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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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那少年如一縷冬日的暖陽

12月份的奈良,即便天氣晴朗的時候也是很冷的,一早就開始飄雪了,這是奈良今年的第一場雪。大中午,街上的行人很少,就算偶有那麽兩三行人,大多腳步匆匆。

奈良的一個小鎮上,街道的拐角處三三倆倆聚著些人,隔著鐵柵欄門向裏張望。不一會,大門嘩地打開,孩子們唱著兒歌拉著手,歡樂地走了出來。

這是小鎮上唯一的一所小學,年久失修的墻壁上斑駁地□□著灰紅色的墻磚,只剩下枯枝的爬山虎從教學樓的中央醜陋參差不齊地斜插過去,有些凹凸不平的操場,雜草恒生,不知名的野花在驕陽裏怒放著。

低年級的孩子們被家長接回家吃飯了,高年級的大都是自己帶便當,在教室解決午餐和午睡的。

四年級二班的教室裏,門窗緊閉,班級唯一的一個取暖煤油爐,放在了教室的中間,讓孩子們調到了最大。

熊孩子們你推我擠 ,聚集在煤油爐周圍,歡樂熱鬧地吃著午餐。

如竹節一樣瘦高的小林俊介,獨自坐在靠窗子的位置上,手裏緊緊的捂著便當,低垂著腦袋。

“啪!”

“快叫爺!”

熊二特痛快地給了小林一嘴巴子。

小林畏縮地偏了偏頭,緊閉著嘴唇。

“啪!”

“沒帶耳朵是吧!叫爺!”

小林手捂著瞬間腫起的臉,擡起憤怒的眼睛看了一眼面前這張令人厭惡的臉 ,隨即低下了腦袋,使勁眨了下眼睛。

“想死呀你!怪物!還敢瞪爺爺!”熊二用指頭一下下使勁地戳著小林低垂的腦門。臨了還不解氣地踹了小林兩腳。

熊二的話音未落,小林便被後排的胖弟一把拉了過去。

"怪物!不許叫他爺。叫我爺爺!"

小林踉蹌了下,怒目瞟了一眼粗壯的胖弟,緊咬著幹涸的嘴角,隨即微微低垂了頭,在桌子底下緊緊握起的拳頭緊了又松開,輕嘆口氣,小小聲地叫了聲“爺。”

“啪!叫的太晚了!”隨著一群壞小子們的怪笑聲,終於沒人再搭理小林了。

打開便當盒,媽媽做的包柿子葉壽司,看起來貌似沒有往日的美味了。小林發了會呆,拿起來一塊慢慢塞進了嘴裏。

對於類似的暴力事件,小林早已麻木了。

從有記憶開始,無論他走到哪裏,都會面臨人們的指指點點,周圍的小孩兒們,更是拿他當開心取樂的對象,隨意打罵欺負。

開始的時候,也曾努力反擊過,結果可想而知……幼時的小林總是留著淚,抱著父母問原因,換來的是父親深深的嘆息,和母親飽含愧疚的淚眼。久了,小林便不再問了,也似乎是懂了什麽。

不知何時起,小林學會了說謊,面對被散落一地的書本,他會對老師說是自己不小心打翻的。遭遇謾罵毒打,也只是更加沈默。媽媽追問衣服為什麽破了,額角怎麽青了,他的回答不是不小心掛了,便是沒留神兒磕的。

小林討厭出門,甚至討厭上學,不愛說話,更沒人願意和他做朋友,上課除了走神,便是打瞌睡,這樣的孩子,自然也很難招老師喜歡。

小林想,這世上除了父母,怕是再難找到誰會喜歡自己了,只要不討厭,那就是很給面子的了。

小林俊介長的瘦瘦的,長手長腳的沒什麽肉,白皙的皮膚,精致的五官,漂亮的眼睛,可以想象若幹年後定是個傾倒一堆傻女的俊美男子,只是那雙清澈迷人的的眼眸,多半時候是漠然地低垂著,如同他那微微有些佝僂的脊梁。

小林俊介是個雙性人,也就是說,他同時擁有兩個生殖器官。封建迷信的爺爺認為這是不詳之兆,更會令整個家族蒙羞。因此在小林剛剛脫離母體,還未來得及裹上衣物時便立刻發話,溺死這個怪物。媽媽發瘋似的奪過了小林,把他緊緊地按在懷裏,用無言的淚水,絕望的眼神挽救了這條小生命。

然而,在奈良這種小地方,發生這樣的事情,傳播的速度可想而知,人們像是躲瘟神似的,將小林俊介完全孤立起來,深怕他會將黴運傳給自己。

冬日的晚風伴著夕陽的餘暉,映襯著小城格外寧靜甜美。饑腸轆轆的孩子們如出巢的小鳥,在窄小的走廊上擁擠著。於是就有了小林誤撞他人,被一輪輪的收拾啐罵推搡毆打的場景。

小林死命的抱著頭,盡可能的將身子縮進走廊的墻角裏,緊緊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新一輪即將襲來的拳頭。然而久久過後,再也沒有拳頭落下,以後的很多個傍晚,午後,清晨,也再也不會有拳頭會落下了。

因為,那天,高他一級的田野,出手幫了他,打跑了那群壞小子。

沒人知道為什麽,也許是碰巧那天田野心情不爽,又或許是實在看不下去了,總之那天過後,沒人再敢想著怎麽欺負小林了,畢竟田野那粗壯的塊頭,如獵鷹般狠戾的眼神不是誰都能對視的了的,當然還有不顧一切玩命地拳頭,以愛打架出名的惡霸威名,沒有幾個人會想要去挑戰。

那個夜晚,小林俊介,有生以來,第一次失眠了。平生第一次,除了父母,竟會有一個人,願意向自己伸出友愛之手,這可是自己做夢也不敢奢望的啊!

起初,田野還很不屑小林的跟前跟後,有時會心煩意亂地厭煩,可面對小林信任委屈渴慕的眼神,剛硬的心,刻薄的唇卻怎麽也射不出惡毒的利劍,日子久了也就習慣了,算是默許了他的存在。

有許多次,小林會莫名奇妙的傻笑,這時,田野就會轉過身,罵一句白癡,隨即也跟著笑起來。

小林不懂這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只是每當和田野在一起時,自己的心就像是泡在了加過蜂蜜的水中,很甜,很快樂!小林時常想,田野也是快樂的吧,那個挽著自己瘋跑開懷大笑的田野,或許同自己的感受一樣。

冬去春來,小林逐漸變得愛說話了,嘴角總是掛著淡淡的笑意。當田野那神秘莫測關切的眼睛望向他時,小林的眼裏溢滿了感激信任,同高壯魁梧自信的不可一世的田野走在一起時,小林不自覺直起了背,像一根竹節一樣挺拔。

人往往就是這樣,越是珍惜的,越是害怕失去。自己到底懼怕什麽呢?

年幼的小林說不清楚,只是知道,不想讓願意同自己一起走路玩耍學習的田野,也被別人指指點點,懼怕哪一天田野會厭棄如怪物般不正常的自己。

心智早熟卻自暴自棄的小林早先是不會考慮這些問題的,但現在不同了,心裏有了顧忌,有了牽掛,他忽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不是不允許你改變,只是它有自己的規則,你想要獲得什麽,首先要學會的就是妥協!改變!

一個人經過反覆思想鬥爭,小林鼓起勇氣向父母提出自己的要求。他,要去做手術。他,想要成為一個正常人,並講述了自己從小到大所遭受到的林林種種的欺負和屈辱。

那一夜,媽媽哭紅了雙眼,很少抽煙的父親默默蹲在角落裏,抽光了整整一盒的煙。畢竟那高昂的手術費並不是小林這樣的普通家庭能夠承擔的起的。然而,天亮時分,在父親熄滅了最後一個煙頭後,終是緩緩的點了點腦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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