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花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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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城暴雨天氣,導致多處村莊被淹,山體滑坡,泥石流來襲……”

“據悉,綜藝節目《三餐四季》收官拍攝地塔西洞為重災區,目前情況不明……”

“廣大群眾減少出行,註意安全……”

晚間新聞時,運城電視臺已經開始報道惡劣天氣帶來的一系列影響,地勢低的多個村子被淹,人員受傷情況不明。

隨之微博有小號爆料,《三餐四季》節目組錄制尾聲,恰逢暴雨,有嘉賓和工作人員遇險,下落不明。

網上一片恐慌,各家粉絲都有些坐不住,聲討官網跟節目組的惡意言論層出不窮,頓時間罵聲一片。

點點滴滴:節目組吸血鬼嗎?這天氣還敢往山裏跑,心疼我家哥哥。

歲月:保佑保佑,一切平安。

阿恒家的小可愛:下落不明的是誰啊?趕快派人找啊,阿恒哥哥要好好的。

夏夏的夏:寶貝快出來辟謠!媽媽不準你有事。

爆料君:官網死球了嗎?快點出來報平安!

絮叨一下:絮絮快來營業。

一杯倒:酒酒妹兒,命運多舛。嗚嗚嗚,好不容易趕上最後一期錄制,希望一切順利。

……

爆料後沒超過一個小時,《三餐四季》官網抵不住網友的壓力,出了聲明,報的卻不是平安。

@三餐四季:節目已停止錄制,目前嘉賓們都已停工休息。外景未返還人員@溫酒酒,@攝影師阿彌,正全力聯系尋找,望一切平安。

微博聲明一出,立即占領了熱搜榜第一,帶著紅色的爆字,轉發幾分鐘破萬。

圈裏工作危險大家都知道,平日裏小磕小碰都習以為常,可這樣的事情屬實罕見,官網證實了消息,一時間幾家歡喜幾家愁。

日日順:保佑保佑,哥哥沒事就好。

今天月月拯救世界了嗎:還有人沒找到嗎?

雨好大:天哪,好可怕。

溫水煮青蛙:酒酒你在哪?快出來營業,別讓大家擔心。

天天都甜:這種天氣為什麽還讓酒酒出外景,大家都休息,讓她一個人跑出去淋雨嗎?多危險,不公平。

哭哭啼啼:說不定她一個人偷偷跑出去玩呢,不省心又拖後腿。

零花錢:天都黑了,別是真出事了吧。

……

沈渝得到消息時已經快到晚飯時間了,他開了個重要會議,出來時於洛匆匆忙忙把網上的消息告訴他,語氣凝重。

“現在什麽情況?”沈渝說的冷淡,臉沈的像冰一樣,聲音輕的又好似不在意。

於洛卻能清楚的察覺到自家老板語氣中的燥意,跟了沈渝這麽多年,他這種樣子少見,就是前些年公司資金鏈斷裂時,他也沒這麽急躁過。

“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是夫人沒了聯系,在山路中段,地勢不好,又遇上了碎石墜落,另一側是水壩,恐怕兇多吉少。”於洛說的穩又快,他也弄不清溫酒酒在沈渝心裏到底是怎麽個地位,只是暗覺不好。

沈渝臉色瞬時沈的更深,他問了句具體地址,匆匆出了門。

溫酒酒聽見攝影師阿彌喊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她倚著巖石的身子因為躲落石而摔在地上,膝蓋摔破了,掌心火辣辣的疼,有雨水滴在她臉上,模糊一片,也分不清是淚還是泥。

掉落的大石頭砸在溫酒酒前面不遠處,擋住了整個小路,隔開了她和攝影師阿彌。

山坡不斷有碎石墜落,溫酒酒腿有些疼,盡力往山裏側靠,她全身無力,手裏只剩一把破傘遮雨。

“你沒事吧?”巨石那邊是阿彌焦急的喊叫,青色的石頭隔著視線,他什麽也看不見。

溫酒酒抹了把小臉,咬牙回了句:“沒事。”

她看了眼被擋的嚴嚴實實的路,腿上的傷扯的全身都疼。

“這下我真成拖油瓶了,”溫酒酒還有心情自嘲,她笑了笑說:“你快去找人來吧,別在這跟我耗著了。”

“可是……”阿彌有些為難。

“快去找人救我,快點!”溫酒酒扯著嗓子,語氣堅定,她擡頭看了下天色,差不多已經黑完了。

兩人再耗下去也不是辦法,阿彌沒再堅持,說了句自己小心,就先回去找人救援了。

雨依舊沒停,溫度越來越低,溫酒酒穿的單薄,外套已經被雨水打濕,手裏的傘遮不住半點風雨。

夜越來越深,來時節目組沒收了手機,溫酒酒費力從雙肩包裏扒拉出隨身帶的小手電,微弱的光在黑夜裏若隱若現。

不知道過了多久,溫酒酒有些堅持不住了,山體不斷落下的小碎石砸在她腳上,溫酒酒完全沒了躲避的力氣。

意識一點點模糊,溫酒酒手掌裏攥著的手電筒緊了緊,燈快沒電了。

她也要沒電了。

沈渝找過來時已經半夜十一點鐘了,天氣原因飛機停飛,他收到地址飆車飆了五個小時才來到這破村子。

跑車被他開成了飛機,估計光罰單也得開一大摞。

沈渝有些不明白,自己到底入了什麽魔,聽見她下落不明的消息瘋了似的想要趕過來。

時間越久,他越急躁,心不受控制的亂跳,手也會不自覺發抖。

在真正見到溫酒酒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自己是在害怕。

從小他字典裏就沒出現過的兩個字。

——害怕。

沈渝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過泥濘不堪的小道,高級定制的手工皮鞋已經慘不忍睹,身上的西裝也被淋的濕漉漉的,沒來得及打傘,雨水把他一絲不茍的發型也打亂了。

沈渝毫不在意的往後捋了把頭發,露出精致的額頭,劍眉星目,此刻卻全部擰在一起。

直到他找到溫酒酒時,揪著的心才終於松快了一點。

泥濘狹窄的小路上,小姑娘一個人靠著山壁坐著,人已經被淋得不成樣子,手裏緊緊握著一把不怎麽管用的碎花雨傘,被風吹的來回搖晃,手電筒昏暗中忽閃了幾下,徹底熄滅。

前路被巨石堵的嚴嚴實實,她也不知道躲躲,就緊挨著石頭,乖乖坐著,像個易碎的玻璃娃娃。

玻璃娃娃腳上壓著幾塊小石頭,褲子破了個洞,斑斑的紅色血跡從褲子洞邊透出來。

沈渝靠近時,她都沒察覺,奄奄一息的,一點沒有平日裏傲嬌機靈的樣子。

“——溫酒酒”

沈渝的嗓子有些啞,音色低沈渾厚,他念她的名字,語氣溫柔又繾綣。

溫酒酒感覺自己在做夢。

她夢見了大反派沈渝從天而降,來救她。

不可能的。

可實在太真實了。

沈渝撥開溫酒酒腳上的碎石片,女孩兒才緩緩擡起頭來看他。一頭濃密的秀發此刻被打濕成綹粘在額前,一雙眼睛沒了平日裏張揚肆意的神采,脆弱又無助。

女孩兒嘴角輕輕抿著,看見他扯出一抹笑來,手裏暗掉的手電筒順聲落地,碎花傘也被風吹了好遠。

她不敢相信的盯著他,眼睛裏好像有星星閃過。

少女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時,沈渝承認,他後悔了。

不該拿錢說事壓迫她。

不該斷了她的資源後路。

更不該讓她一個人跑出來吃苦受累。

明明他可以給她一切,衣食無憂。

沈渝心忽然有些疼,沒來由地疼。

“沈渝,是你嗎?”溫酒酒聲音有點啞,語調確是壓不住的驚喜。

柔軟纖細的手臂環上沈渝的脖頸,冰冰涼涼的和他貼在一起,刺骨的寒。打在他耳邊的吳儂軟語卻散發著熱氣,酥酥麻麻,又嬌滴滴的。

“你怎麽才來,”溫酒酒帶著哭腔,“我都要沒電了。”

她軟軟糯糯的,聲音甜甜的像是撒嬌,又是控訴。

語無倫次,詞不達意。

一個人被困在半山腰她沒想哭,受了傷也沒覺得害怕,只是突然有人來了,溫酒酒好像有些控制不住。

積攢的情緒瞬間全部爆發出來。

少女鼻音濃重,手臂抱著沈渝的脖子不肯撒開,兩人挨得很近,她臉貼著他的脖子,沈渝清楚的感覺到溫熱的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滴在他脖子上,滾燙滾燙的。

“別怕,”他輕聲說,“來救你了。”

低沈的聲音帶著一絲堅定,柔和又溫暖,一點兒也不像是反派的腔調。

好像是心徹底安定了下來,溫酒酒聽完這句話就陷入了昏迷,一張小臉煞白,身體也冰的刺骨。

沈渝一把抱起溫酒酒,踩著骯臟的水坑往回走,泥水順著褲腳灌進皮鞋裏,濕冷黏膩。

他緊緊抱著溫酒酒,顧不得往日嚴重的潔癖。

懷中小小的人兒軟若無骨,緊緊靠著他的胸膛,沈渝從來沒有過像這一刻的感覺。

焦急,煩躁,心疼,追悔。

身後碎石散落,小水坑旁剩下個黑色的手電筒,碎花雨傘被風吹走又被巨石攔住,一切都清楚的印證著剛剛所發生的一切。

虛假又真實。

節目組派過來尋找的人沿著山路走到了頭,也沒發現溫酒酒跟阿彌的蹤跡,負責人嚇得報了警。

一時間人心惶惶。

塔西洞的村民路過山腳時碰上了體力不支的阿彌。背著把他送到節目組的錄制地時他已經高燒不醒了。

趴在村民背上時,他嘴裏還念叨著卡在半路的溫酒酒。

連日的奔波勞累,阿彌實在有些抵擋不住,可他沒舍得丟下攝像機,也沒忘記失去意識前讓人尋找溫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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