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泰拉的清晨寂靜無聲，帶著小鎮特有的安逸和清閑，他們踏上沃爾泰拉的磚石路時，阿羅像是早有察覺，派出德米特裏在通向沃爾圖裏的小徑盡頭等候。

德米特裏恭敬嚴肅，兩手交扶目視前方，對周圍來往的人目不斜視，已經等待了許久的樣子。見到他們的身影，彼此都沒有帶著驚訝的情緒，尤其是凱厄斯，對阿羅的命令已經再了解不過。

他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德米特裏即刻便明白他的意思，略微朝他們的方向鞠了一躬，便匆匆離開了。

瓊無需他的解釋，也能想的到德米特裏出現在這裏的意思：“阿羅知道我們到了。”

“恩。”

“我們直接過去？”

“不用那麽著急。”

她知道這不是時間充沛與否的問題，是凱厄斯擔心她為她的拖延找的理由。看著凱厄斯輕描淡寫說話的樣子，她內心不住地雀躍。

瓊用力拽了拽凱厄斯的鬥篷下擺，像是洩氣也像是給自己勇氣，然後又笑起來：“走吧，阿羅應該等久了。”

凱厄斯聞言挑眉看著她，直到確認她是認真的而不是勉強，才拍了拍她的頭，半摟著她往前走。

往沃爾圖裏的路兩個人都再熟悉不過，即使速度放緩，也不過是十幾二十分鐘的路程。他們走得就像吃過早飯出來散步的情侶，帶著不緊不慢地悠閑。看著沃爾圖裏隱秘的入口隨著步伐愈加清晰放大，瓊反而越來越平靜起來，想象和回憶不斷拉大她的恐懼，挑戰她的承受力，但當她真正走到這裏，才發現沃爾圖裏能給她的最嚴重的結果，早在之前幾次就已經體會過了。如今不過是可以或不可以的選擇題，只是無論沃爾圖裏的肯定與否，他們對彼此，都已經是一個確定的答案。

她想要為凱厄斯爭取的，不過是家族的一句認同。

×××

步入第一次來沃爾圖裏時站立的熟悉的大廳，四面的石壁依舊帶著冰冷的氣息。透不進的光線，滲不入的溫度，即使是白日，也宛如黑夜。沃爾圖裏的人早已經等候多時，簡、亞力克、德米特裏、菲利克斯……一張一張面孔相比於第一次來時，都已經熟稔。他們半弧形地站在兩側，廳內久久寂靜無聲。

阿羅坐在身份象征的紅色檀木金邊的貴族椅上，見到他們進入視線，才打破冰冷的面罩緩緩起身，露出半是滿意半是高傲的微笑。

馬庫斯依舊和往常的任何一次相同，不參與，也不表示，帶著從一而終的憂郁和孤寂，似是對將要發生的事毫不在意。

“歡迎你們回家，可愛的瓊和我親愛的弟弟。”阿羅狀似激動非常，幾步走到凱厄斯面前，熱情地給予他擁抱，隨即便不出意外地想要握住他的手，探聽他的記憶。

凱厄斯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強硬扼住了阿羅的手腕，輕松地在阿羅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抽回了自己的手。

或許是沒有想到凱厄斯竟然會有抗拒自己的時候，亦或許是第一次被人拒絕。阿羅怔楞了半晌，又要立刻裝出不在意的樣子，縫合自己將要破碎的面具。

“你們也許是累了，我的弟弟近來總是喜歡離開沃爾圖裏，去一些……很遠的地方。”

阿羅雙手合十背過他們，朝著馬庫斯的方向，語氣中渲染了悲傷的情緒：“我真的很擔心。”

“阿羅，前戲可以結束了。”凱厄斯沒有陪他繼續的興致，“直接開始吧。”

阿羅搖著頭轉回身，帶著失望的表情看著他：“凱厄斯，你越來越沒有耐心了，你從前是不會這樣容易厭倦的。”

“好吧，既然你不喜歡，那就按照你的意思。”

他拍了拍手，像是向大家宣布什麽，但內容又帶有他一貫的隱晦，“我親愛的弟弟，想要得到沃爾圖裏的認可。”

“作為兄長我一直是支持他的，只是這一次，我作為沃爾圖裏家族的領導者，無法罔顧大家為你做決定。”

“我可愛的瓊。”阿羅輕輕撫起瓊肩頭半散著的一縷黑發，在唇邊禮節性地輕吻，“我對你的到來表示誠心的歡迎，沃爾圖裏一向喜歡你們這些有能力的家族。”

漸漸地，阿羅收回了臉上的笑容，融入周圍其他人的冷峻：“只是，我很抱歉，作為領導者之一的凱厄斯，我的弟弟，沃爾圖裏恐怕難以接受他的配偶與我們有不一樣的……”

“生活方式。”

“沃爾圖裏血統純正，力量強大，無論百年還是千年，都不會改變。凱厄斯是家族的一員，應該最是了解……沃爾圖裏的意思。”

他懷著成竹在胸的驕傲，緩步又回到自己的座椅，椅背上華貴的雕飾和四面的氣氛將他襯托地氣勢逼人，一句又一句由他說出更加容易蠱惑人心：“沃爾圖裏一向寬容有能力的家族，也接受他們的加入，只是無法以沃爾圖裏的血統為代價。”

“素食者恐怕難以融入沃爾圖裏的規則，也很難真心地完全接受我們的法則。”

“我只能選擇反對，我表示由衷的遺憾，女士。”阿羅偏要在表態後展示自己的大度，散發自己的寬容，“但這並不會影響我們家族之間的關系，沃爾圖裏和卡倫家族一向友好。”

他的意思已經十分地清楚，沃爾圖裏只能接受卡倫家族以守衛、以能力者的形式加入，瓊素食者甚至是外人的身份破壞了他們一向驕傲的貴族血統，但沃爾圖裏並不會因此和卡倫家族撕破維持在表面的平衡關系。只要他們放棄，一切就能恢覆如初。

尚且不論阿羅是否真的不介意他們對沃爾圖裏的挑戰，是否真的不會對他們采取任何手段，這樣的平靜歸舊的承諾，的確會讓很多人心生動搖，望而卻步。

凱厄斯對他所說的一切都早已有了心理準備，每一點都在他的想象之中，他知道阿羅的想法不可能改變，他做的選擇也不會被扭轉，便沒有再多做辯解。

不疾不徐，簡潔明了地直面否定：“以沃爾圖裏的慣例，我們三人都有選擇的權利。”

“既然是一對一，那只能由馬庫斯來決定，我的哥哥，你覺得呢？”

阿羅像是對這個約定十分滿意，如果是這樣進展，實在是再順利不過了。馬庫斯一向對這些不會多管，涉及沃爾圖裏的事宜，也是慣例依從他的抉擇，不會沖動做出任何不理智的決定。相對於被愛情所左右的凱厄斯，坐在面前的馬庫斯他能夠更加確定。

“當然，沃爾圖裏的規則如此。”

阿羅眼睛流轉著裏勝利的光芒，這一刻才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語氣中充滿著迫不及待與難以抑制的期待：“那麽，你的選擇呢，馬庫斯？”

馬庫斯從這一刻才像從夢境中回過神，他並非是不耐，而是真正的無甚在意，連周圍的目光投射在自己身上時，也像是獨自靠坐在寂寥的黑暗中。

沒有移動分毫，眉眼依舊平靜無波，他融匯全身的死寂，在這一刻將氣氛壓地更低。

但馬庫斯很快便做出自己的選擇，速度和內容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語調沒有任何起伏，低低的聲音中帶著令人疲乏的蒼涼：“我支持你們，瓊卡倫女士。”

“願你們在永生中，愛意永恒。”

這一刻他擡眼看向瓊，唯一一次眼中流轉過微弱的光芒。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進入尾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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