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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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天空雲層淺淡。

從街角地道而入,一路往前便到廳堂。

場地為方形,四角點起燭火,有傀儡站於周圍,好不氣派。

忽有風來,燭火一陣搖曳。

眾黑袍者相互對視,覆躬身拘手於胸前,未敢擡眸朝外觀察。

玄門開,眾人跪地做禮:“屬下,恭迎教主!”

“聖教千秋萬代!”

“教主萬壽無疆!”

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中央。

那男子一席黑袍在身,袍尾繡有赤紅彼岸花,花瓣簇擁而上,赤紅如烈焰。

火光暈染,從脖頸攀升至發頂。

他容顏被遮擋,銀白面具刻有魔鬼獠牙,衣襟外斜,露出白皙皮膚。

此人正背手而立,聲音難辨喜怒:“消息,可曾探到?”

半晌,才有回應。

教徒抱拳做禮,埋首說:“青明玄光難測,空再需時日。”聲線顫抖,難掩驚恐。

廳當安靜,隱有機關聲傳來。

他一楞,匆忙補充道:“教主饒命,請再給屬下—”

話音未落,唇間溢出血沫。他顫微地求饒,胸口再傳來劇痛。

木手穿膛而過,五指張開又並攏,旋轉似地磨合。

長袍被浸染,顏色更甚。

片刻,呼痛停住。有傀儡上前,揚臂收斂屍體。

男子側身,再次開口:“消息,可曾探到?”

這此很快得到回應:“玄光異常,多與劍陣有關。唐掌使猜測,或是杜雷所布計謀。”

劍陣...

難怪當時殺死魔物,會有青明玄光亮起。

他挑唇,眸間卻現笑意:“以魔教之手,除魔教之人。倒有些意思。”說罷,又冷聲問,“唐方陽何在?”

教眾遲疑片刻,猶豫著說:“正看管青明弟子,尚未書信來。”

那人指尖磨搓,聞言未給回應。

教眾實在揣不明情緒,掌心泛起汗水,聲線顫抖:“教主...?”

話落,勁風襲面。

燭火忽地搖曳,留得片刻黑暗。教眾難掩震驚,是周遭嘩然。

火光重燃,堂內以無他身影。

數十為傀儡卻同時轉頭,木質嘴唇開合,聲音機械而板正:“平遙城內,青明弟子,除一人,皆可殺。”

距離遙遠,控制單個傀儡已然不易。

沒想到教主竟能有此作為,實在是令人欽佩。

眾教徒抱拳,高呼道:“屬下,領命!”

偶爾歇鳥落於枝頭 ,又驚叫著振翅飛走。

睡夢中,似有人撫平眉頭。

指紋略顯粗糙,動作卻極其溫柔,像在對待某樣珍愛之物。

黃瑤想看清對方,雙眸卻異常沈重,百般掙脫之中,卻只能勉強看見虛影。

掌心白皙,指節分明,手臂線條硬朗,再往上去,似乎就能辨得真容。

可困意來襲,視線逐漸變得模糊。

她像被某人拽住,意識不斷向更深出去,嘗試呼喊,依舊無力。

“黃瑤,晚安...”

那人聲音低沈而虛無,偏偏包含眷戀。

是誰...

到底是誰...

還未想出答案,嘆息卻成為推力,徹底讓她陷入沈淪。

隔日起床,還在暈乎。

黃瑤揉揉腦袋,足尖探索,好不容易才找到鞋子。

她吸吸鼻子,打著哈欠向外走,開門正看見陸明生。

少年身穿青袍,手捧餐盤,視線觸及,倒是一怔:“師姐?”

盡管客棧內喧囂,聲音仍輕巧落在耳畔。

他眸色專註,長睫投下暈影,薄唇略微勾起,似乎噙有笑意。

莫名,竟突然回憶起昨日幻境。

黃瑤輕咳做掩,傾身去瞧:煎餃、玉米粥,再配些榨菜,既美味又健康。

她咂咂嘴,側身讓開路:“快進屋,一起來吃。”

整理完木桌,才將菜品布上。

黃瑤磨搓竹筷,猶豫著問:“你...昨夜可有休息?”

陸明生搖頭:“魔教行為詭異,總得謹慎些。”

提及於此,指尖加重力道。客棧慘象歷歷在目,仿佛再次嗅見血氣。

她抿唇,擡眸笑道:“不說這個,先吃飯。”

一番整理過後,兩人才下臺階。

蔣越屏眼下烏青,早已抱手在此等候。

許因有過患難之交,他態度變得較為好些,啟唇仍帶著刺:“日上三更,黃師妹好閑情啊。”

聲調上揚,甚是囂張,好似昨晚挨打的不是他。

黃瑤未做理會,徑直向櫃臺望去。

那處空落,沒有店家身影。但小二依舊來往招呼,與往常並無差異。

好端端的人沒了,怎麽一點也不見悲傷?

她心下起疑,忙拉住對方問:“今日,為何不見老板?”

小二將長布往肩上掛,咧嘴笑道:“東家休息,回鄉下去啦。客官若有需求,找我也一樣。”笑容真摯,未見隱瞞。

黃瑤淺答聲好,轉身憂愁未散。

蔣越屏仍不鹹不淡地諷刺:“若沒陸師弟多此一舉,這魔教駐地想必開不下去。”

他瞥向身後,果真等來附和笑聲,便愈加得意,鼻孔險些要對到天上去。

奉承與嘲笑聲四起,在堂中顯得格外突兀。

陸明生冷眸望他,隨意揚起手指。

指尖拂動而過,周圍並未有任何變化。

蔣越屏緩步走向黃瑤,眼神戲虐,正準備再做打趣。

可嘴唇張開,卻是半個字也說不出。

他啊啊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恨不得要伸手抓撓脖頸。

模樣急切窘迫,愈像扒拉頸邊繩索的猴。

讓你胡言亂語地嚷嚷,這回說不出話來了吧。

黃瑤雖不知原因,但心中十分快活。

她輕咳著掩去笑意,卻聲音高揚,語調誇張,驚嘆地關切:“誒呀呀!蔣師兄,你這是怎麽了?”

少女眸光璀璨,難掩唇間竊喜,身體前傾,又瞇眸試探了句:“莫不是...吃飯被噎著?”

分明是在被調侃,呼吸頓時變得急促。

蔣越屏微怔,手指動作愈加匆忙,

他額角侵染汗水,慌亂之中,行為更為滑稽。

過路人見狀,無一不捂嘴偷笑。

青袍弟子無心議論,紛紛上前幫忙。

倒水、撫背,什麽都嘗試,仍未能蔣越屏出聲。

黃瑤徑直繞過他,擡步到陸明生身邊。

她唇角上勾,揚眉喊了句:“師弟,咱們走!”雄赳赳氣昂昂,昂首挺胸像只翹尾巴的小貓咪。

陸明生眸間閃過笑意,兩指下壓,將術法施展得更重些。

半柱香後,蔣越屏才解開禁錮。

他輕試探幾聲,待嗓音恢覆,才叫囂著驅趕看客,面如菜色,脖頸處落下抓痕。

黃瑤趕忙回頭瞧,一本正經地教導少年:“你可千萬不能學他,經常生氣容易變撈。”

陸明生頷首,揚唇回答聲:“好。”酒窩泛開,浸染笑意。

蔣越屏掙難得吃癟,一路都沒什麽好臉色。

他嘴裏不幹不凈地說著,凝神用劍氣探尋方向。湛藍穿梭於巷口,青鋒震顫,卻未得呼應。

他皺眉收了劍,依舊罵了聲:“倒底跑哪去,真叫人好找。”

有弟子提議:“不如去平遙郊外,說不準能談得信息。”

蔣越屏煩躁地扯開衣襟,目光偏移,下意識地找尋那人身影。

天色初亮,傳來早餐鋪的叫賣聲。

黃瑤正與陸明生交談,兩人並肩而行,說說笑笑。

像老友般頗有默契,根本容不下第三個人。

蔣越屏駐足。心中愈加煩躁,抱手諷刺了句:“黃師妹,是準備走回門派啊。”

青袍弟子停步,轉眸隨視線看去。

黃瑤深吸了口氣,拳頭攥緊又松開。

這人怎麽回事,為何三番五次地找茬。

她抿唇,無奈轉頭問:“蔣師兄,那你說要往哪裏去?”

“蔣師兄”很受用,正準備借此機會一展風采。

話還未出口,背後覺得發涼,像有陰惻視線朝他看來。

蔣越屏遲疑轉頭,正對上陸明生望來眼神。少年唇角緊繃,長睫微垂掩住眸色,卻是側目,目光寒冷如冰。

他一怔,喉結滾動,小臂汗毛直立,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

對方分明與常人無異,為何會有莫名的恐懼?像是從血海中探出手來,死死扼制脖頸。

他忽地戰栗,嘴唇合攏又張開,反覆幾次,才勉強說出話音:“往北,去平遙郊外。”邊說,遮掩似地指了個方向。

蔣越屏匆匆轉身,腳步跌撞,背影略顯倉皇。

黃瑤聳肩,繼而回首莞爾:“誒,咱們剛才說到哪裏?”

晨光穿過樹影,虛晃著落於少女發梢。青絲浸染淺薄金黃,好似世間最珍貴之物。

陸明生眸間映出她容顏,唇角勾起,驅散周身寒意。他斂眉,聲音略微喑啞:“正談及,平遙琴女。”

此乃平遙城異聞,坊間多數流傳。

更有文家為此撰寫故事,或被說書人去各處講述。但凡處於江湖,無不對其稍有了解。

黃瑤尚在青明山時,偶然瀏覽話本,無意間便知曉這琴女故事。

她仔細回憶,邊走邊說:“琴女本為江湖俠士,偶至平遙遇見心上人。兩人結發為夫妻,以為能安穩共度此生。”挑眉,微微側身,“結果...你猜怎麽著?”

蔣越屏幾人走在前面,城門看守挨個進行檢查。

陸明生眸色漸沈,卻莞爾著問:“怎麽著?”

黃瑤抿唇,微微嘆息了聲:“其夫君為魔教教徒,後脫身仍遭各派追殺。琴女被逼得殺死丈夫,自刎於平遙郊外。”

“好對鴛鴦眷侶,就這麽同墜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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