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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電影與戒疤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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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電影與戒疤1

自上次演唱會過了許久,李律率隊參加“宗信會(全球宗教信仰交流會)”,地址在美國——美國作為宗教信仰覆雜的國家,幾乎能找到任何宗教的教堂,曾多次主辦“宗信會”。

從主辦教堂走出,順著幽靜的街道走向人流擁擠的主幹道,這時能看到街邊的海報。

海報上一片黑色,清俊的東方少年雙眸如夜,一半臉精致如畫,一半臉毀容被黑暗包裹。李律抿起雙唇,少年那毀容的半邊臉太過刺目,讓他心臟像被扼住,身後跟隨的幾位上師奇怪地看他兩眼,卻出於尊敬不敢走到與他並行的位置,只能在身後提醒:

“尊上?綠燈了。”

李律收回視線,被簇擁著穿過人行道,進入對街的公館。

一路上有好奇的美國人和華人圍觀拿起手機拍照,卻被隨隊的武僧阻止,而李律腦中,則神思不屬地想著那張英漢雙字海報:

【《黑色魅影》將於01/05/2029,全球首映……敬請期待!】

交流會到4月末正式結束,李律雙手合十,與其他宗教帶隊施禮拜謝。告別後,管理俗務的經理人訂購了當夜的機票,準備回國。

李律回到臥室在蒲團上打坐,心裏思緒紛擾始終無法入定,遂睜開眼,用內線叫來經理人。

年輕的男經理人敲門進來,恭敬地跪在活佛下首,等待許久,都未聽到指示,忍不住悄悄擡頭看了一眼,才發現活佛竟然盯著尾指的戒疤發呆,註意到他的視線才回過神來,經理人立刻埋下頭,李律卻沒有斥責,“把我的票……改到明日晚。”

經理人不敢發問,只能應聲出去。

隔日早,李律喬裝打扮成普通的男孩,跟著影迷買票進場。

演員通道和影迷通道是隔開的,李律隔著人山人海歡呼的粉絲看見付丞雪挽著宮戚進場,身後陸家三口齊齊出動,李律目光微怔,垂下眼皮,不敢再看。

李律坐在數千人普通觀影人群中,臺上表演活動時,他在低頭看手,奇怪的舉動引起旁人側目。

電影開映,《黑魅》被譽為《潑墨》國際升級版,從開場就可以看出。

鏡頭中是在美術館實習的華人零被叫到警察局筆錄的場景——長廊中辦案人員行色匆匆,因這起影響惡劣的殺人案忙得焦頭爛額。拐角走出一個大男孩,穿著棕色風衣,帽子壓得很低,過長的頭發遮住裸·露在外的皮膚,五官隱藏在帽沿的陰影之下。是人來人往的制服中唯一一抹閑淡奪目的色彩,邁著悠閑的步子款款走來。

那不同於歐美人的高挑身影,甫一出現,就用其優雅的節奏吸引了所有視線。

李律認出這是付丞雪。

劇中,男孩在警察對面坐下,輕輕點頭示意,沒有摘下帽子的意思。啤酒肚的黑人警察眉頭一皺,敲擊案桌,沈聲道:“把帽子摘下!”

男孩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擡手,對面警察不耐煩他磨磨蹭蹭,手一伸主動替男孩摘掉。

男孩頭一歪,露出被長發遮住的臉,左半邊隱藏在發下,擡起的右眼烏黑通透,帶著驚人的美,五大三粗的警官心中一悸,語氣頓時軟下三分,“長得那麽好,遮什麽遮……男孩就要有個男孩的樣兒,留什麽劉海啊!”說著就去撥開男孩的頭發。

特寫中男孩目光波動,原本平靜無波的黑眸仿佛瞬間碎裂般蕩出一層層漣漪,讓觀影者體會到心碎的感覺,然後就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李律瞳孔一縮、心臟一緊,眼前出現一些淩亂的畫面。

銀幕上警官的手尷尬地停在男孩布滿疤痕的臉邊,訕訕地又把男孩的頭發撥回原處,嘴上不甘示弱地嘟囔,“是男人就不要太在乎相貌。”

男孩冷淡拉開距離沒有說話。

接下來就是死氣沈沈的問答,關於美術館從早上開始收到的被肢解成零件做成藝術品的屍體,每隔半小時郵來的一個包裹,陸陸續續拼湊出被害人的信息,而男孩就是簽收下匿名包裹的人。

一個個讓人恐慌的案件接二連三的發生,被寄往不同的藝術館,從人體石膏像,肢體工藝品、人皮燈籠,到人體彩繪。報紙上一再刊登的新聞讓人心浮動,通過特殊的拍攝手法,展現出驚心動魄的緊張節奏。

胖警察眉間皺得都可以夾死蒼蠅。

上頭一遍遍施壓,案件卻毫無頭緒。線索太過分散,又都沒有進展。痛過受害者的共性可以肯定的是,犯人對同性戀深惡痛絕,而且系統地學習過藝術。很可能還被同性戀侵害過。

市民一邊為他精湛的才華驚嘆,一邊恐懼犯人冷酷殘忍的作案方式。

隨著線索的交叉,黑人警官常常偶遇東方男孩零,這個涼薄的男孩總是吸引警官不由自主多看幾眼——一個神秘、孤高、不經事實,帶點精神潔癖的東方留學生。

每每擦身而過,都能感到這是多麽單薄的男孩…因為過於高挑,包裹在層層衣物下的身軀才更加顯瘦,像中空外直的綠竹,優雅又清俊,精致的鎖骨,突起的喉結,纖長的脖子,充滿誘惑。

發現問題是在伸手觸摸男孩脖子時,男孩驚愕地跳開,非常突兀的反應,那驟然冰冷的眸中帶著深藏不露的警惕。胖警官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笑嘻嘻調侃幾句轉身離去,回到警局就讓人再次查看零的資料。一次次註意一個陌生的男孩,憑借多年警察的直覺,要不是心中對男孩有一絲憐憫,他早該有所察覺。

調查的資料卻不如人意。

零學習油畫,從未制作過其他藝術作品。且品學兼優,家世優越,無任何不良前科,也從未接觸過與同性戀有關的人或視頻。從在校同學處調查,也沒發現他對同性戀表現過任何反感。反而像個不識人間煙火的局外人,不與人結交,不參加集體活動,冷漠而獨斷專行,唯一交好的就是室友約曼。

約曼由艾希扮演,挑染了頭發,但李律還是有些印象。

約曼是劇中法國富商之子,年輕有為的紳士。胖警察無意間查到約曼曾多次接受心理治療,皆是在被害人死亡時間之後。

一瞬間仿佛撥開雲霧。

警方開始全力調查約曼之時,富商獨子約曼突然卷入綁匪事件,被撕票分屍的新聞轟動全美。

轉入夏季後,零開始辦理結業回國。連環殺人犯自約曼死後便停止作案,警方初決定結案去處理近期發生的其他案件。

夏日晴好,風微雲動。

零拖著行李走向登機處,登機提示一遍遍響起,垂著頭的零回眸看了眼,過長的劉海從左臉劃下,依舊驚悚的臉上一抹笑容一閃而逝,零轉身離去。

在登機前有個特寫:

零突然拿出紙巾,大家還不知是何意,零隔著紙巾在胳膊上空撚出滿滿的血跡,觀眾才發現不知何時停留在零身上的蚊子,因吸血過多而醉暈暈,才遲鈍喪生。零不在意地扔掉裹著屍體的紙團,人來人往登機人群中只有零鮮明的背影,一如既往的高挑清瘦。

背景漸漸拉遠——天高雲淡。

澄澈的天空下。

逐漸打出一句話:

【優秀的獵手往往擅於等待……就像,聰明的罪犯,從不會弄臟自己的手。】

登機上開始展開零的回憶,揭露一切。

回憶中,零的美貌讓人驚嘆,獨自居住在山腳的別墅。

李律目不轉睛地看著對窗而臥的零,閑散地翻閱書卷,在屏幕中肆意展現他古典優雅的氣質。

大雨滂沱的下午,零遇到一行從山上下來避雨的外國游客借宿,零冷著臉堵在門口分毫不讓,大部分趟著泥濘的道路走了,卻幾個年輕氣盛的高大美國人氣憤難解,半夜砸窗進來想要報覆。

夜晚是最容易滋生罪惡的時段。

進入深眠的零躺在被褥中,讓落湯雞的幾人更對他的不通情理感到憤怒……然而零不同於白日的不近人情,安詳的睡顏上兩抹浮紅,分外讓人心動。不知是不是被窗外的雷雨擾亂心神,團隊中的一個同性戀先伸出了罪惡之手。

旁邊的同行人發現不對勁,拉住那個把手伸向零的男人,“你這個基佬,不要亂來。”卻被粗魯地甩開,“fack!不樂意就滾,別打擾老子享樂!”

這些人原本就是短暫結識的陌生人,同行人索性出門不管,留下幾個惡趣味的男人旁觀。盡管所有罪行都被黑暗遮掩,驚醒的零在得知無法反抗的情況後恍若死屍,冷漠地註視著犯罪者,一雙黑眸亮得嚇人。

劇場中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呼,很多美國男孩甚至羞憤地捶椅子,李律緩緩吐出一口氣,握緊的雙拳放回身側……如果不是催眠自己這只是演戲,依付丞雪那逼真的演技,只要想到這種情形發生在他無法施以援手的夜晚,發生在付丞雪身上……都會讓他一向與人為善的準則,冒出點黑暗的沖動。

盡管已經有觀影者無法接受如此殘酷的情節,熒幕中的暴行卻還在繼續:

一個旁觀者被零的雙眼誘惑,不由自主走上前膜拜地低下頭,零閉上眼睛偏開頭,因壓抑憤怒而通紅的眼角沒有一滴眼淚,彎曲的頸項像只垂死的天鵝,優美、蒼白、脆弱。

一個又一個旁觀者好似入魔般,被氣氛帶動,或者被零低弱的喘息吸引,加入進去,這不是以一句“都是美麗惹得禍”就可以輕易抹殺的罪行。黑暗中零始終沈默,咬緊牙關,讓不女生感到揪心,就連討厭同性戀的男人都面露不忍。

李律前面有個外國男孩嘻哈著跟友人調侃,“要是這麽美妙的男孩,我也願意去當同——”

旁邊一個戴眼鏡盤發的女士把沒喝完的可樂澆到男孩頭頂,又狠狠在男孩椅子上踹了一腳,“人渣!”然後用紙巾捂住通紅的眼角,跑向衛生間,估計是去哭了,已經接連有好幾位心軟的女孩哭著跑出去緩解情緒。

男孩嘴裏嘟囔“保守”,怕引起公憤,乖乖閉了嘴。

李律註意到男孩戴著項鏈,敲了敲前排的椅座,男孩回頭,李律看到男孩胸前的掛墜是耶穌受難十字架,“天主教麽?”李律呢喃著,擡頭仔細端詳了一下男孩的相貌,才和善地沖男孩微微一笑,“打擾了……沒事了。”男孩罵罵咧咧地轉回頭。

屏幕上的電影仍在繼續:

門外的人聽著門內的響動,猶豫著做了共犯,世人的醜惡被一點點剝開。

李律再次調節呼吸,不讓胸中因為這些虛假的影像堆積郁氣,他舔了舔幹燥的唇瓣,煩躁地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突然註意二層的包廂區打開了門,陸紳從裏面走出來,掏出煙走向洗漱間,從他不斷揉搓頭發的動作可以看出,這個電影讓他心中的沖擊也不小,緊接著,秦逸生和宮戚也挨個走出。

李律收回視線,劇中演到零開始做噩夢。

零的父親為此憂慮,零卻閉口不談,越來越沈默,直到有一天,零提出出國,然後開始留學生涯,零在無數難以安眠的夜晚驚醒,卻等待著,等待那個最不引人註目的時機。

零在美國藝術學院的室友,是學攝影的約曼,也是他覆仇的刀。

約曼作為直男,在迷戀上零後顯得極端矛盾。無數個細節中,約曼在女友面前溫文爾雅,卻因女友的閨蜜接近零而沈下臉。會表面上鼓勵零試著跟同學來往,卻在背後紅著眼瞪視任何企圖靠近零的男女。臨近畢業那年,零對約曼下了惡魔的咒語。

約曼握住零的手,只有一個要求:“我願意把心賣給魔鬼,只要把你的美貌給我。”

約曼親手毀掉零的臉時觀眾一陣惋惜,只有感性的女生才會去感慨約曼隱藏在瘋狂下的深沈愛情,陪同的男士看見約曼充滿愛意(病態)地註視著把屍體做成藝術品的零,只會感到毛骨悚然。

覆仇結束後,零把約曼的出行計劃匿名送給某個喪心病狂的犯罪團夥。約曼被炸成血肉模糊的碎塊時,對此約曼的慘烈,零正在窗明幾凈的畫室,獨自進行午後悠閑的繪畫。

風吹動窗簾,歲月靜好。

面對約曼的墓碑,零一身黑衣。約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必然有所醒悟,不過比起沒有意義的真相,這個把心賣給惡魔的信徒深深眷戀不舍的唯有心愛的零。

零摘下帽子,表情依舊淡漠,近乎蒼白,連說話的聲音都輕不可聞。

“下輩子最好不要再遇到我……你知道,我從不放過讓我吃虧的人。”陽光下有星光在零眼角閃爍,卻始終沒有流下。

結局是在數年後,胖警察為了追蹤嫌疑犯進入一家國際藝術展覽會。看到某個巧奪天工的精美蠟像時不由多看幾眼——一個以嬰兒為題材的雕像竟然命名為原罪。憑借多年的警察直覺稍稍查詢,發現蠟像的制作人竟是零,頓時想到幾年前懸而未絕匆匆結案的連續殺人案,那些做成藝術品的屍體。

深入查詢,才知道零已經去世。

蠟像被款贈給約曼家族旗下的私人博物館,其精湛的工藝讓世人驚嘆,聽聞作者已經去世,業界一片唏噓。

胖警察第二次造訪藝術館時,在蠟像前偶遇零的家長。東方男人四十出頭卻已滿頭華發,眼角印著深深的褶皺,想必白發人送黑發人內心悲慟,竟然對著塑像涕淚縱橫。黑人警察摻著男人走到走廊的椅子上,無處發洩悲傷的男人索性跟便裝的警察哭訴起來。

黑警察這才聽到一個驚悚的內·幕。

原來通透美麗的蠟像“原罪”竟然是一個做完防腐處理的屍體。

零的父親在妻子去世後,曾經為零找了一個繼母,並生下一個兒子,只不過在一歲時失足落水。

男人哀傷地哭訴,“我知道零是故意不去救他的……這孩子因為患有她母親那邊的家族遺傳病,性格一直有些孤僻古怪,我不怪他。要早知道他不願意我再婚我就不會娶妻來刺激他……之後我就和我前妻離婚了。本來以為可以好好過日子,沒想到……他從美國回來後病情就開始惡化……他,他……”男人幾乎泣不成聲。

胖警察遞過去一條手帕,從座位上站起,沒忍心告訴盲目溺愛孩子的父親,零可能犯下的惡行。

“你是一個好父親,卻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孩子是教大的,不是寵大的。”

藝術館外天晴依舊,歲月安好。逝者已逝,生者猶存。這世界不會為某人停止,世事流轉要操心的太多,時光也會催著你不斷向前,沒有人有權利停留在過去……一覺醒來,甚至可以把很多原本重若泰山的煩惱拋諸腦後。

只是,偶爾,經過畫廊時。

哪怕作為一個只見過寥寥數面的過客,胖警察也會在某個瞬間突然想起那個男孩,想出一個中國式的形容:淺陌如風,雲白少年。

劇終人散,很多人或有感慨,一邊散場一邊沈思,也有人靜坐在椅子上不動。

李律低頭掏出手機,身前帶十字架的男孩順著人流走出,突然電話鈴響,剛接通電話就被家長罵了一通,趕忙用手機聯網,登陸教會官網。

男孩一家都是經註冊備案天主信徒,他搜索著自己的名字找到信徒名片——這個是宗教網絡化後的新業務,允許不方便去教堂的殘疾人或者封閉學校就學的學生進行網絡禱告咨詢類事務,牧師會通過站短回覆判詞勸慰等,高級管理員可以給每個信徒填寫鑒語——這是值得炫耀的榮譽,相當於在天主那掛了名號的感覺,以資鼓勵。

男孩照片旁邊原本的鑒語是:世代忠於天主。

結果這次打開一看,居然變成了:“這個男孩心有惡靈,需要好好教化。”

底下的操作管理員是“國外高級入駐嘉賓”。一般入駐嘉賓多是各地紅衣主教或者寺廟管理人的級別,“高級入駐”全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如梵蒂岡教皇,布達拉宮掌教活佛,伊斯蘭教主等等——這些大人物根本沒時間去給個小信徒寫鑒語,男孩史無前例的待遇立刻引起一堆信徒圍觀,在留言區調侃。

這一會兒的功夫,男孩發現鑒於底下多了幾個熟悉的中低級管理員的警告條,提示修身慎言。

剛退出教會官網,父母的電話再次打來:“今年的夏令營我給你取消了,晚上回來收拾收拾乖乖去山裏苦修,修道院已經給你聯系好了,就這樣了臭小子,你讓我們一家都丟盡了臉面!”

掛斷電話,男孩欲哭無淚,他就看個電影的功夫,到底得罪了哪路天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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