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端端的, 怎麽突然不想要二胎了啊？” 周勝男楞住了：“不會是因為嘉寶說的那話吧？她今天就是被嚇到了才會那樣說的，她現在還那麽點大，她根本就什麽都不懂……她其實也喜歡有人陪的, 你看她不就是很喜歡莉莉和濤濤麽？”

莉莉是隔壁楊家的孫女楊莉姍, 濤濤是周想華的兒子周濤。

蘇嘉寶特別喜歡跟楊莉姍一塊玩，也會願意把自己最喜歡的東西分給周濤。

蘇啟航坐了起來, 眉頭皺得緊巴巴的，“是我自己不想要了……”

周勝男就更不能理解了，“你自己？”

“養個孩子要操心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別的就不說了, 只看這一次嘉寶病了, 我心裏就急的要命，去羊城拿貨也惦記著她好點沒。回來了見著還沒好，又在那裏想, 怎麽就還沒好呢……”

周勝男到這才終於懂了，合著蘇啟航是被蘇嘉寶這段時間的反覆發病給整得心力交瘁了。

對此, 周勝男也在嘆氣：“哎, 養孩子肯定要操心啊。”所以周勝男有的時候, 就特別能理解錢多娣。

錢多娣罵兒子的時候是罵的真狠, 尤其是蘇啟明。可那是因為蘇啟明自己做事太那啥了，但即便是這樣，錢多娣心裏面其實還是惦記著他的。

從那天知道蘇啟明跟孫小娥在農貿市場擺地攤了後，錢多娣連著去了好幾次農貿市場那邊。嘴裏說著是去買菜的，可自打蘇啟航請了個專門做飯的人在店裏後，那菜基本上就是幫工去買了。

除非他們家裏人心血來潮的想吃點什麽，才會自己特意去一趟那邊。

而錢多娣會這樣, 其實就是想過去親眼看看蘇啟明的現狀。見著人真的好好的了, 錢多娣放下心來了, 就不再老往農貿市場那邊跑了。

這會蘇啟航就問周勝男：“現在就嘉寶一個，我都擔心帶不好她，你說我還敢要第二個嗎？”

至於原來兩人想的，家裏只蘇嘉寶一個，太單薄了也沒個幫襯，蘇啟航當即就冷哼一聲：“兄弟姐妹多了就一定能互相幫襯嗎？你看我跟老大，我們是嫡親的兄弟吧，可老大是怎麽對我的？”

別說幫襯他了，蘇啟航沒被蘇啟明害去吃國家飯都算他運氣好！

至於周勝男這邊，蘇啟航也說了：“想華現在這樣，靠的也是她自己。”她自己要沒那個思想先立起來，周勝男再想幫忙也是白搭。

“也不全是因為嘉寶……還有你。”蘇啟航想著最近發生的一連串的事就嘆氣，繼續說道：“計生辦的那群人，太惱火了。”

蘇啟航現在躺在床上，怎麽都睡不著。腦海裏總是忍不住浮現今天計生辦在接到唐秀珍舉報後，沖進家裏來強行拖走周勝男的事。

這還是在自己店裏呢！

店裏那麽多人在，周勝男也沒懷孕，最後人才能平平安安的。可這要是在外面呢？恰好周勝男又懷了二胎呢？

就沖著現在計生辦那群人辦事的手段，很可能在路上碰見一個孕婦就把人給強行拖走！到那時候就算他們有準生證，只要哪個資料沒帶齊，周勝男再怎麽解釋那邊也不會聽！

到時候不光是周勝男肚子裏的孩子會出現意外，就是她自己也危險。

所以從醫院出來後，蘇啟航整個人那會是又氣又怕，才會控制不住脾氣，沖到唐秀珍家裏打砸一通。

“你就當是我怕了……我現在就只想你跟嘉寶都好好的。”蘇啟航繼續道：“左右咱們已經有孩子了，這二胎要不要的，也沒那麽重要了。”

周勝男沈默了好一會，才起身坐了起來，把自己的頭靠在了蘇啟航的肩膀上，聲音很輕：“好，那我們就不生二胎了。”

伴隨著她這些話的，是蘇啟航脖子處突然而來的濕潤感。

周勝男在流淚。

蘇啟航心裏也沒有多好受，扭動了半邊身子，方便動作後他伸出右手無聲的輕拍著周勝男的後背。

一時之間，兩口子就這麽擁抱在一起，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一陣哇哇大哭聲，驚到了兩人。蘇啟航跟周勝男趕緊分開，一個去拉床頭的電燈拉繩，一個趕緊將閉著眼睛大哭的蘇嘉寶給抱了起來。

蘇啟航一邊輕聲哄著孩子，一邊惱恨的在那裏跟周勝男說道：“嘉寶肯定是白天被嚇到了……唐秀珍這個不幹人事的缺德鬼……”

不怪蘇啟航會氣成這樣，是因為蘇嘉寶真的從小就哭的少。

尤其是她滿了周歲後，蘇啟航幾乎都能把蘇嘉寶哭的次數一一數出來。可結果呢？就因為唐秀珍心裏存了那點私念，只沖著孩子無心說出來的一句話，就跑去計生辦去舉報周勝男懷二胎了。

這才把蘇嘉寶嚇狠了，白天哭成那樣，等到晚上孩子睡著都在這閉著眼睛夜哭。這讓做父母的瞧在眼裏，比割他們自己的肉還覺得疼。

周勝男也恨唐秀珍恨的要死，就在那說道：“像唐秀珍這樣的人，就不能讓她在計生辦待著！”

不是說計生辦不好，而是不能有像唐秀珍這樣的人存在。配合政策是應該的，但最起碼不能亂來。

於是蘇啟航跟周勝男在安撫好蘇嘉寶後，兩口子挨著商量了好會。沒等兩天，蘇啟航就花了點錢托了下關系，就將唐秀珍舉報給到了縣裏的一位領導。

蘇啟航在縣裏來人調查事情的時候，態度極好的承認了自己是因為自家媳婦被強行拖走後，氣憤難忍的打砸了唐秀珍家裏的事。

對於打砸唐家的那些家具，他願意一一賠償。對於計生辦的工作，蘇啟航也表明了態度，說他是跟著上面走，說國家只讓生一胎他們家就只會生一胎。但蘇啟航也希望上面的領導，能針對唐秀珍這種毫無真憑實據，隨意舉報人的行為，進行處罰。尤其是唐秀珍自己本人，還是計生辦的工作人員，她這種行為更叫濫用職權。

也因為這樣，唐秀珍最終被鎮計生辦那邊進行了嚴厲的處罰不說，還把她給開除了。

蘇啟航最後是賠了唐秀珍家具，可那點賠償跟前程比起來，根本就沒法比。而且唐秀珍自打進了計生辦之後，為了升職和獎勵，舉報和抓人的事她是沒少幹。

以前大家顧忌唐秀珍是計生辦的人，怕招惹了她後被盯上。於是很多人要麽跟孫小娥一樣忍了，要麽就私底下送禮，求她幫忙。

現在唐秀珍被開除回來後，她曾經舉報過的那些人，哪裏肯讓她好過。

農村這種地方，人跟人要是結仇結怨了，大的欺負他們基本上是幹不出來的。可那種小欺負，卻是隨時隨地的就能給你搞一下。

知道唐秀珍被計生辦的開除了，錢多娣高興的跟什麽似的。而且唐秀珍在村子裏日子不大好過的事，自是有人會悄悄的告訴錢多娣。

錢多娣聽說了這些事後，在店裏就說道：“做人還是要積德……什麽事都可以幹，就是不能幹缺了德的事。”

對於自家老二以後真的就只能有蘇嘉寶這一個孩子了，錢多娣不是不惋惜的，但她卻只說：“你們當初早點要二胎就好了……多個孩子多個伴啊！”

可對於已成定局的事，錢多娣出乎周勝男預料的接受良好。

當然，也不是沒有後遺癥的。

許是知道了自家老二只會有這麽寶貝疙瘩了，錢多娣看蘇嘉寶，看得就更緊張了。以前也喜歡，但是怎麽說呢？錢多娣那個年代的人，養孩子都養的糙，像蘇啟航四兄弟，幾乎都是放養著長大的。

畢竟那會錢多娣跟蘇德平每天都要出工掙工分養家，蘇家奶奶去世的早，蘇爺爺又是一身的病，他們兩口子想嬌慣孩子都沒這個條件。

所以錢多娣對蘇啟航慣孩子的事，一直是沒少數落。結果現在呢，錢多娣再沒數落過一句了不說，帶著蘇嘉寶的時候，眼睛幾乎是長在蘇嘉寶身上了。

好比蘇嘉寶跟隔壁楊莉姍一塊在店門口玩小三輪車，這兩個孩子，一個兩歲多，一個剛三歲，都小呢。

那三輪車兩人都還不大會踩，基本就是一個坐一會的來，另外一個沒得坐就在後面幫忙推車。

蘇嘉寶坐完一圈，輪到楊莉姍坐，她來推了。結果蘇嘉寶推的時候太用力了，三輪車動了，她也跟著一屁股坐地上！

疼不？

不疼的。

小孩再使力，這力氣能有多大？更何況現在還是冬天，今年冬天又特別的冷，周勝男今天給蘇嘉寶裏面穿了一條保暖秋褲，中間套了一套她給織的羊毛絨褲，外面還穿了一條厚棉襖褲子呢！

蘇嘉寶自己摔的毫無感覺，錢多娣卻緊張的要死。

錢多娣是一下子就沖了過去，把摔地上坐著的蘇嘉寶抱了起來，嘴裏也著急的在那裏問著：“嘉寶，摔哪了？快給奶奶看看……”

說著，就要去脫蘇嘉寶褲子了。

蘇嘉寶剛被錢多娣從地上抱起來的時候，她還在那裏傻樂呢，畢竟跟楊莉姍這樣玩，她玩得挺高興的。這樂還沒收起來，錢多娣是一連串的緊張發問，再到這會，外面的大棉襖褲子已經被錢多娣往下扒了。

也得虧周勝男聽見了錢多娣之前那緊張的問話聲，往外面瞧了一眼，瞧見錢多娣那脫褲子的動作，趕緊喊住了她：“娘，你用不著脫褲子看，嘉寶沒摔著！”

錢多娣手上動作一停，一擡頭，果然瞧見蘇嘉寶臉上還在笑呢！

嘿，這孩子！

知道孩子真沒摔哪，錢多娣放心了，幫著把蘇嘉寶脫下來的大棉襖褲子又給重新穿好。等到褲子穿好後可隨之而來的，就是錢多娣的一巴掌拍蘇嘉寶屁股上去了，“好好玩，別毛毛躁躁的，小心一會又摔了。”

於是之前蘇嘉寶摔地上都沒哭，結果反倒是被錢多娣這一巴掌往屁股上打的，把小家夥給委屈狠了。

因為她長這麽大，蘇家還沒有任何一個人打過她。

蘇嘉寶當即嘴巴就癟了起來，眼眶裏眼淚也在打著轉了，於是錢多娣又心疼又後悔的，連忙哄她：“嘉寶不哭啊，奶奶錯了，奶奶不打你了……”

好在，蘇啟航一直都有跟蘇嘉寶講道理，所以蘇嘉寶這會聽進去錢多娣的道歉了，但她還是覺得心裏難過，然後只見她臉上的眼淚吧嗒的往下掉著，用著委屈的聲音跟錢多娣說道：“我聽話，你不能打我……”

蘇嘉寶的意思是她很聽話，也沒有做錯事，錢多娣剛剛不應該打她。

周勝男這會也走了出來，笑著跟錢多娣說道：“娘，嘉寶穿那麽厚實，摔不到她的。”

這個話錢多娣可不愛聽了，尤其是她在知道這是她家老二唯一的寶貝疙瘩後，像蘇嘉寶剛剛那樣一摔，錢多娣都恨不得摔自己身上去。

於是，從周勝男嫁進來到現在，整整三年了，錢多娣都沒有說過她一句的，為著這個事說了：“什麽叫穿得厚實就摔不到了啊？今年天可冷了，你看外面的地都凍得硬邦邦的……那誰誰誰家的，前不久不是摔了一跤，把胳膊都摔骨折了。”

但像錢多娣拿出來打比方的這個人，周勝男也是知道的啊！就是他們這條街街口那家的老太太，早上起來拿掃把掃門口，腳底一打滑摔的。

她這種摔跟蘇嘉寶剛剛那一摔，完全不一樣啊！再說了，年紀越大那骨頭才越脆，像蘇嘉寶這般大小的孩子，身子也輕，根本沒法跟那老太太拿來做比較的。

好在錢多娣再生氣，也還知道這是兒媳婦，因此也就對著周勝男說了這麽一句重話，就趕緊住嘴了。一低頭，瞧著蘇嘉寶正睜著一雙眼睛，一會看看自己，一會又看看周勝男的。

錢多娣就輕拍了一下蘇嘉寶的後背，說道：“嘉寶，繼續去跟莉莉玩吧。”

周勝男也對她說：“對，去跟莉莉繼續玩啊！”

已經會那麽點聽人情緒了的蘇嘉寶，見著奶奶跟媽媽好像都沒事了，立刻又一臉高興的跑去跟楊莉姍繼續玩那小三輪車了。

而這邊周勝男倒沒有因為錢多娣剛剛那話而不高興，畢竟好賴她還是能看得出來的。錢多娣這也是太緊張蘇嘉寶了，才會說那樣的話。

因此，周勝男是一點也沒往心裏去。

反倒是錢多娣自己，這會就開始有點後悔了。

錢多娣是覺得，她不該因為這麽一件事就對著周勝男這個兒媳婦說重話。她就忍不住跑去跟蘇啟航說了這事：“娘也不是故意要說勝男的，那會是看著嘉寶摔了，心疼就著急了起來……”

蘇啟航就寬慰她：“沒事的，勝男心裏都明白著，哪能不知道您這都是為著嘉寶好啊。”

反正這件事在蘇啟航看來，不管是錢多娣也好，還是周勝男也好，出發點都是為了嘉寶好，只不過兩個人的想法和教育不一樣而已。

蘇啟航就哪邊都不評價對錯，只是私底下把錢多娣剛剛找了他的事，跟周勝男說了一下：“娘現在確實是緊張嘉寶緊張的過了點……她覺得那會跟你說的話說重了，心裏就老記著這個才來跟我說的。”

周勝男隔天就去找了錢多娣，跟她說道：“娘，我年輕，有些事做的就沒您細心有經驗，真就需要您在旁邊看著，及時提點我。”

錢多娣心裏一下就舒坦了，也跟周勝男說道：“那事也怪我，是我太緊張了……”

蘇啟航因為錢多娣的那番話，這段時間也留意觀察了一下，見著周勝男跟錢多娣相處的挺和諧的，就把提著的那顆心終於放下來。

畢竟一邊是親娘，一邊是媳婦，她們兩個要是真鬧出矛盾來了，第一個被殃及的肯定是自己。要想不被夾在媳婦跟老娘之間難做人，蘇啟航就得想辦法處理好她們倆的關系。

搞定這事後，眼見著又快要過年了。

新建的那門面，因為加錢的原因，趕在了臘月初把它大致修建了起來。

也就是說，上面的三層樓住房裏面的一些細致的裝修還沒搞好，下面一樓的門面也沒完全粉刷好，不過大門什麽的，蘇啟航卻先搞來了。

搞來這些東西後，蘇啟航趕緊就搞了一批櫃子和貨品過去，直接給那邊先開張了。

這個張開的，可比當初這邊剛開業的時候還潦草。

當初這邊開業的時候，其實就只是少了展示貨品的貨架而已。而那邊呢，現在是只有展示貨品的貨架，其他什麽裝修都沒搞。

可就是這樣子的一個地方，幾乎是一開業，生意就好到不行。

因為這種潦草是拿來跟蘇啟航老店相比的，但實際上，它可外面擺在地攤上，或者是掛在架子上出售方式還是要來得好些的。

起碼這是正兒八經的門店。

門店位置好，店裏面的貨品也好，又是趕在年前服裝生意最好做的那一段，它不火爆才奇怪了。

現在蘇啟航跟周勝男兩口子都分開了，蘇啟航繼續管著老店，是因為這邊還有出貨的生意。有些力氣活，哪怕是有幫工在，總也有忙到偶爾需要他們自己動手的地方。

周勝男管新店那邊的話，就只有零售的生意。

貨品還是主要都放在老店這邊，新店那邊是每天賣完貨清點一遍，等到晚上關門前，蘇啟航開著三輪車過來接周勝男的時候，他們再把需要補充的貨對一下。等到第二天早上，蘇啟航開著三輪車送周勝男過來的時候，再把需要的貨一塊帶過來。

不過也有碰到貨品補充不及時的，蘇啟航就又花錢買了一輛自行車，單獨給新店這邊用的。碰上哪個款不夠了，或者是賣沒了的時候，周勝男就打發店員趕緊騎上自行車去老店這邊拿……

這種忙是真的忙，但是錢也賺得真不少。

老店本來就生意好且不說了，而新店這邊只做了年前二十多天的生意，最後竟然掙回來了五六萬的利潤！

周勝男是在年二十九這天晚上，兩家店的幫工們都發完工錢放他們回去後，趴在床上把這數字算出來的。

“航子，得虧聽了你的，沒有等到明年把店裝修好了再開業。”周勝男不是沒見過更多的錢，實際上老店這邊因為出貨和老顧客多的原因，不管是零售這一塊，還是批發那一塊，賺的都比新店多。

但不一樣啊！

原本周勝男想的一直都是等年後一切都弄好了，那邊新店才開業的。是蘇啟航說了，“過年前一個月生意是最好做的，基本上什麽東西都會比平時好賣很多，咱們能早一天開業就是在早一天往家裏摟錢。”

也就相當於，新店掙來的這五六萬真就是額外多出來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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