不敢想。

“小孩子不要種族歧視!”賀念秋拿叉子打了一下賀栩的手。

“我沒有!就是看不習慣!”賀栩委屈道,看了眼淡笑的賀言舒,“感覺舅舅不傷心啊。舅舅,你是不是忘不了那個大學時候的男朋友,所以和小溪叔叔分手了?”

“大學的男朋友?什麽男朋友?言言大學談過戀愛?”賀念秋不知道這茬事,睜大眼睛望著兩人。

賀栩看著舅舅那微笑中帶著威脅的眼神,忙眨了下眼,彌補道:“是我和舅舅的secret。”

賀言舒也沖賀念秋抿抿唇,將這件事揭了過去。

下午在家休息,賀言舒收到了朋友的消息,說自己過生日,約他出去喝酒。他本來想推了,可賀念秋覺得他的確需要好好喝一杯,極力攛掇他出去放松。賀念秋還說,這叫“慶祝重回單身”。

賀言舒想了想也覺得自己不該這麽頹廢,便答應下來,約好晚上見面。

晚上去到那家約好的酒吧,天色已經暗下去。五顏六色的燈管閃著“Rainbow”的字樣,不是他們常去的“Red Wood”。聽說那家從昨晚起就不太平,像是被什麽人盯上了。左右這片兒也就這兩家比較熱鬧,於是他們就換了這家。

其實對賀言舒來說,酒吧只是一個消遣的地方,這裏和那裏又有什麽不一樣?所以盡管是陌生的地方,他卻很欣然地找地址前往。

還沒進去,在門口就開始被形形色色的客人拿視線黏住。有好幾個想搭訕的,看到賀言舒右手中指上帶著的黑戒指,就識趣地走遠了。

如果能和這麽一個優雅清俊的亞洲男人來一場肉。體的邂逅,今晚也不算白來。可誰能想到這人是個無性戀呢?只能看不能吃的話,還不如不要受這個罪。

賀言舒渾不在意,很自在地和所過之處的人點頭微笑,他臨出門之前戴上那枚戒指只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這樣在這種場合才能保持呼吸順暢。

裏面不像國內酒吧那樣區分卡座,大面積的區域都是舞池,畢竟大家都是來跳舞蹦迪的,只需要一兩張沙發以供休憩就行。

他的朋友們已經差不多到齊了,除了他之外,還有個程序員沒來,說加完班馬上過來。

壽星白城被人簇擁著,看到賀言舒忙招手,大聲喊著:“言舒,過來過來。”

賀言舒朝他們點頭致意,穿過舞動的人群走向他們,還沒開口就被另一個人一攬。那人他也熟悉,是他和白城一起在健身房認識的朋友,叫江灃。

“可算來了,今兒白城大方一回,開了黑桃A呢,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江灃大聲說著,望著眾人大笑。

賀言舒溫和地笑了一下,拍拍白城的肩膀:“阿城,生日快樂。來得倉促,沒帶禮物,下次補給你。要不我現在先敬你一杯?”

杯子還沒拿起來,江灃忙上來攔:“等會兒的等會兒的,我說賀言舒你這人就是,酒量又不行又愛沖。你這麽著急做什麽,還怕等會兒酒沒了?阿城可說了,酒喝完了就再上,管夠!”

“是,禮物什麽的不重要,你們人來了就行,哥兒幾個熱鬧,比什麽都強。”白城道。“言舒你等他們先喝幾輪再開始,不然我可把你送不回去。”

“我酒量還成吧。”賀言舒說著,自己先笑了。

“誰不知道你是果盤殺手啊。”江灃揶揄道,“不過今兒咱們不灌你,要集中火力把白城這個壽星先幹趴下。”

白城哭笑不得:“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旁邊還有倆人,都不是亞洲人,賀言舒不認識,白城就挨個地介紹。

一群人喝了好幾圈後,開始玩喝酒游戲,那游戲是江灃從國內的朋友那兒學來的,叫“打浪”。規則是這樣的,從壽星開始順時針,每個人給壽星出一個真心話大冒險的題目,要是壽星順利完成了,就由提問的人喝酒一杯,壽星可以進到下一個人提問,要是壽星答不上來或者不願意去做,就自罰三杯,並從第一個人的地方重新開始闖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像後浪打前浪一樣。

這游戲賀言舒並不陌生,他大學的時候也常玩,遇到紀沈魚也和這游戲脫不了幹系。他對這游戲的唯一感覺就是恐怖,要是不好好回答真心話或是別人提了什麽棘手的大冒險,真有可能永無止境地喝下去。

所幸這回針對的是壽星白城而不是他,賀言舒並沒有喝很多就順利功成身退。

喝完酒,一群人就跑到舞池中間去跳舞。周四到周六的夜場,人擠著人,也不知道調酒師具體調的是什麽,大多數人都是仰脖喝完就繼續投入到瘋狂的音樂中,仿佛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賀言舒不進去跳,只是靠在吧臺旁看著群魔亂舞,時不時和調酒師用英文搭幾句話,聊聊和酒有關的話題。

他已經過了不知節制地揮灑青春的年紀,不過還挺喜歡這熱鬧的氛圍。雖然這裏的人很多,音樂聲又很嘈雜,但沒有一個人會過多地關註他,每個人都沈浸在自己的狂歡裏——在某種程度上說,這裏的空氣比任何地方都要自由。

調酒師雖然忙得暈頭轉向,但還是對賀言舒有問必答。來往的客人很多,各種脾氣秉性的都有,可和面前這個人一樣有魅力的,並不多見。

他的笑容是那樣隨性可親,聲音又是那樣低沈磁性,語速不疾不徐,舒服到人心裏去。他又是鬧中的靜,任誰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卻又不忍貿然上前打破他身邊寧謐的氛圍。

連喝了好幾個shot,賀言舒的神經變得有些遲鈍,周遭就是火熱的浪潮,整個人有種迷幻的快感。

音樂聲很大,人一波換著一波,轉眼白城他們就都擠散了,過了好一會兒江灃才摸過來,湊在他耳邊大聲說:“白城喝多了,我陪他去趟廁所。”

賀言舒看江灃自己都站不穩的腿,又擔憂又好笑:“你待著吧,我帶他去。”

於是賀言舒便架著白城去廁所,白城一米八幾的個子,沈得不行,整個人又喝得五迷三道的,差點走到女廁所去。等到幫他處理好,又將他安置到沙發上,都過了快半個小時了。

賀言舒正盯著白城醉醺醺的樣子發愁,便聽見驚呼——“那邊有人連開了幾十瓶Cristal,說可以免費請在場的人都去喝幾杯!”

周圍的人邊笑邊夾雜著臟話感嘆,damn,不知道哪裏來的大鱷。

作者有話要說:  小敗家子開始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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