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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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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遭嘈雜中,少年聲音格外清冷。

黃瑤怔怔地看向他,一時說不出話來。手被他握住,像在熾熱中觸碰霜雪,心情頓時變得安穩。

沈默片刻,那弟子臉色變化。他想扯出笑容,偏難掩眸間不屑,略顯遲疑地試探道:“這丫頭,是你師姐?”

陸明生唇角緊繃,輕吐出兩字:“讓路。”

畢竟身為晚輩,還是得禮讓些好。再說青明山弟子同在一處,倘若鬧得太僵,日後見面定會尷尬。

黃瑤自己無所謂,只害怕牽連陸明生。

她不再顧及對方言辭,抿唇勸解了句:“難得相聚,莫要傷了和氣。是我們不巧,下次再好生交談。”

場面話說完,黃瑤欲跟陸明生離開。

誰知那人不肯罷休,竟上前一步將門擋住。他歪頭輕啐,瞇眼瞧向少年:“陸師弟,你雖然有些本事,可不能如此同師兄講話。”

圍觀者越聚越多,玄關難得熱鬧。

陸明生瞥他,聲音聽不出悲喜:“那你教教我,該如何說。”

男子嗤笑一聲,輕舔嘴唇,將腦袋昂得更高。他挑眉上前,眸間難掩得意:“求求師兄...我或許就放你離開。”

話落,周遭嘩然。

這李姓弟子乃杜雷首徒,陸師弟今遭可真是惹到麻煩。

語調上揚,詞句異常刻薄。

片刻,廳中都無人接話。

男子神色愈加張狂,緩步上前道:“青明山規定得尊卑有序。陸師弟,你這回可躲不了。”

他擺出長輩姿態,正欲搭上少年肩膀。可手掌剛揚起,竟像被某物狠狠攥住,根本動彈不得。

男子臉色微變,恨聲說:“你什麽意思?”

陸明生輕笑,卻低聲詢問:“不知這般相求,師兄能否饒過我。”

最後三字咬得極輕,卻像冰錐刺入耳間。

對方咬牙瞪他,雙眉緊蹙,用力掙脫束縛。

手腕被磨出鮮血,仍未挪移半分。他煩躁不堪,動作更為粗魯。破皮之處,偶有飛絮傾入。

男子眉梢一震,忽覺有小蟲啃食骨肉,肌膚深處甚至感受到觸角爬動。熱潮湧上心口,身體仿佛陷入烈火之中。

所謂蝕骨灼心之苦,恐難至此。

他礙於面子不肯開口求饒,臉色卻愈發蒼白。

廳內安靜,幾乎聽見壓抑的喘息。

男子獨自站在旁邊,身體卻如蝦米般蜷縮。

黃瑤不明情況,悄悄湊前問:“他...是不是抽筋了?”

陸明生並未回答,將手握得更緊一些。

兩位僵持之下,氣氛愈加古怪。

那人額角汗水浸濕衣襟,嘴唇顫抖,已無力說話。

有圍觀者發現不對,便欲抽身去找人幫忙。

偏巧這時,有人前來。

“你們都圍在這兒幹嘛,不想吃飯了?”季南銘聲音慵懶,隨意道。

眾弟子聞聲,表情多有緩和,放心讓對方解決此事。

胡倩皺眉朝內瞧,望見黃瑤站在人群中,難免訝然道:“師妹,這是怎麽回事。”

陸明生轉眸,輕巧收回視線。

束縛消失,男子跌撞地向後退去,腳下不穩,險些摔倒在地。他看向少年,雙目嗜血通紅,恨不得將銀牙咬碎。

黃瑤吞吞吐沫,一時編不出合理回答。

眾人圍觀下出這種鬧劇,尋常理由多半無法糊弄。

她愈想愈急,掌心莫名生出汗水。

混亂之中,是陸明生率先開口:“師兄邀我比試,不料打擾諸位。”他說罷,將黃瑤護在身後,“既然事情解決,我便先行告退。”

這話說分漂亮,既沒責怪旁人,也將自己撇除。

季南銘微微揚唇,眸間難掩欣賞之意。

話落無人挽留,唯有他攤手笑道:“打鬧是小事。不必如此當真。今天過節都得留下,就當賞我幾分薄面,如何?”

季南銘在門派頗有威望,既是發話自然得聽從。

圍觀者散去,仍在交頭接耳地議論,隱約聽見言語中對陸明生頗有誇獎。

那弟子仍氣不過,手捂腕部快速上前,憤然道:“季前輩,陸明生忤逆師長,理應受罰。”

胡倩正哄著自家師妹,聞言翻了個白眼。

季南銘嘆氣,狀似副為難模樣:“作為師兄,你應該寬容大量,為晚輩樹立榜樣。”他拍拍對方肩膀,又慰藉一句,“切磋碰撞難免會發生,即使輸了,也不丟人。”

男子臉色青白相替,雙頰緊繃,卻未反駁。

他瞪向陸明生,冷哼一聲,重重踩著腳步離開。

季南銘抿了口酒,還不忘出聲提醒:“別走太遠啊,活動過會就開始。”

鬧劇結束,主廳恢覆熱鬧。

季南銘手舉酒杯穿梭在人群,這頭招呼那頭說笑,很是自在。

殷遙月考慮周全,在四周布有方桌,方便弟子包粽子,做紙鳶。

胡倩在鴨蛋處畫出笑臉,揚手給對方看:“我親手所選,送給你。”

黃瑤撐起下巴,正認真觀察少年。他鼻梁高挺,雙眸暗紅,明明是張娃娃臉,行為處事卻格外成熟,有種莫名的相悖感。

“嘿,回神。”

眼前猛然出現只手,打斷思緒。

黃瑤一怔:“怎麽了?”

胡倩將鴨蛋塞到她手裏,抿唇道:“記得掛床頭 ,避五毒,保安康。”

青色蛋皮畫有小人,眉眼彎彎,模樣十分可愛。

黃瑤輕戳笑臉,忍不住嘟囔了句:“這麽一鬧,肯定會給陸明生帶來麻煩。”

在眾人前讓師兄丟臉,更何況那位本非善茬。

胡倩嘖嘴:“你別擔心,大家早就看不慣李末。師弟這番抵抗,也算幫大夥解氣。”

黃瑤磨搓鴨蛋表面,蹙眉補充了句:“我們剛來就被圍住,我只說句圓場話,哪裏曉得會得罪他。”

胡倩正在纏粽繩,聞言搖搖頭:“李末是杜長老首徒,脾氣性格都向他。在意資質,講究尊卑,不近人情。陸明生天資聰穎,剛入門就獲得比武頭籌,自然會遭人妒忌。”

她將粽子放入竹筐中,又取過兩片粽葉,“李末劍術雙強,本是今年眾望所歸。沒想到會落敗,而勝利者卻是位新弟子。”

“他心氣高,遲早會找回面子。這事不怪你。”

黃瑤抿唇,忽然皺起眉頭:“師姐...”

胡倩:“嗯?”

她神色認真,極為緩慢地問:“掛鴨蛋能不能防小人?”

“......”

月色清明,萬裏無雲。

似有風吹過,引得樹影晃動。

陸明生呆得煩悶,便獨自步入走廊。他背手而立,擡眸觀以月色:“出來罷。”

話落片刻,掌聲響起,有人奉承了句:“不愧為教主,就是好眼力。”

他從暗處走來,面容逐漸清晰,正是當日在青明山下的算命人。

陸明生凝眸,冷聲道:“唐方陽,你來做什麽?”

那人把玩指間銅錢,開口多有玩味:“我擔心教主走錯路,特此前來提醒。”

陸明生眸光微轉:“回路坦蕩,不會有歧途之說。”

唐方陽笑,側目說了句:“那可不一定,倘若碰見攔路貓咪...”說到此處,眼神狀似無意飄過窗臺。

燈影交錯間,姑娘身影格外溫柔。

像在深淵之處,偶然瞥見月光。

陸明生指尖輕攥,聲線依舊平穩:“只為坐實身份,免得旁人起疑。”話落,便轉開話題,“杜雷雖閉關,仍布有眼線,萬不可留尾巴。”

唐方陽攤攤手:“放心罷,在青明山中無人會看見我。”

陸明生沈默片刻,再次吩咐道:“高塔似有玄光,你以我之令,派人勘察。”

唐方陽嘖嘴,開起玩笑:“知曉。老友重逢,別扯這些公務。”

話音剛落,傳來“嘩啦”聲響,似有瓷器摔砸在地。

他忍不住驚呼了聲,傾身向外看去。

李末喝醉酒,正朝地下摔瓶發洩,一邊摔一邊放聲怒罵。

唐方陽聽了聽,側目提醒:“教主,他好像在罵你。”

陸明生:“......”

李末仍在嚷嚷,扯開嗓子喊得用力。

唐方陽瞧個沒趣,收回視線,背靠在欄桿處:“你打算將這傻小子怎麽辦?”

陸明生沒擡頭:“殺了。”

“那多無趣。”唐方明轉眸看向李末,語調上揚,“你我既然相見,總得送些禮物。”

話落,沒有回應,走廊那頭卻傳來腳步。

腳步輕一陣重一陣,應是搖晃而來。

“真是不巧。”他輕嘖了聲,稍顯無奈地攤手,“看來今日我得先行告辭。”說罷,又側目微笑,“倘若出現趣事,教主千萬記得叫我,畢竟這青明山實在太過無聊。”

樹影晃動,再無唐方明蹤影。

陸明生神色隱晦難測,下顎緊繃轉頭看去。

黃瑤搖晃地走來,手中拎有某樣物件。她瞇起眼,仔細辨認一番才展露笑顏,張開雙手跑向他:“師弟,原來你在這裏啊。”

她步子很快,腳下像踩著風。

陸明生眸色一晃,姑娘已撲入懷中。

肩膀觸及之處,柔軟極為陌生。攜帶股酒香,像羽毛拂過心間。

他不由得屏住呼吸,唇間莫名幹澀:“你......”

正當這時,黃瑤擡起頭,臉頰染有紅暈。

她獻寶似地舉起物件,傻笑道:“這個,這個給你,能避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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