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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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被炙熱包裹,雙腿動彈不得。

少年呼吸撲在脖頸,皮膚幾乎能感受到熱度攀爬,從肩膀往上到鎖骨,最後淺淺落在臉畔。

冷香近在鼻尖,觸及之處卻異樣的熱。

黃瑤一怔,猛然退出懷抱。

她耳尖泛紅,身體雖向後退去,卻難掩神色關切:“陸明生?”

少年好似陷在夢魘之中,微微蹙眉,在辨別聲音方向。他皮膚蒼白如紙,汗水順著濕發流下,眼神濕漉而迷茫,像誤入林間的小兔。

分明是強大之人,怎會露出如此脆弱表情。

黃瑤凝神看去,險些要忘記呼吸。她擡起指尖,試探地安慰:“沒事了...。”

陸明生不適應懷中空落,側目幾番才勉強看準方向。

他泛起酒窩,眸間隱約可辨笑意:“黃瑤?”

語調上揚,像是看見驚喜。

黃瑤心尖一顫,語氣更為溫柔:“我在的。只是你受傷,得去拿藥。”

陸明生搖頭,伸手拽她衣袖,抿嘴緊抿,卻是無言。

傷口較深,鮮血順著指尖留下,與白皙皮膚相映,顯得尤其滲人。

他擰眉忍著疼痛,仍不肯放她離開。

黃瑤嘆氣,輕撫他肩膀。

平日有青袍遮掩,竟不想他身形如此削瘦,手掌稍稍用力,就能感受到骨骼。

黃瑤擡眸望向他眼睛,聲線緊繃:“等一會,好嗎?”

刻刀落滿木屑,傷口若不及時處理,恐怕會生出炎癥。她穩住神色,盡量讓表情看起來嚴肅些。

話落,衣袖果真被松開。

陸明生眸色隱晦,直直看向她。

黃瑤松了口氣,別開臉躲避視線。可對方目光如炬,好似能燒灼皮膚。

她告訴自己不要往回頭,腳步卻難以向前。

‘砰’的一聲,似有重物跌坐倒地。

她眸色凜然,匆忙轉身看去。

陸明生單手撐在地面,掙紮著要站起身。濕發貼於臉畔,指尖在泥地留下挖痕。

青袍沾染灰塵,發絲散亂,很是狼狽。

他顯然有些脫力,剛撐起又重重落下,仍勉強擡頭,眸間映出少女身影。

黃瑤哪裏還顧得上其他,趕忙伸手相扶,急切道:“都叫你等會,幹嘛這麽急。”

陸明生看向她,嘴唇輕顫:“對不起...”

聲音幾乎輕若喃語,依舊滿懷愧疚。

黃瑤一怔,下意識地辯解道:“沒有,是我語氣太重。”

可話未說完,少年已闔眸睡去,他似乎忍耐痛苦,眉頭仍未放松。

有翠鳥落在枝頭,停歇片刻又振翅飛遠。

屋內安靜,陸明生躺在床畔,眉頭緊鎖,唇色蒼白。

胡倩收回細針,在濕布上擦手:“受傷事小,主要魔氣反噬。”擡眸,看向黃瑤,“幸好是叫我來,倘若還有旁人,肯定又得惹盡猜疑。”

黃瑤望向陸明生,擔憂道:“他沒操作過魔物,怎麽突然反噬?”

“這不好說。”胡倩眼神多有探究,“或因李末將魔氣暗藏,在不經意間傳遞給他。但於青明山中,也沒什麽可藏匿之處。”

黃瑤不禁皺眉,仔細回想起來。

李末之前曾將木雕作為證物,勢必進過陸明生房中。

如果要挑選一件器具...

她抿唇,連忙遞上物件:“你可否從此物中辨得魔氣?”

刻刀小巧,刀柄細木處纏有紅繩。

這是黃瑤親手所掛,她擔心粽串無用,便特地尋來紅繩。沒想到籌備良多,仍叫李末小人鉆進空子。

胡倩查詢一番,頷首道:“嗯,與李末身上一般無二。”她接過刻刀,藏入靈火之中,“這玩意要收好,可為師弟爭得清白。”

黃瑤:“那些弟子還懷疑陸明生嗎?”

胡倩嘆氣:“李末身為杜雷首徒,本就頗有威望。說他失手殺人倒還可信,可投入魔教...等於在講長老識人不清。”

不管如何,勾通魔教就是事實。

能因私仇動用魔氣,這樣的人本就不配作為長老首徒。

黃瑤懶得理會李末其人,只關心道:“魔氣反噬該如何治療,需要什麽藥,我現在就去取。”

胡倩搖頭,低聲解釋:“魔教險惡在參悟人心,遭受反噬則會擴大恐懼。若想使傷者免於痛苦,必須將他帶出夢魘。”

黃瑤匆匆上前:“那該怎麽做?”

“靈火相交。”胡倩看向她,“我與你說過,靈火堪比施術者魂魄,既能共同身體,亦可感知記憶。”

黃瑤傾聽,眸中滿是認真。

胡倩接著說:“你之前觸碰過師弟靈火,與他共同更為容易。嘗試進入,並將他帶回。”

正說著,屋外傳來喧囂。

隱約聽得幾句,在爭吵誰是魔教臥底。

胡倩眺目望了眼,皺眉站起身:“又來了。魔教尚未除盡,自家人卻鬧起內訌。”說罷向外走去,還不忘叮囑道,“你以靈火替他療傷,外面交給我。”

季南銘不在,自己得替他看好青明山。

有風吹來,樹影晃動。

黃瑤平穩呼吸,伸手與陸明生相握。

他掌心冰涼,雙眉緊鎖,似深陷泥濘之中。長睫在眼瞼留下陰影,隨著動作輕輕顫抖。

黃瑤長舒一口氣,不再去管外界吵鬧。淺白靈火穿過指縫冒出,逐漸將兩人交握之處籠罩。

陸明生像感受到什麽,薄唇緊抿,似在壓抑痛呼。

溫暖無法忽視,骨節分明的手指輕顫,終於反握住對方。

黃瑤望向他的臉,眉頭輕蹙,愈發用力喚出靈火。

紅白光焰相互交織,好似纏龍搏鬥一般。你爭我搶,誰也不肯敗下陣來。

鼻尖泛起汗水,小臂用力到顫抖。

幾番抗爭,暗紅逐漸消退。

光焰暈染中,黃瑤終於感受到對方呼應。暗紅火焰化為光點,如飛蝴般縈繞在指尖、

屋外吵鬧聲退去,耳畔傳有哀嚎。

聲音忽遠忽近,周遭環境隨之變化。好似有火光熏染發絲,鼻尖輕嗅能聞見嗆人煙味。

黃瑤嘗試挪動腳步,靴底似踩有粘稠。哭喊哀嚎並進,如洪雷般響徹林間。

待她再回過神來,已然身處異地。

樹木被烈火燒得發紅。鮮血幾乎浸染河水。人們慘叫著奔走,卻難以逃脫身後追逐。

火光間,似有人影站立。他手執長劍,身穿青色長袍,面色被黑煙遮擋,難以辨別神色。

青袍弟子怎會出現在陸明生夢魘之中。

難不成眼前災禍竟是與青明山有關?

黃瑤心下愈加著急,眉頭緊蹙,趕忙擡手張望著尋找。

入目大火連天,四處可見百姓逃竄。人們手捧家當,慌亂地從她身邊走過。

驀地一陣亮,似有劍光閃過。

逃亡者表情頓時僵住,鮮血噴濺,猛然跌倒在地。恐懼逐漸退出眸中,雙眼一片死灰。

林中劍客已下殺手,青鋒染紅,正朝前走來。他在搜尋來者,眉宇間漸浮出殺氣。

不行,得趕快找到陸明生。

只有將他帶出夢魘,才能徹底解除魔氣反噬。

黃瑤深吸了口氣,躬身張望著找尋。

一路穿過樹林,擡眸可見村落。墻面熏黑,難掩噴濺血色。

她心尖顫抖,不覺加快腳步。

“啪嗒”,物件滾落在地。

黃瑤忽地停住腳步,動作緩慢尋聲而去。

火光閃過,墻角中隱約可見身影。有孩童抱膝而坐,小小身體蜷縮在角落,周邊盡是屍體。

白皙的皮膚滿是血汙,安靜地好像已經死去。睫毛長而濃密,淺淺遮擋住暗紅瞳仁。

黃瑤雙眸顫抖,幾乎不敢猜測。

她本想走向對方,雙腿卻喪失氣力,只能扶墻。緩慢走入巷口。

不知屍首陳放幾日,蒼蠅嗡叫著飛起,腥臭味猛然撲鼻而來。

倘若這真是陸明生夢魘,那他到底遭遇過怎樣的地獄。

孩童似乎聽見腳步,指尖明顯一顫。

黃瑤蹲下身,壓抑住喉間苦澀,柔聲道:“...陸明生。”

他將膝蓋抱得更緊了些,雙腳挪動向後退去。

黃瑤吸吸鼻子,眼眶卻開始泛紅,她伸手想安撫對方。

未等指尖沾到衣襟,陸明生卻猛然擡頭,眼神空洞,臉頰處沾染猩紅。

他轉眸看向黃瑤,啟唇未能發出聲音,嘗試幾次,才勉強吐出一句:“你也是來,殺我,的嗎。”

他許久未說話,聲線喑啞而破碎。

明明還是孩子,為何偏要承受這些。

黃瑤揚唇扯出笑,淚水將要留下。她匆忙別臉,卻難掩唇間哽咽:“不,我來帶你回家。”

回家...

陸明生轉眸,目光垂向地面。

那對夫婦歪斜倒下,傷口血液早已凝固,眼睛卻仍死死瞪大。眸間殘留恨意,好似要將他拖入地獄。

至親之人都想要他性命,又哪裏還有家...

頂梁燒斷,木屋轟然倒塌。

黃瑤深吸了口氣,這才覺得呼吸舒暢些。

少年不知在想些什麽,指甲卻將手臂掐出血痕。

此處火勢愈大,黑煙躥高升天。她必須趕在青袍劍客之前,帶陸明生離開。

黃瑤蹲下身,張開雙臂將少年擁入懷中。

接著,胸口忽覺巨痛。

匕首刺出,青袍頓現紅暈。

黃瑤身體一顫,卻並未松開懷抱。

陸明生擡眸看向去,刀刃卻沒再向前。他嘴唇輕顫,眼神中漸露迷茫:“為,什麽,不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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