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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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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次看見凱厄斯,他就永遠保持著優雅的姿態,似乎從他身上永遠看不到失態的一面,他直挺地站在公路旁的楊樹下,一瞬不移地看著她走來,即使沒有任何人經過,也始終保持著他的風度。

瓊忍不住想到愛麗絲,如果是她等在這樣的樹下,她一定會第一時間坐在樹枝上,等她走近的時候,輕快地喊著她的名字,邀請她欣賞新月。可凱厄斯不會,他似乎永遠都不會依靠著或是坐在枝幹上。

她輕笑出聲,走到凱厄斯在的楊樹下,拍了拍粗糲的枝幹,歪著頭問:“凱厄斯,你爬過樹嗎?”

“當然。”

瓊向上一跳,輕松攀上枝幹,穩穩坐在樹幹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朝凱厄斯勾了勾手:“上來吧,陪你賞月賠罪。”

凱厄斯挑眉,兩手一撐就坐到了瓊的旁邊,快的仿佛是一瞬間,即使坐在枝幹上,也宛如在沃爾圖裏的王座一般自如。

瓊扶著臉看著他,微笑地輕嘆一口氣,果然凱厄斯不會有任何無措。

月色朦朧,已經是接近午夜時分,公路上沒有車輛通過,四周安靜地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盈盈的月光透過一片一片薄薄的葉片,輕輕地撒在兩個人的臉上,仿佛披上了如鉆石般的晶瑩。

瓊偏頭看著這樣的凱厄斯,突然有種情緒在胸口滿溢,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被什麽蠱惑了,忍不住伸手擋在他的額前,遮住了散在他臉上的月光,似不經意地呢喃:“凱厄斯……”

凱厄斯將目光從遠方收回,轉頭看著她。

“在這裏,你經歷過羅馬戰爭嗎?”

聽到戰爭,凱厄斯略擡下巴,露出高傲而悍戾的神情:“羅馬波斯戰爭的第二年,我擁有一只強大的吸血鬼軍隊。”

“拜占庭的鐵蹄南下,如何能與我們相抗。”

“沃爾圖裏不是一向奉承隱匿低調嗎?”

“只有證明了強大,才能真正沈眠。”凱厄斯伸手從背後穿過瓊的肩膀,從她的臉旁折下一枝嫩芽,枝條斷裂,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他擡眼目視盈虧的月亮,沈默了片刻說道:“雖然我並不大認同阿羅的想法,沃爾圖裏無需任何隱藏,又何必忌憚。”

“不過是一些脆弱無比的人類,還妄想贏過沃爾圖裏的軍隊,簡直是愚不可及。”

“我經歷過不計其數的戰役,甚至是持續五年的南北戰爭。”

“戰爭的勝利能帶給我生命不止的氣息,決裁能解決一切。”

“就像是嗜血魔童。”他轉頭直視瓊的眼睛,“在尤裏達之前,沃爾圖裏的宮殿,我第一次見到你。”

“你出現的一剎那,我就知道你的不同。”

“但我害怕了,我放你離開,你的鮮血滾燙,皮膚帶著溫度,我已經經歷了千年的疲倦,我害怕你會同我一樣變得冰涼。”

瓊眼前驟然閃過她穿著白裙的身影,走在陽光燦爛的意大利的沃爾泰拉城,她跟著一隊旅行團,大學假期的第三天,她心情好的不像話。穿過石砌的大街小巷,她隨著眾人踏入美輪美奐的中世紀殿堂。

她帶著膜拜的心情瞻仰一副又一副古典名作,帶著滿足的嘆息順著走廊走近,她註意到一個又一個美麗和蠱惑的面孔,註意到一個男孩迎面走來,帶著詭異的微笑和領隊打著招呼。

“海蒂,給我留點。”

瓊腦子‘嗡’的一聲,有什麽從她的世界崩塌,她產生了一個模糊而又可怕的想法,這時覆古紋飾的大門在她二十步遠的地方打開,她看見一雙紅色的眼睛,帶著怔楞與灼熱穿過眾人,看著她。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已經快得要停止了,她落荒而逃,第一次跑得像那樣快,甚至在踏出沃爾圖裏看見陽光的一瞬間,她從石階上摔了下去,耳邊磕在沃爾圖裏觸碰陽光的唯一一層階梯上,她用手緊緊捂住流血的傷口,像害怕被人追上一般,頭也不回地飛快離開。

瓊回過神,看著眼前的凱厄斯,原來她不是六年前來到這個世界,在更早的之前,她已經遇見了凱厄斯,從凱厄斯的眼睛,認出了世界。

凱厄斯輕輕碰了碰瓊的小指,宛若觸碰最珍貴的瑰寶,看著她的眼神中仿佛染上了溫柔的月光。

“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你的雙手冰涼,眼裏卻有太陽。”

“你像是我等待千年的陽光。”

被這樣的眼神註視,瓊覺得自己也變得溫柔,她慢慢遮住他的眼睛,隔著手碰了碰,聲音近乎呢喃:“凱厄斯,我們去佛羅倫薩吧。”

感覺到掌心被睫毛刮過,良久,凱厄斯才嘆息著握住她的手腕,拉下遮住眼睛的手掌,重新看著她。

“好。”

從第一次看見他,瓊就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中,帶著始終如一的認真。

穿過托斯卡納的寒冰,來到著名的藝術之都佛羅倫薩。

如同所有來到這裏的人,瓊最想做的事是在米開朗其羅廣場漫步,參觀精美絕倫的百花大教堂,一刻不停地將所有的藝術刻入腦海。

可惜佛羅倫薩晴空萬裏,凱厄斯帶著她暫時停留在一個無人的教堂。雖然小而寂靜,卻依舊充斥著令人驚嘆的美麗。

瓊坐在禱告的椅子上,撐著下巴,用手指在圓頂滲進的陽光中一下一下劃過。

這兩天她想起了越來越多的記憶,卻也愈加猶豫,這個世界與她的聯系不斷加深,她也更加無法離開。

不久之前,她收到了貝拉發來的消息,邀請她回到福克斯,參加她和愛德華的婚禮。愛麗絲不斷地催促她,讓她早點回去和她一起準備。她知道,無論在意大利的際遇如何,她很快就要離開,回到卡倫家族。

她看著坐在一旁的凱厄斯,突然不知道怎麽開口。

☆、凱厄斯視角①

我已經很久沒有離開沃爾圖裏的宮殿,甚至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麽時候。生活的每一天皆是百無聊賴,沒有殺戮沒有波瀾一派寧靜,我們幾乎像是回歸了人類的生活,除了固定的用餐時間。

只是這一次,我看見了一個女孩,準確的說,我聞到了她。即使沒有把門打開,我也能感覺到她的氣味,特別而又強烈地吸引著我。透過人群,我看見她的白裙,看見她柔順的黑色披肩長發,看見她白皙而又修長的脖頸。我想要在一瞬間來到她的身前,難以抑制地渴望嘗一嘗她鮮血的味道,但是我同樣看見了她慌亂而又驚恐的眼神。

這樣的眼神我看見過無數次,無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當我露出我的獠牙,人們總是用這樣的眼神渴求著我,恐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我從未放過任何一個獵物,更不會給予他們任何的希望,我喜歡獵殺。

但這一次,我有所猶豫。我甚至能感受到她鮮血的溫度,如果我能觸摸到她,她的手心一定帶著溫熱。她局促不安地看著我,對她鮮血的渴望沒有一分減少,但我卻意外地放她離開。

她走的很快,像是不敢有任何的停留,遠遠地逃離了沃爾圖裏,跑向陽光。

阿羅對我的仁慈表示驚訝,我也同樣意外。我開始花很多時間想她,把一切都歸咎於她的味道,我從未碰到過這種感覺,能淩駕於鮮血的渴望之上。

像是幾天,又像是幾年,我到尤裏達處理嗜血魔童,對於這樣的狀況,我一向處理的徹底,不留下任何給沃爾圖裏帶來麻煩的隱患。

那些愚蠢的人總是被魔童天使般的臉孔所誘惑,但我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甚至是快要轉化的她。

突然之間我不懂該怎麽做,她會漸漸變得冰涼,鮮血不再流淌,我讓她走向陽光,她卻重新回到黑暗。

她閉著雙眼躺在那裏,像已經冷卻的生命,失去所有活力。我處理了一切,卻不知道如何處理她。

她突然消失了,在我離開的兩分鐘內,我甚至暗暗松了一口氣,慶幸她還是能夠離開,如同上一次,在沒有完全失去溫度之前離開。

但她好像永遠與沃爾圖裏牽扯不斷,每一次放她離開,她都能繞一圈再回來。第三次見到她,我看見了她的眼睛,紅色的,仿佛熾熱的太陽。

她依舊是那樣的表情,恐懼,害怕,卻又帶著渴求與希望。和大多數吸血鬼不同,她的雙眼仿佛帶著陽光,我被她看著的時候,覺得自己也被慢慢染上溫度,在此之前,我甚至已經忘記了溫暖的感覺。

她在沃爾圖裏發現了自己的能力,就像阿羅說的那樣,她天生就應該屬於沃爾圖裏。可她總是選擇逃開。

我不應該繼續呆在這裏,就這麽等她再繞回來,我知道她會去哪裏,我想要看看她可以做到什麽程度,想要靠近她,甚至可以把她帶回來。

她多數時候並不多話,喜歡做的事也偏安靜。我呆在她的旁邊,她的味道,氣息甚至感覺,都能令我得到平靜和滿足,這是我在戰爭與沃爾圖裏無法體會到的。

我樂於見到她無可奈何又必須回到沃爾圖裏的樣子,在福克斯的這些日子,看著卡倫家族的成員們,我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變得奇怪。

她是我的歌者,更像是我用千年冰冷換來的溫暖。從一開始,她就不是屬於沃爾圖裏,她屬於我。

作為兄長,阿羅的確是最了解我的人,從我把瓊帶回來的那天,他就知道我心裏的想法,他希望瓊能融入沃爾圖裏,卻抵觸卡倫家族的‘偽善’,這是我唯一一次和阿羅因為這樣的事產生分歧。

慶幸的是,這次是我帶她離開。

她對聖吉米尼亞諾抱有十二分熱情,不知道是風景還是我的話取悅了她,她似乎對我沒有了那樣重的隔閡,她甚至第一次對我發出了邀請。

雖然她因為一個碰見不到三十分鐘的女孩讓我離開,我不理解也不愉快,但我還是在公路等她。她在城裏呆了兩個半小時,在我的耐心告罄之前找到了我。

我們在月光下談話,我告知了她我的想法,她的樣子溫柔的不可思議,一切看起來都如此美好。

我越來越喜歡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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