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梨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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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間裏突然靜下來,沒有人開口,大多都是明哲保身,氣氛緊張又濃重。

簡真端著酒杯的手直直的定在那,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尷尬又無措。

說話的人卻放松了似的看笑話,身子斜斜垮垮坐在那,倚著身後的椅子背,眼睛盯著溫酒酒,神色間帶著打量和驚喜。

雖然溫酒酒今天穿的保守,但那張臉可是一點不保守。

一頭濃密的秀發打了個丸子頭,高高的掛在頭頂,白皙的額頭露出來,兩側有幾縷細茸茸的碎發,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眉目間全是風情。

美艷的臉不帶一絲情緒,透著若有若無的純,應該是剛吃了東西,唇角殷紅一片,她側臉看了下旁邊,露出修長的脖頸,白的透光。

張總看的特別滿意,臉上樂呵呵的,“別介,我就是單純想請溫小姐喝個酒而已,代勞就沒意思了。”

“不知溫小姐簽的哪家公司?”張總問,“說不定還是熟人公司,張某或許還能幫上溫小姐忙。”話裏話外都是威脅和暗示。

簡真被徹底晾在一邊。

溫酒酒頂著四下目光的打量,緩緩站起身來,她接過簡真手裏的酒,又順手把簡真按到椅子上坐著。

給了簡真一個肯定的眼神,溫酒酒端起酒杯笑了笑,又看了眼伊音,淡淡開口:“提前謝過張總了,不過我們小公司屬實沒什麽名氣,配不上張總這樣的身份。”

她溫聲細語的,說出的話卻不給人反駁的機會,“這杯酒我敬您,算是謝您,不過伊小姐有句話說錯了,酒酒的酒量實在不好,待會兒出了洋相,張總可得多多擔待。”

軟硬兼施,溫酒酒表面功夫做足,給夠了張總面子,閉眼把酒遞到嘴邊,一仰而盡。

高度的葡萄酒進嘴口感有些澀,後勁大,溫酒酒喝的有些猛,喉嚨沒反應過來就進了胃裏,一口悶下去,嗓子到胃都是火辣辣的感覺。

“好酒量!”張總總算是滿意了,拍手叫好,一旁有人附和了兩句,包間裏氣氛算是恢覆正常。

溫酒酒低頭不語,表面看起來像是不好意思。

這杯酒逃不掉,溫酒酒認了,不過她這次不打算輕易放了始作俑者。

“伊音姐,我幹了,”溫酒酒笑著擡頭,把酒杯倒扣過來,幹凈的杯子不流一滴酒水,“今天高興,您這牽線人不該陪喝一個嗎?”

她說的自然,從而拿起手邊的酒瓶子,擡手給伊音也倒了滿滿一杯,笑著示意她喝。

伊音沒想到溫酒酒給她來了這一招,不好意思的推搡起來,“我這酒量不行,還是張總陪你喝吧。”

伊音擡頭看張總,眼神卻撲了個空。張總一心放在溫酒酒身上,哪裏聽得到伊音說了什麽。

“張總,”溫酒酒軟著聲音喊,“您說今天氣氛這麽好,伊音姐姐是不是該陪我們喝一個助助興?”

張總聽見溫酒酒嬌軟清甜的聲音,身子都酥了,不管她說什麽,都點頭說好。

“該該該,喝兩個,不,喝三個都行,聽酒酒的。”張總一心順著溫酒酒的話說,一點也沒註意到伊音發白的臉。

溫酒酒得了話,剛準備放下的酒瓶又重新拿在手裏,“伊音姐喝吧,我隨時幫您添酒。”

語氣乖巧懂事。

溫酒酒得意的盯著伊音,眉毛挑了下,小表情囂張極了。

伊音沒辦法,求助的眼神落在池燦宇身上,偏池燦宇也裝作沒看見,不管不問。

伊音無奈仰頭喝了杯中的酒,酒又滿又烈,嗆的她眼淚都出來了。剛喝完,溫酒酒又給添上,酒杯依舊是滿滿當當的。

“喝呀!”溫酒酒好心提醒,“還沒到三杯呢。”

伊音咬牙又喝了一杯,有些急了,猩紅的酒水順著嘴角往外冒。

溫酒酒像是玩夠了,手裏的酒也只剩了個底,她沒再開一瓶的意思,就著伊音的手把最後半杯倒進去。

“沒了,伊音姐還是少喝點吧,喝太多傷身。”溫酒酒笑的狡黠,沖伊音搖了搖手裏的空瓶子。

伊音喝了最後半杯,算是解脫。麻利的回了池燦宇身邊坐著,接下來的時間老實的很。

簡真拍了拍溫酒酒的手,問她是否有事,溫酒酒搖頭。

她喝的不多,算是微醺的狀態,心裏清楚的很。

收拾完伊音,溫酒酒靈活的察覺到張總接下來要繼續的意思,立馬低頭咳起來。

臉咳得紅紅的,溫酒酒硬憋著要吐的感覺,緩緩起身,“我有點想吐,”她輕聲說,眼睛濕漉漉的盯著張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去一下洗手間,張總等我回來再喝。”

沒等張總開口,溫酒酒就忍不住的要往外吐,張總心頭一軟,急忙應了聲好,溫酒酒踉踉蹌蹌往外跑,不小心碰到門上,把門都撞開了好遠。

看起來真醉的不清。

跑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溫酒酒才緩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往外探了探頭,好在沒人察覺。

手裏手機響,是簡真問她有沒有事的微信。溫酒酒想,連簡真都信了自己的臨場發揮,看來最近表演課沒白上。

溫酒酒在洗手間整理了一下頭發,丸子頭綁的有些緊,勒的她頭皮疼。

磨磨蹭蹭半天,溫酒酒還是不想回包間,溜達了一圈,索性就站在走廊另一頭的窗邊吹冷風。

這一層全是私密性很好的包間,走廊上幾乎沒有人,溫酒酒隔著窗戶往外看,樓挺高,外面霓虹閃爍,車流湧動,萬家歡樂。

樓下花壇邊偶爾有小情侶路過,親親我我的,好不熱鬧,溫酒酒看的興起,眼睛都快跟著人走了。

身後偶爾有人經過,傳來女生嬌滴滴的撒嬌音,惹得溫酒酒渾身起雞皮疙瘩。她沒興趣回頭,撒嬌女明顯沒有十七八歲的暧昧期小情侶好看。

她原本就不喜歡黏糊糊的腔調,覺得沒意思,可吳儂軟語說出來的名字,成功的讓溫酒酒收回了放在樓下小情侶身上的註意力。

那姑娘軟乎乎的喊“沈渝”,言語間透露著親昵和不滿,像是控訴,又像是撒嬌。

溫酒酒頓了頓,確認自己沒聽錯。

她猶豫著轉身回頭,二人已經走了好遠,女生把手攬在沈渝胳膊上,細長柔密的發絲被廊風吹起,披散落在沈渝的深色西裝袖上,暧昧又繾綣。

溫酒酒腦子有些反應不過來了,她好像有點醉了,又或是冷風吹的酒勁兒上頭,整個人的行為舉止都不受控制。

溫酒酒就這樣默默跟在兩人身後,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親眼目睹自己老公和別的女人之間的暧昧糾纏。

她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

難過,算不上。

生氣,不至於。

就像是泡騰片落水後的澎湃,咕嘟嘟的泡直往腦門上湧,擋不住,收不回。

心裏酸酸澀澀,滋味多變。

她心底抱著幻想,或許是普通應酬,沈渝不至於真給她戴了頂綠帽子。

溫酒酒思緒混亂,恍恍惚惚間把人也跟丟了,她走到長廊盡頭,沒路了,又轉身往回走,行屍走肉一般。

走走停停,也不知過了多久。正當溫酒酒準備放棄尋找時,身側的包間裏不斷的哄笑吵鬧聲,流進了她的耳朵。

溫酒酒側身往裏看,門沒關緊,偶爾有笑聲傳出來,隔著門上一塊小小的圓形玻璃窗,她看見沈渝正襟危坐在圓桌主位上,明亮的燈光下,他整個人看起來冷淡又迷人。

沈渝身側坐著溫酒酒前些天拍綜藝才認識的模特美女洛卡,長得漂亮,胸大,笑的又甜的那個,跟剛才走廊上攬著他胳膊喊他名字的是一個人。

兩人離得很近,女孩兒側身遞給他一杯水,笑盈盈的,然後不知誰說了什麽,又羞赧的捂住了臉。

沈渝始終是那副模樣,不拒絕也不主動,卻是默默準許著洛卡的粘人,撒嬌和鬧騰。

溫酒酒忽然沒了力氣,她又覺得自己好像沒醉,心裏明鏡兒似的。

明明自己才是個笑話。

她原來想,即使沒有感情在,至少同在一個屋檐下,做了那麽久夫妻,沒有情分也該有本分。

溫酒酒又想,自己好像搞錯了什麽,她一開始想要的初衷不就是離婚收場嗎?

過程是被瞇了心竅也好,美色誤了人眼也好,她推搡逃避,一拖再拖,最後結果卻是不會改變。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溫酒酒退了兩步,轉身下樓,走的幹脆又利落,等電梯時她還沒忘給簡真發消息說自己不舒服,先回去了。

整個人清醒又冷靜。

她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做好了決定就沒有回頭的餘地。

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溫酒酒一個人打車回去,顧不得包間裏她扔下的一堆爛攤子,天色已經很晚了,連先前成雙成對的小情侶都無影蹤了。

出租車開的不快,司機師傅是個挺熱情的大叔,一路上跟溫酒酒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偶爾溫酒酒會插兩句,大部分都是安靜的聽著。

不知開了個什麽頭,大叔興奮的開始炫耀自己兒子的成就,“我家那小子最近畢業實習了,進了臨安區最有名的那家律師事務所,可給我長臉了。”

溫酒酒笑笑,說:“那挺好。”

窗外微風輕輕拂過臉頰,有絲絲涼意。

“還行吧,不過他帶教老師是個主打離婚官司的,跟他學的專業不怎麽對口。”大叔顯得有些遺憾。

溫酒酒忽而笑了聲,眼底卻沒有一絲愉悅,淺淺的自嘲,還真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

“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大叔感慨,“這律師當的,能有生意嗎?估計誰看了他都高興不起來。”

窗戶開的有些大,風把溫酒酒的頭發吹的有些亂,她忽然認真的開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您能把哪位離婚律師的聯系方式給我嗎?”

“我有生意想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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