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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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程瀚文這個朋友,按理來說,王者香不該失落,因為這樣的朋友是她無法接受的嘛。但她還是感到失落的,有一個可以說話、可以上床也可以當作給予對象的朋友,一下子從生活中消失了,那就是失去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何必自欺欺人地告訴自己沒有損失呢。王者香本來還有點擔心程瀚文會來單位或者家裏找她,但他沒有,他這個人就這樣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

辦公室裏沒了李主任,環境寬松了不少;工作也還是那樣做,本來項目的推進就是老趙一直在策劃,李主任的位置本來就是可有可無的。有的時候,王者香在工作當中也會有突發想法的沖動——如果這樣做,效果會不會更好?但她馬上就打消了自己那一閃念的沖動——我很快恐怕就不會在這裏了,推行一個有始無終的想法有何用呢?老趙還在積極地辦理提前退休,胡姐還是在5點鐘積極的奪門而出,回家去找她的孩子;這個藥理研究室呢,就算沒有了,紅巖醫院也照樣運行。王者香的感覺,就是被宋院長大發慈悲,賞著她暫時的一碗飯吃。這種感覺太糟了,所以最終她還是要離開的。

王者香想在下班後就去找吳娟出來坐坐,想不到吳娟先來找她了。5點整,她收到吳娟的短信:“快出來,我在你單位門口!”

看到吳娟,王者香很開心:“你今天應該是4點半就下班啦?要麽怎麽5點就到了?”

吳娟一副雀躍的樣子:“哈哈,我已經轉為兼職了,從明天開始每周只上兩天班了。”

王者香驚訝地問:“啊?為什麽啊,你想休息調整一下?”

吳娟一臉神秘兮兮地說:“不是。今天我終於可以告訴你我一直說的大秘密是什麽啦!走,找個地方坐著吃飯說話!”

原來,吳娟是瞄準了一個創業途徑,要拉王者香入夥。前一段時間,吳娟一直在緊張地調研、鋪路、籌備。現在她覺得,真正的經營活動很快就可以開始了。為什麽不早告訴王者香,跟她一起籌備呢?一來是王者香一直以來深陷麻煩比較郁悶,吳娟覺得不好打攪;二來吳娟也是有點小小的私心,她想明確自己作為獨一無二的創始人的地位。

吳娟的創業打算是——為患者服務的醫療咨詢公司。主要的服務是網站,讓患者可以給全國大至醫院,小至私人診所的醫療機構評價打分,然後由網站提供分科或分地域的醫療單位排名,供更多的患者查詢。

吳娟的想法是來自美國的一家大網站“安琪的清單”。不同的是,安琪的清單是給上門修理工,上門保姆這些服務公司打分排名的。和安琪的清單一樣,吳娟的咨詢公司網站,要在上面有打分評價權,是要實名註冊並繳會費的;和安琪的清單不同的是,吳娟暫時不打算對查看排名的網民收費。

吳娟還介紹說:“後臺實名註冊,繳會費才能寫評價,意味著誹謗要負法律責任,這就避免了絕大部分的惡意評價了。這讓我們網站的打分最準確,比隨便什麽人都可以寫評語的網站都權威。”

王者香提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那麽,醫療單位花錢請人註冊,給自己刷好評怎麽辦呢?”

吳娟想也不想就說:“這個是無法避免的,不過也不是現在需要擔心的事。因為只有網站有了一定的聲譽,才會引發醫療單位這種舉動。到時候再想對策吧。”

王者香點了點頭:“恩,也是。還有就是,一般人有了很惱火的經歷,才會有動力花錢去寫差評。如果治療過程一切都滿意,反倒會少了寫好評的動力了。這會不會導致打分結果不準確?”

吳娟笑了笑:“你在醫院工作,也看到有多少藥罐子,都是不斷輾轉在各醫院之間的。他們有了不良經歷,惱火了,來我們這註冊,寫個控訴差評,然後不久後還是要去別的醫院的。如果在別的醫院治得感覺好,既然已經交了一年的會費,再寫也不多花錢,為什麽不給寫個好評呢?他們也知道,給這個醫院寫好評,也可以間接打壓先前那個不好的醫院的排名。”

王者香再次點了點頭:“嗯,有道理。”

吳娟又說:“除了網站這個主要服務之外,我還打算了兩個服務——一個是組織講座,請有經驗的醫生來講求醫問藥的學問,比如患者如何識別醫生為了錢而亂開藥,亂開體檢項目。另一個就是法律咨詢,給想要告醫院、告藥廠的患者提供服務,怎麽樣?”

王者香爽快地讚同起來:“好啊,這兩個服務都有助於提高網站的知名度!講座,可以用你爸的人脈資源,請退休的主任醫生主講。”說到這裏她又想到,“可是這提供法律咨詢的律師,到哪裏請呢?”

吳娟哈哈一笑說:“律師我也找好了。是方亮的高中同學,法律碩士畢業之後已經在專門接醫療糾紛官司的事務所工作了三年啦。他叫楊建。現在他想自己出來幹,覺得跟我們合夥是個不錯的過渡。還有,網頁是由方亮設計的。”

王者香哇了一聲:“你真有本事,萬事俱備啦。你的想法真好,我們好好合作吧,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吳娟說:“嗯,我知道,你做事情從不打折扣,對自己的諾言也從不打折扣。對了,你還沒有問過我,資金和利潤分配的問題呢?”

王者香說:“光顧了了解項目本身了,這個資金的大問題倒是被我往後放了。你先說說看吧。”

吳娟掰開手指數起來:“是這樣,我爸爸投了30萬給我,方亮是免費幫我們把網站搭起來,不過日後的運行是我們自己弄。請醫生做講座,講課費收入是醫生自己拿,我們暫時不從這上面賺錢,同時我們對醫生也不欠錢,不欠股份。楊建律師做咨詢,也是這樣。你呢,你有能力投錢嗎?”

王者香想了想才說:“我只能投6萬塊。”她心裏把剛得到的奶奶的12萬遺產拿出來一半,“也就是只能占六分之一的股份。不過沒關系,我能做的工作本來就是有限的,比如我對財務和廣告營銷這些活是很反感的,反感到根本做不下去。這些東西主要還是得靠你。而且,我不能像你一樣可以兼職,因為我現在的崗位是不接受兼職的。所以我可以幹我們這個項目的時間不如你多,只有下班後和周末時間。不過,我雖然只占六分之一的股份,將來如果盈利我只拿六分之一的分成,但不是說我就只幹六分之一的活。我能做的活我會盡量多做。”

“好,就這麽定啦。”吳娟伸手握住王者香的手,“這種事情,只有跟你一起做,我才會有踏實的信任感。”

回到家,王者香開始手腳不停的收拾房間,做衛生。她興奮得很,有點在夢裏的感覺。她坐不住,只想做點什麽,但又沒什麽可做的,於是就動手讓家裏變得鮮潔起來。還有什麽比跟好朋友一起為共同的夢想努力更幸福的呢?是的,醫療咨詢公司本是吳娟的夢想,但現在也是王者香的夢想了,因為她可以在偌大世界中的這個小小平臺上,寄托上她對公平和正義的追求,讓這追求像蒲公英種子一樣越播越遠。

第二天是周末,王者香見到了楊建。他一米七五的個頭,穿一身休閑但體面的衣褲,眼睛和嘴巴天生長得就含著笑意,笑得也頻繁,笑的時候露出整齊的牙齒。他29歲,但人顯得年輕,看上去頂多25歲,走路和動作生龍活虎;聲音也好聽,有磁性但不粗獷,一點也不沙,像電臺男主播,但不像主播講話那麽嚴肅。最神奇的是,楊建身上有一種無法名狀的氣息伴隨他身體的熱度輻射出來,說它濃烈吧,它不刺激鼻腔,柔和得讓人辯不出到底是什麽氣味;說它寡淡吧,它又有極強的滲透力和沖擊力,讓王者香全身的毛孔都張開去呼吸它,讓王者香的頭腦裏有好像音樂的聲音嗡嗡作響。

王者香忍不住對楊建微笑,一邊努力保持著表面的平靜。她瞥一眼旁邊坐著的吳娟,吳娟倒鎮定自若的很,放松的倚在沙發裏,一手拿著計劃書,一手轉動著水筆,一邊說話一邊時不時圈點記錄幾筆,嘴裏還不斷的嚼著話梅肉,邊嚼邊說說:“網站建起來了,我們剛才說好,起名叫杏林導航,和我們的公司同名。但是網站還有一些細節功能待定。香,楊建,你們快說你們的想法啊。”

楊建蹺起了二郎腿,姿態像上級指點江山:“你們的整體理念是對的,關鍵是如何樹立一個公正的名聲。對醫院也要公正,因為對醫院公正最終就是對患者公正。”

王者香翻開面前的小本子:“我補充幾點吧。首先,客戶評價和排名不應該按照醫院來,應該按照科室來。因為不同的病治療難度不同。比如癌癥治愈率低,患者滿意率當然低,要把很少收治癌癥患者的醫院和主要治癌癥的醫院放在一起排名,不是對後者不公平麽?所以不應該是兩個醫院比,而應該是兩個治療癌癥的科室之間比。”

楊建用關註的眼神看著王者香,很好看的笑了笑:“嗯哼。”

王者香也向他翹翹嘴角,繼續說道:“還有為了盡可能減少同一個註冊用戶刷假評價,填寫評價的時候要填診治日期,同一次診治不能填寫兩次評價。如果某個用戶填寫的診治日期顯示出不切實際的頻繁度,比如連續一個星期天天去做胃鏡,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就應該收到系統提示可疑用戶。如果一個用戶今天在在南方做了膽結石手術,同一天又去了北方治牛皮癬,那也是不可能的,肯定是刷假評價的。”

在吳娟家,三個人的會開了兩個小時。散會時吳娟提議讓楊建開車把王者香送回家,因為他們是順路的。

楊建發動了車子,用他那好聽的聲音問王者香:“我突然想吃烘焙點心呢,要不要跟我去咖啡廳坐坐?”

王者香坐在副駕駛,楊建身上那誘人的神秘氣味來得更顯猛烈。她馬上說:“好的,我也要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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