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可是我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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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助終於來到宇智波一族廢棄據點這個地方的時候,我正坐在遠處不會被察覺,又能觀察到據點附近的一棵大樹上,被絕給騷擾的煩不勝煩。

絕如同寄生植物那樣半身潛在樹幹中,半身露在外面,招搖的兩枚葉片和大樹的綠葉融為一體,乍一看上去,好像樹幹上長出了一只蘆薈。

每每白色的絕問我一個問題,黑色的絕就一定會緊跟在後面再補上一個疑問。我被煩的不行,本來想著扭過頭去裝看不見,結果絕也不知道打哪來的毅力,不管我把臉扭到什麽方向,他都要從樹幹裏冒出來執著的非得問出一個答案來不可。

白色的絕問我:“你覺得是在木葉好,還是現在自由著比較好?”

黑色的絕就緊接著問了我一句:“你當年怎麽沒跟另外一個佐助君一起叛逃?”

我沒理他,他們兩個的聲音疊加在一起,落在我耳朵裏就變成了嘈雜到不行的嗡嗡聲。嗡嗡的聲音還有高低不定的起伏,我不看唇語又聽不懂他倆到底在說些什麽,光聽這聲音,我只覺得更加心煩。

“說起來,你覺得曉組織怎麽樣?既然都是叛忍了,加入我們也會比較方便行動吧。”白色的絕繼續追問,黑色的絕不依不饒的又補充了一句:“那你現在為什麽要叛逃?”

我把臉板的死緊,一點表情也不露,整張臉上全方位的表達出了對絕這個人的討厭:“我叛不叛逃跟你們有關系嗎,更何況我還沒叛逃呢,我是出來散心的。”

“散——心——?”

白絕做出誇張的口型,似乎是把聲音給拖的很長。他的臉上露出了又是疑惑又是驚嘆的微妙表情:“你出來散散心,就聯系上了整個忍界最危險的叛忍組織嗎?還真是了不起啊。”

這他媽又不是我願意的。

我的惡言在心底打了個腹稿,還沒脫口而出就看到絕忽然扭過頭去,再轉回來時他臉上微妙的表情已經消失了,餘下的只有莫名意味深長的目光。

“佐助君。”絕喚了我一聲:“他已經到了哦。”

我霍然起身,順著絕的視線向遠處看去。

提著長刀的少年瞪著一雙猩紅的眼睛在殘破的道路上踏過,他一步一步走得異常沈重,像是每一步,都在血海上踏足前行。

他背後是無法磨滅的仇恨,身前是溫柔到疼痛的期盼。兩者皆是再纏綿不過的愛意,重重的壓在了少年人尚未成熟,略顯單薄的肩上。

“要開始了。”絕一雙冷色的金瞳凝視著佐助筆挺的背影,喉嚨間擠出一串嬉笑聲:“這一定是一場你死我活,慘烈至極的戰鬥吧。不知道活下來的會是誰呢。”

我沒應聲。

絕含著笑意道:“你覺得誰會活下來?”

望著佐助漸行漸遠的背影,我靠在樹幹上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是佐助吧。”

我啞聲回答道。

後悔病藥石無醫。

事已至此,我的後悔與不甘都統統沒有了退路。

不能回頭。

不能回頭。

回頭就前功盡棄了。

我狠狠握住拳頭,指甲刺在掌心的軟肉上,有著阻礙的觸感,而我卻感覺不到什麽痛意。十指愈發施力,指甲繃斷在了皮肉中。我的手指上和掌心中全都是血,也分不清這些血到底是從哪個傷口流出來的。

“為什麽你看上去很難過的樣子?”

絕瞥了我一眼,輕飄飄道:“你和另一個佐助君,還真是一對奇怪的兄弟啊。”

“一個恨宇智波鼬入骨,恨到與他不死不休。而你嘛——”白絕輕浮的聲音頓了頓,他半闔起眼,視點落在了我身上。將我上下都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後,白絕又繼續道:“你好像完全不把覆仇的事放在心上,你一點都不恨鼬,要不然……斑也不會特意讓你來見他最後一面。”

你知道什麽。

我木然的看著他。

絕遲遲沒有等到我的回答,纏人的湊了上來,我不耐的伸出手將他那張黑白分明的面孔推的遠了些。血順著我的指尖滴下去,蹭在了絕的臉上。慘白的皮膚襯著他臉上的血痕,又詭異又刺眼。

他不太在意的伸出舌尖舔去了唇畔殘留的血,絕哼笑道:“既然你不想說,那就算了吧。我也該走了。”

樹木的枝幹對他來說猶如暢通無阻的液體,他的身體緩緩沒入了樹木當中。

樹幹上再也尋不到一點葉片的痕跡,我脫力的蜷了起來。手心還在汩汩的冒血,我便用手背蹭了蹭有些酸疼的眼角。

他們的戰鬥在建築物的深處展開,從我這裏往過看,我看不見佐助,也看不見鼬哥。而我不靈光的耳朵也聽不到什麽聲音,隔著這麽遠的距離,即便是有打鬥的聲音傳來,傳進我的耳中也變成了柔軟到使人痛苦的風聲。

佐助之前受傷了嗎?

他會不顧自己的傷勢,一意孤行嗎?

哥哥的身體還能撐下去嗎?

他會……會因為無法看清眼前弟弟的面孔,懷揣著遺憾死去嗎……

我憑空想象著手足相殘的畫面,越想越覺得絕望。

鼬哥大抵會用他最為擅長的幻術作為開場,將醜惡剖開直白的展現在佐助面前來激化那孩子的仇恨。他早就做好了化身為鬼的準備,極力抹黑自己,一力擔下所有的罪孽,小心翼翼的盤算著,計劃著,來塑造一個被榮光簇擁的……英雄。

我遮擋住疼到幾乎要滴出血來的眼睛,眼底漸漸起了熱意,我想這是我又在不知不覺中開啟了寫輪眼。

廢棄建築赤紅的屋頂被火遁忍術炸開,滾滾煙塵裹著雷光迸發。本該是另一個我的少年揮著大蛇丸賜予的扭曲羽翼一躍而出,從我這裏終於能窺見那場戰鬥的影子。

鼬哥還是那副平靜的相貌,不提及自己分毫苦楚,只垂手立在高處。呼嘯的風卷起他的衣袍,黑袍上的火雲時舒時卷,在風裏有了生命。

明明視力已經被寫輪眼蠶食的幾乎失明,他應該看連面前的佐助都看不清才對。可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我總覺得鼬哥與我對上了視線。他的眉頭舒展開了一些,清俊溫和的眉目襯著萬花筒寫輪眼近乎妖異的紅色,顯得異常艷麗。

……可哥哥的神情是放松的。

他不在意被唯一深愛的弟弟……或是佐助,又或是我親手葬送。

因為我知道,死亡對他來說並不值得恐懼。他帶著汙名以死贖罪,事情過後,宇智波一族的過往只會在佐助心底化成一塊疤。舊傷已經愈合,傷疤不痛不癢,過去的終將成為過去……佐助會一無所知的幸福下去,過後再提起時也能波瀾不驚。

‘我曾經有一個哥哥,他是宇智波一族的罪人,是我親手了解了他。’

也許過後佐助會這樣平靜的把鼬哥的痛苦與罪惡說出口吧。

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啊!

有那麽一瞬間我甚至想撕心裂肺的大喊起來,我想告訴佐助一切,告訴他住手吧,宇智波鼬沒有任何罪,他才是本該榮耀加身的無名英雄。然而卻有什麽無形的東西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氣流穿過肺部,穿過喉管,最後脫口而出的只有嘶啞的氣音。

我不甘心。

但我又什麽都做不到。

天照的黑火驟然騰空,將宇智波一族廢棄據點周邊的植被也一點一點吞噬進火焰當中。

眼前硝煙沖天,廝殺中的兩個人都被殺意和深意扭曲了臉。可我腦海中一閃而過的卻是連不成段的畫面,是歡笑,是溫存,也有可能是我在絕望的時候幻想出來聊勝於無的安慰。

是哥哥微笑的樣子,是哥哥安慰我的樣子,是哥哥牽著我的手走過長街的樣子,是哥哥訴說著雷霆風雨都要擋在弟弟面前的樣子。

那畫面都太細碎了,最終反而什麽都沒有留下。

第一聲雷鳴在天際炸響,桎梏住聲音的最後一道枷鎖隨著雷鳴而消散。耳朵深處是撕裂一樣的疼痛,有熱流從耳道中流出來,我擡手蹭了一把,全都是血。

聲音比以往清晰了數十倍、數百倍、數千倍。

我的腦子裏亂哄哄的,血脈鼓動的速度在我的胡思亂想中漸漸加快。哥哥的聲音、佐助的聲音、帶土的聲音、以撒的聲音、八尋的聲音、父母的聲音、卡卡西的聲音、鹿久老師的聲音……他們在我腦子裏互相爭吵著,聲音清晰可辨,比起讓我不勝其煩的絕來說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在聲嘶力竭的咒罵著我,就像是隔著久遠的時間與空間,透過佐助的身體,虛幻的留在我靈魂上的那些傷口一樣,一刀又一刀,深可見骨,咒罵著我對哥哥的見死不救。

他們罵我不得好死,他們罵我不通愛恨。

可是,我愛啊——

我愛我的哥哥在冰涼晨霧中柔軟濃艷幾欲滴出鮮血的赤紅雙眸,愛他訴說著“想讓我的弟弟活下去”時希冀又絕望的平靜模樣,愛他背負起罪孽與責罵還能在事後的波瀾不驚。

我愛另一個年幼的自己是那樣一個苦難纏身卻依舊冷淡溫柔的少年,愛他在舊時光中被殺死的脆弱,也愛他至死不渝的偏執和瘋狂。

但是,我又是恨著的——

恨自己無能,恨命運不公。所有感情如數化為感覺在五臟六腑內翻湧成了灼燒一樣的疼痛。

和著雨水將痛楚一口一口咽下,說謊者吞下了千根針。

我騙了我自己,我也騙了他。

和另一個世界岌岌可危的最後一點聯系,在如數千根針攪破血管刺出皮膚的痛苦中破成碎片煙消雲散。

我回不去了。

我這條命,就賠給他了吧。

他是我終其一生都放不下的舍不得。

我就這麽被放不下三個字,拉進深淵裏,心甘情願的陪他一起撞得頭破血流。

——可是我好疼啊。

佐助病態而尖利的放聲大笑被陣雨的聲音淹沒,幾乎要撼動天地的雷鳴與焚天燎原的黑炎終究平息在了這場大雨裏。

他奮起打破了黑暗,而我卻沈默著走進雨幕。

雨打濕了我的衣服,水珠順著皮膚往下淌,像是那些不存在的傷口裏滲出的血。

我跌跌撞撞的站著,終於嚎啕大哭。雨水混著眼淚一起,把眼睛浸的生疼。

就到這裏吧。

回去的路我已經找不到了,也走不動了。

就到這裏吧。

我好疼啊。

我好疼啊。

有誰,誰能來……

救救我啊……

作者有話要說: emmmm……這可能是目前一百多章裏最壓抑的一章吧,拼死拼活拖延了的便當我還是給發出去了,鼬哥死了。從恰啦助穿越,到恰啦助背負不屬於自己的仇恨,再到選擇瞞住佐助為止,這章是第一次明示恰啦助哭了,還是終於憋不住的嚎啕大哭。

之前我一直很糾結鼬哥的便當到底要怎麽寫,畢竟我這是第一人稱,第一人稱視角的主角沒有看到的東西我寫了那是上帝視角,我也不能隨便寫。鼬佐戰恰啦助並沒有像絕那樣圍觀全程,他一直都在遠遠的看著,其中有一部分發生過的事他是不知道的,我也不能寫。結果通宵一晚上寫完之後我才意識到,這章我足足寫了兩千字的心理描寫,原本在糾結的部分也被我給用心理變化的描寫給帶過去了。

寫到這,我也得回去補一補原著劇情了。原本的設定在我剛寫到一百章左右的時候我就發現已經行不通了。後面的劇情……且看吧,總之會是HE沒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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