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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一單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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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言舒的診所開張,既沒舉辦開業典禮,也沒邀請親朋好友,冷冷清清地掛了個“OPEN”的牌子,便算是在營業中。他本以為前期會很難熬,預計到了後期才會口耳相傳,積攢下一些客人。都已經做好了無人問津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開業第一天就接到了預約的電話。

這屬實讓人有些意外,他一分錢的廣告都沒打過,這病人是從哪兒知道他的診所的,難道就是憑他Facebook上寥寥幾條工作地點更新的動態?

不論如何,有病看,都算是個好的開始。賀言舒特意把診所打掃得幹幹凈凈,卻被告知病人希望他去自己家裏出診。出外勤很正常,給的酬勞也合適,賀言舒沒什麽不願意的。

一個多小時前,賀言舒到達了出診的地點——陳家。

往常的天氣總是悶熱,昨夜的一場雨卻給空氣添了幾分清爽的涼意,呼吸起來沁人心脾。明亮卻不晃眼的陽光毫不偏心地傾灑在整片灣區的大地上,一絲陰霾也沒有。

進門映入眼簾的,除了中庭立著的那棵花楹的藍紫,便是草坪的新綠。

從屋裏往外看,木制窗框像是裝裱名畫的相框,將庭院畫面定格了下來,而窗邊墨綠銀絲鑲邊的幔簾,又像緩緩拉開的帷幕。

身旁的人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話,賀言舒往窗外輕移了下目光,又看了回來。

以往工作的時候,他都還算認真嚴謹,只是這人太過健談,他忍住揉眉心和太陽穴的沖動,端正地拿著鋼筆在紙上刷刷記錄。

見面前的醫生只是垂眸端坐著並不和他搭腔,陳渭陽伸手把賀言舒的胳膊扯了扯,急切地確認:“賀醫生,你在聽沒啊?”

他覺得自己面前的醫生很年輕,看上去也就二十多,身材英挺,輪廓很硬朗,整個人有種沈穩的氣質。

按照常理,年齡越大的醫生越能讓病人安心,而賀言舒的資歷並不算深,本該是讓人有所顧慮的。但他簡介上康奈爾大學神經生物與行為學博士的學歷,以及他整個人體現出來的專業素養,給了陳母一劑強心針,於是她放心地接受了好友的推薦,將賀言舒請來給她兒子“看病”。

陳母的好友...賀言舒倒是記不得了,他經手的病人很多,幫過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他的原則一向是能幫就幫,盡力去治,人命為大。至於自身的得與失,都是次要。

但陳渭陽卻很來氣,他想知道是哪位“熱心”阿姨在他媽耳邊吹風,把他喜歡男人的事抖摟了出來,不然哪兒會有今天這一出?

心裏憋著難受,陳渭陽就把這股子勁兒移到賀言舒這個醫生身上,口若懸河地對著賀言舒抱怨他媽不講科學,以及他對自己的性向到底是個什麽想法。

賀言舒舉止言談很有分寸,尤其又帶著醫生這個權威的身份,給人很值得信賴的感覺。唯一讓陳渭陽不習慣的是,面前這個男人眉目間卻總有種疏離和漠然,好像對什麽都隔著一層,隔岸觀火似的。

這對陳渭陽這種從小被眾星拱月著長大、習慣了人圍著自己轉的公子哥來說,實在是如芒在背。

所以他每說幾句話,都要把賀言舒拉一下,提醒他看著自己。

賀言舒也算是明白了,他今天不是來給人看病的,而是來給人處理家庭紛爭的。

預約的兩小時必須待滿,而且本來也是工作,算是自己的分內之事,他不會不開心。

賀言舒溫淡一笑:“陳渭陽先生,我在聽。”

曦光從窗外透進來,往賀言舒的臉上鍍了一層金,讓陳渭陽走了神。

在人均精英、富豪的灣區,一個醫生不算什麽,但賀言舒總讓陳渭陽不由得聯想到,擱高校裏,這個人恐怕也是讓女同學們趨之若鶩的校草級別的人物,不論中外。

他差點續不上剛才的話題,“我想說什麽來著......好久沒人叫我中文名,我還有點不習慣,您叫我Gene也行。”他沒說是嫌棄他媽取的中文名敷衍,直接把在中國的老家名兒丟上去了。

“嗯,好。”賀言舒轉動著筆蓋,嗓音溫厚,“您的情況我大概了解,我想,您的確不需要接受治療。您很正常。”

“是吧,我就說了,我媽把你叫到這兒來給我看病,可我哪兒有什麽病。這都什麽年頭了,舊金山的彩虹旗都掛大街上了,還有人覺得同性戀是病,她怎麽不把我拉去電擊呢?”陳渭陽說著說著,望著門外提高了聲調,像是想說給門外的人聽。

賀言舒往外看了眼,房門外沒什麽回應,也許是陳母沒聽見,或者聽見了也幹脆裝沒聽見。他無奈地揉揉眉心,沒接陳渭陽的話茬。

其實也不怪陳母,按陳渭陽所說,他家基業很大,從他家考究的庭院的設計來看也不會是小門小戶,老一輩的人想有個後代來繼承很正常。

也是陳渭陽快三十了還在外頭晃,弄得陳母挺急的,又聽到陳渭陽好這口兒,那還得了。她本來打算去Ron的私人醫院掛號,結果聽說賀言舒辭職了,只好硬生生等了兩個月,這不賀言舒的診所一開張,便馬上叫他來給兒子看腦子。

賀言舒略有了解,像陳家這樣老一代的移民,表面上看應該是比國內人思想更開放,可實際上對國內的了解還停留在以前那個年代,也有不少人還保留著那套保守的觀念。所以別看他們住在對同性頗為友好的舊金山,思想也就和唐人街那群穿唐裝、賣關公大刀的老古董差不多。

他的父母又何嘗不是?賀言舒想起往事,黯然神傷——不,紀沈魚沒給他叛逆的機會,他那時還沒把紀沈魚帶進家門,就被紀沈魚給甩了。

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決定即使要斷絕關系他還是要選紀沈魚,可他們的感情甚至沒能到那一步,他也說不清是可喜還是可悲。

到美國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他姑姑作為全家叛逆的代表,有顆開放而包容的心,梁溪也不是紀沈魚,他願意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身邊。以後他和梁溪會生活得很好,沒有人會幹預他的選擇。

但賀言舒不便插手別人家事,只負責將實情告知病患和家屬即可,陳渭陽不可能指望賀言舒幫他說服他媽接受他的性向,因為那並不屬於賀言舒的工作範疇,賀言舒也不願裝模做樣地幫他假裝治療、應付差事。

簡短幾句結束了今天的問診,出去和陳母交洽,陳母聽了賀言舒的話後果然心裏接受不了,當場就抽泣起來。賀言舒只是神色遺憾地站在一旁,並不多說。陳渭陽手忙腳亂地哄了他媽一陣子,才送賀言舒出門。

“陳先生留步吧,我這就告辭了。”賀言舒提著藥箱,在門口站住了腳。他身材很好,套著一件白大褂越發顯得人高挑頎長,一雙長腿看不著邊似的,連素來對自己外形頗為自豪的陳渭陽看了也有點羨慕。

陳渭陽擡頭望望四季不變的藍天,猶豫著和他搭話:“賀醫生,要不然,我送你回診所吧。您這麽遠來一趟,也不容易。”

作者有話要說:  紀:又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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