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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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問林風。

林風跟在裴瑾廷身邊多年,知道他越是平靜,看著冷淡,心頭蘊含的風暴越猛烈。

他沈默了一會,然後才道,“得先讓少夫人退燒。”

事實是,他摸著脈象,趨於平穩,也就是說,不是顧青媛不能醒來,而是她不願醒來。

裴瑾廷用手輕輕地將粘在她面頰上的一縷發撥開,低聲地,帶著乞求,在顧青媛耳邊,

“圓圓……還沒睡夠嗎?若是睡夠了,和我說說話好不好?”

湯藥一碗一碗地餵下,溫熱的帕子一次又一次地擰幹,打濕。

裴瑾廷一次又一次地幫她擦身,換衫,順道換掉汗濕的床褥。

半夜,他在顧青媛身旁躺下小睡,沒一會兒驚醒過來。

他又夢見顧青媛那次因為他手心裏的蟲子而昏厥過去。

靖王世子呆楞著,不可思議地問他,“不是說鎮國公府滿門錚錚鐵骨嗎?怎麽這顧家顧家大姑娘一點用都沒有,看到蟲子也暈過去。”

他抱起昏厥的顧青媛,一腳踹在靖王世子的屁股上,讓他閉嘴。

皇後和陸貴妃從來都不合,不能往鳳儀宮送,無奈之下,裴瑾廷只能抱著她往陸貴妃的昭陽宮去。

長夜寂寂,裴瑾廷從夢中驚醒。

手掌反射性地去摸身旁之人的額頭,溫度正常。

這才坐起身,寬松的衣襟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胸。

他隨意地扯了扯,將衣襟合攏,隔壁梢間的爐子上一直溫著水和湯藥。

才剛掀簾的那一瞬間,一柄閃著寒光的劍忽然朝他刺了過來。

裴瑾廷反應極快,一個側身,用手中的木盆一擋。

木盆碎裂,劍鋒擦著他的脖頸滑了過去。

月光之下,寒光若電,凜凜生寒。

這是一柄殺人的利器。

裴瑾廷只穿著中衣,全身上下,除去半個抓在手中碎裂的木盆。

無半寸可禦之鐵。

劍尖猶如一條吐著幽信的毒蛇,靈巧至極,再次朝他咽喉攻來。

裴瑾廷轉身,劍已到,距離他咽喉不過數寸的距離。

那被砍碎的木盆,已經不足以抵禦這樣的殺意。

就在劍尖將要劃過他咽喉時,裴瑾廷一個擡手,生生捏住劍尖。

伴隨著一道錚鳴聲,劍被他生生地折斷為兩截。

誰也沒想到這樣的變故。

刺客更是意外,利劍斬斷,去勢一頓。

就在這一個呼吸間,裴瑾廷倒轉手中捏著的斷劍,朝之回攻過去。

雖刺客已經反應過來,快速地閃避,卻還是遲了一步。

那半截斷劍,勢不可擋地,猶如鋒利的匕首,深深插入對方的胸前。

身體搖晃,血落而下。

事發突然,結束的也突然。

裴瑾廷絲毫不意外有這樣的刺殺,仿佛經歷過幾百次一般。

手中斷劍,滴落著對方的血。

行刺的蒙面人受傷不輕,迅速退開,欲逃離此處。

門簾後的內室裏傳來幾聲響動,接著是低低的囈語。

刺客身形一僵,原本逃離的步伐,迅速一轉,竄過門簾,往內室而去。

裴瑾廷立即跟了上去,他以為這刺客的目標是他。

畢竟從前遇到過無數次這樣的刺殺。

卻沒想到,這個刺客的目標,其實是屋內的顧青媛。

否則,為何他明明可以逃走,在聽到顧青媛的聲音後,以破釜沈舟的決然,朝內室沖去。

裴瑾廷憤怒,更是後怕。

顧不上手心裏隱約見骨的割傷,在刺客欲對臥榻上的顧青媛下手時,截住他的半柄斷劍。

隨著剛才在梢間發出的響動,賀錚帶著人趕到。

蒙面刺客聽到陣陣腳步聲,和窗外搖晃的黑影,知道自己逃不掉,竟是咬碎了口中藏著的毒丸。

看著地上的蒙面屍體,裴瑾廷似凝神在思慮著什麽。

賀錚不敢驚擾他,更不敢去看臥榻上如今昏迷的顧青媛。

在處理地上的屍首時,看到裴瑾廷手垂在身側,血不斷地沿著指尖往下流,瞬間就染紅了他雪白的中衣。

賀錚忍不住叫道,

“公子。你的手!”

裴瑾廷這才回過神,轉頭看向賀錚,又去看地上屍體拖走時,留下的血跡。

夜色靜到極致,裴瑾廷稍微清理了下傷口,換下血染的中衣,用薄被裹著顧青媛換了一間屋子。

顧青媛迷迷糊糊之間,清醒片刻,感覺到自己被人抱著,看到那熟悉的下頜。

“哥哥……”她遺忘了那麽多的光陰。

怪不得,裴瑾廷說搶親的事雖是她先靠近他,可他卻一直別有所圖。

換了屋子後,裴瑾廷這才安心讓林風處置傷口。

他的手心傷得不輕,清洗後,取針線縫合,上藥止血,最後以布裹好。

臉色蒼白,身子歪靠在交椅上,雙目盯著屋內的帳幔。

那後頭是依然在昏睡的顧青媛。

賀錚檢查完刺客的屍體回來,向裴瑾廷請罪。

刺客身上並沒有可證明身份的東西。

“到底是何人?大皇子?是否要報到京兆府尹……”

“王師腳下,竟出現闖入內室的刺客,京兆府尹這個官也做到頭了。”

裴瑾廷目光幽晦,讓賀錚不必報官,同時又趕了他出去歇息。

若是再任由他咋咋呼呼的,許會吵到圓圓。

賀錚心有不甘,卻也不能不遵從裴瑾廷的命令,退了出去。

裴瑾廷掀開帳幔,靠在床頭,腦海裏浮現方才那此刻襲向自己的一幕。

如果刺客是對著顧青媛來的,那她身上有什麽秘密?

值得那人不惜派出死士,也要滅口。

145.心有所圖

自從顧青媛昏迷後,裴瑾廷睡得時間很少,這會又受了傷,顯得面色格外的蒼白。

眼中布滿了血絲。

他就著燈火舉起傷手盯著看。

思慮了一圈,翻了個身,側身躺在顧青媛的身側。

他輕聲開口,囈語一般。

“你的夢裏,會有我嗎?”

“十二歲以前,我只以為自己是天之驕子,爹娘疼愛,帝後寵愛,京中人人敬重,哪怕橫著走也沒人說閑話。”

直到那一年,他忽然發病,一碗接一碗喝下苦澀的藥。

片刻的清醒,窗外有人在爭吵。

“這次他病得很重,和之前用藥讓他病倒昏迷不同。一定要這個時候取血嗎?會死的。”

晚風拂過靜謐的夜色,燈火搖曳。

他知道自己經常會病倒,一病就是好幾日,昏昏沈沈的,有時候還會弄傷自己,不是手腕有割傷,就是腿腳邊。

他聽到另外一道聲音,帶著苦意,“還能怎麽辦?不取他的血,就是另外一個貴人要死。”

“你是想他死,還是貴人死?”

那是裴瑾廷第一次知道,原來他的病都不是病,而是人為的禍患。

他不敢相信,閉上眼睛。沒多久,門被推開,他的手腕從被褥裏掏出,接著一痛。

他的耳邊聽到嘀嗒聲。

有人長嘆一口氣,“老天作孽啊,誰讓貴人需要呢?”

裴瑾廷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對顧青媛說起這些。

這些秘密,就好似蛆一般,在他的心裏,發爛發臭。

或許。他只是想多和顧青媛說說話吧。

反正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的。

從那以後,天之驕子裴瑾廷再也沒有意氣風發,勇往向上。

只有醉生夢死,眠花宿柳。

他輕聲道,

“顧圓圓。我們才做了小半年不到的夫妻。還算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我們還有很多年很多年一起往下走,對嗎?”

“我們還要做一家人的。你不能丟下我。”

這兩日,顧青媛沒有回鎮國公府,鎮國公早就得了消息,也試圖來將顧青媛帶回去。

可會診的太醫一撥又一撥,都說最好不要移動。

顧紹抽了他兩鞭子,他一動不動。

哪怕之前遭受過刺殺,他也是冷靜地近乎冷血。

只有這一刻,靠著顧青媛。

裴瑾廷才終於露出狼狽,袒露內心。

他的喉頭滾動,臉頰貼著顧青媛滾燙的臉頰,

“這一生的驚喜,就是你跌跌撞撞地朝我跑來的那一刻。”

“顧青媛。我還沒說要結束。那你就不能提前走。不能丟下我。”

他的眼淚,忍了許久,緩緩落下,貼著顧青媛的脖頸,沒入發間。

“如果佛祖有靈,我想請他將我餘生的一半分與你。顧圓圓。拜托你醒來,可好?”

他的圓圓那樣好,應當一生順遂平安,無憂無愁。

如果佛祖有靈,就該答應他。

顧青媛覺得自己就是擱淺在岸上的魚,等著好心人給她渡一口水。

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帳幔外。

她掀開帳幔,外頭空無一人。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記得迷迷糊糊之際,身邊總是有人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哄孩子一般。

嘴唇幹裂起皮,她探出手,想要去端矮櫃上的茶盞,一枚瑩潤通透的扳指,靜靜地擺放在茶盞旁。

顧青媛拿起那扳指,玉石冰涼滑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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