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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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媽......他們在談戀愛?!”◎

熊主管的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

“真的是賀瑩?她回來棋院了?”

“她這些年都去哪兒了?怎麽都沒有聽說過她的消息啊。”

“她還在下棋嗎?不應該啊, 她要是參加比賽我們肯定知道啊。”

熊主管被他們七嘴八舌地吵得頭疼,擡起手往下壓了壓:“行了行了,你們也都別在這兒圍著了, 裏面下棋呢,都別吵,別影響他們。”

這時一位年輕的女棋手放低了聲音,問出了一個所有人都關註的問題:“賀瑩她是不是要回來棋院了?”

熊主管被問住了,含糊地說道:“還是沒譜的事兒, 別瞎猜,要是有消息, 你們會知道的。”

這話聽起來像是糊弄,但是細究之下卻還是透露出了不少信息。

他們還想追問。

熊主管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打住啊,我要進去了,都別吵。”說完警告的用手指指了指他們,不給他們再發問的機會, 又轉身進去了。

然而他們並沒有要散去的意思, 熊主管一進去, 門前的空間空出來, 很快就被人填滿了。

裏面的對局還在繼續。

時間悄然流逝,墻上的掛鐘從8:40分指向了10:20分。

棋盤上的戰局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白棋以壓倒式的絕對優勢占據了棋盤的各個角落, 而黑棋則零散的分布著, 多數都被白棋圍困起來,只剩幾口氣在茍延殘喘。

賀瑩棋盒邊的黑子已經快擺滿了。

這些都是在對局中被她困死提走的陳遠星的棋子。

陳遠星已經走到了絕境,不過是垂死掙紮, 困獸之鬥。

此時他臉上已經看不出半點之前散漫什麽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了。

他身體前傾著, 肩膀卻垮下去, 不是之前那種懶散的松垮狀態, 而像是被重物壓住,擡不起肩膀的僵硬垮塌,臉色也呈現出一種緊繃狀態下的蒼白,頻繁地抿唇、喝水。

可明明喝了很多水,他整個人卻看著虛弱的像是要脫水了。

他的落子變得越來越慢,每顆棋子都變得異常沈重,明知道已經無力回天,卻還在垂死掙紮。

秒鐘哢噠哢噠不停歇地運轉。

指針指向了10:38分。

陳遠星盯著棋盤數十秒,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殺”的片甲不留,已經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他撿起桌角上的一顆白子,慢慢放在棋盤上,臉色煞白。

“我輸了。”

他並不是沒有輸過。

他這樣的水平,在同年齡階段裏的確是最厲害的,但是比他大一些的棋手,還是有不少比他更強的棋手。

然而他就算是輸給了他們,心裏卻覺得等自己到他們那樣的年紀,一定會超過他們,並不會影響自己的心態。

可即便是遇到再厲害的對手,也從來沒有讓他有過這樣的感受。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輸的這麽慘烈,不僅僅是棋局,他甚至感覺他的精神世界也被狠狠地碾壓了。

他從來沒有下完一盤棋,整個人都像是虛脫了一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身體和精神都提不起勁來。

下棋的過程中不斷地自我懷疑,甚至到後面他都沒有辦法正常思考了,棋路也亂了。

他從來沒遇到過這麽變態的對手。

現在想想,他開始懷疑賀瑩根本就是在故意折磨他,明明可以把他逼到死路,可偏偏又要給他一點生的希望,看著他努力掙紮,然後又把那一點希望掐滅,讓他無數次體驗到希望破滅的感覺。

然而此時這個變態正對他露出如長輩般“和藹溫和”的微笑,說:“你挺厲害的,但是還不夠厲害。”

陳遠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賀瑩說完就起身了。

她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到了向“某人”索要報酬的時候了。

“這就是你送給我的禮物?”賀瑩皮笑肉不笑地走到已經起身的裴邵面前。

“不是全部。”裴邵淡淡說道。

賀瑩楞了一下。

“那我們就先去找院長了。”

裴邵對熊主管說。

熊主管說:“哎,好,我待會兒過去。”說完又看了賀瑩一眼。

賀瑩有些莫名,總覺得他這一眼似乎別有深意。

“走吧。”裴邵叫她。

賀瑩一轉身,就看到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滿了人,其中隱約還有幾張有幾分熟悉的面孔,她不禁楞了楞。

熊主管扭頭看到外面那些人,頓時也是一陣頭疼,先顧不上陳遠星了,急走幾步推門出去,壓低了聲音說道:“都堵這兒幹嘛呢?都回去下棋去。都趕緊散了。”

裴邵帶著賀瑩走了出來。

年輕的棋手們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賀瑩,眼神都很覆雜。

有人忍不住張嘴叫了她一聲。

“賀瑩。”

賀瑩在人群中找到他,對視上的瞬間,對方似乎有些緊張,耳朵根都紅了,忐忑又期待地看著她。

她張嘴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周得。”

叫周得的年輕棋手被賀瑩叫出名字,很高興,隱隱有些激動,紅著耳朵,有些羞澀地看著她:“你還記得我啊?”

賀瑩彎了彎眼睛,笑了笑:“當然記得。”

周得比張玉賢還小兩歲,是他們那一屆年紀最小的一個,性格靦腆,不愛說話,不熟的人要是跟他說兩句話,他就緊張的臉紅,平時幹什麽都是慢吞吞的,但是下棋的時候卻很老道,表情嚴肅的像個小大人,棋院裏大人們都喜歡逗他玩。

棋院裏他最崇拜的就是賀瑩,每次賀瑩跟他講話他都要緊張害羞半天。

那時候他人小,個頭也小,矮矮瘦瘦的,頭大身子小,像個小蘿蔔頭,頭發卻尤為茂盛,頭發還是向上長的,像個小刺猬,賀瑩每次看到他都會在他腦袋上揉幾下,張玉賢說她摸周得腦袋的時候跟摸狗一樣。

他現在也有二十歲了,小蘿蔔頭長成了青竹般高挑清瘦的青年,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斯斯文文的,看著還是有幾分小時候的靦腆。

“那你還記得我不?”人群後面傳來聲音。

賀瑩又看過去。

看見人群後面站著的高高壯壯皮膚黝黑的棋手正咧著嘴看著她。

賀瑩一看他就笑了:“你是趙樂。”

他長得跟小時候實在太像了,他小時候就是高高壯壯一身黑皮,但是賀瑩見過他爸爸媽媽,皮膚都挺白的,他說他爺爺就是一身黑皮,他這是隔代遺傳,他從小特別調皮,還是個話嘮,逮著誰都能說幾句,嗓門又大,一點都不像是下圍棋的。

據他自己說,他爸就是看他太鬧,跟有多動癥似的,就想讓他學圍棋靜靜心,沒想到他一接觸還真喜歡上了。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在下棋上還有點天賦。之後就被送到棋院來了,在他看來最難的不是下棋遇到的困局,而是下棋好幾個小時都不能說話,每次比完賽,都要嘰裏呱啦說上半天。

那麽多年過去了,他跟小時候還差不多,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圍棋選手,倒像是運動員。

他在網上還有個暴力黑熊的稱號。

賀瑩私以為很是貼切。

她沒有說,她這些年一直都有看他們比賽,也一直在網上關註他們的消息。

近些年來,張玉賢和一些年輕棋手在網絡上頗受熱捧,他們現在在網上都有粉絲了,所以網上有很多關於他們的趣事可以看,賀瑩一有空就會去網上看看。

還有人想問,剛張口就被熊主管給打斷了。

“你們是打算一個個的問是吧?”熊主管又好氣又好笑:“院長還在等著呢,你們能別堵著路了嗎?等見完院長,你們要敘舊也不遲。”

聽熊主管這麽說,棋手們的表情都紛紛有些異樣。

趙樂連忙說:“賀瑩那你快先去見院長吧,見完院長再來找我們。”

賀瑩總覺得他們的表情似乎有點怪怪的,她忽然想起來,都過了這麽多年了,棋院院長還是以前的院長嗎?

她正想開口問。

突然,裴邵牽起了她的手。

......

顯然這一幕對於棋手們的震撼有點大。

畢竟這裏大部分人都知道賀瑩小時候跟裴邵不對付,那時候裴邵來找賀瑩下棋,都要院長親自去給賀瑩做思想工作她才肯去的。

就連熊主管都一臉錯愕。

賀瑩雖然是跟裴邵一起來的,但是他可半點都沒把兩人的關系往那上面想。

賀瑩自己也嚇了一跳,有些詫異地看著裴邵。

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什麽。

裴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走吧。”

說完就把她從眾棋手面前帶走了。

棋手們面面相覷。

樓道裏鴉雀無聲。

熊主管也有點震驚,不知道該作何感想。

半晌,趙樂發出一聲驚嘆。

“我的媽......他們在談戀愛?!”

要知道,賀瑩還在棋院的時候,可是很討厭裴邵的。

熊主管目送兩人背影走遠了,輕咳了兩聲:“咳咳,行了行了,人都走了,你們哪來的都趕緊回哪去,等會兒她辦完事了再來找你們就是了,都散了吧,散了。”

他雙手作驅散狀,把人都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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