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盡管蘇擎已經將金牌露出來，齊王幾人仍舊不依不饒。

“陛下何時將金牌賜給你的，我們怎麽不知？”

“就是，這金牌莫不是你私下所造，假施皇令，意欲圖謀不軌！”

齊王、晉王、懷王身後的黨羽們也紛紛附和道，與蘇擎形成了對峙的局面。

宣王在一旁勸解道：“大哥二哥三哥，這話可不興亂說啊……”

胡烈雙手環臂，立在蘇擎身側，懶懶道：“忘了說了，陛下將金牌賜給蘇將軍時正是除夕宮宴結束之後，那日我也在場，陛下責令我從旁協助蘇將軍。齊王殿下，不知你可還記得當日之情形？”

本還喧嘩的現場登時一片寂然，其中尤以齊王臉色最為難看。

他想起來了，除夕宮宴結束後，皇帝確實將蘇擎和胡烈叫進殿裏，狠狠呵斥了一番。沒想到那老皇帝，看似在責備兩人對盛京城監管不嚴，看護不力，私下卻將這枚金牌賜給蘇擎。

這是，在懷疑他們啊。

齊王怒甩袖子，“孤倒要瞧瞧，你們這是在搞什麽鬼！”

他轉身走到一旁平息怒火去了，蕭子升遠遠看著蒼玄與蘇圓圓帶著皇帝進了大殿，關上宮門，眼睛微微瞇了瞇，道：“既然如此，本王等就是。”

見齊王和晉王都不再堅持，懷王也摸摸鼻子，退到了一旁。宣王見狀，長長松了一口氣，拱手朝蘇擎和胡烈道：“辛苦二位將軍了。”

大殿的龍椅後方有一道小門，後方通往的是一間供帝王休息小憩的偏殿，蒼玄將帶著皇帝進了殿後便直奔那裏，將皇帝安置在了床上。

他剛剛把皇帝放下，寶公公等人便上前，打算上前觸碰皇帝，蒼玄目光一沈，一把抓住他的手，將人推開：“滾！”

猝不及防被他一推，寶公公險些摔個跟頭，沒想到蒼玄的反應會這麽大，寶公公在其他太監攙扶下起身，道：“蒼大人，陛下身子不適，請讓我等在一側伺候，為陛下餵下溫水，等待太醫到來。”

蒼玄目光仿佛淬了寒冰，朱唇輕啟，一字一頓道：“本王讓你們滾。”

蘇圓圓明白他是關心皇帝的情況，不肯讓其他人觸碰是擔心他人會對皇帝不利，畢竟對於他來說，這個深宮裏沒有值得信任的人。

按了按蒼玄的手，安撫地拍了拍，蘇圓圓轉過身朝寶公公道：“寶公公莫怪，蒼大人也是關心陛下，陛下此番突發惡疾，情況危急，需得立即救治。你或許不知，我本就會些醫術，最近又同『杏林神醫』學了不少知識，太醫從太醫院趕來需要時間，不如就讓我來先為陛下診治。”

寶公公遲疑著道：“這恐怕不妥。畢竟——”他說著，看了看後方的蒼玄一眼。

蘇圓圓知道他想說什麽，若他們全都退下，皇帝的安危就完全落在了蒼玄和她手中了，一旦出了什麽事，他一個太監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蘇圓圓道：“寶公公放心，陛下是我義父，我還等著他來喝我與蒼大人的喜酒，定不會讓陛下出事的。倘若真出了什麽差池，我與蒼大人一力承擔，絕不會拖累公公半分。”

寶公公看了看滿身殺意的蒼玄，只得道：“好吧。”

寶公公帶著人退了出去，偏殿內就只剩下蒼玄與蘇圓圓，還有一個昏迷不醒的皇帝。

四下無人，蒼玄冰冷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他掩藏在面具底下的不安與驚慌：“丫頭……”

蘇圓圓握了握他的手，神情無比鎮定，柔聲安撫道：“雲諫哥哥，莫慌，一切，交給我。”

她上前一步，跪在床邊，握起皇帝的手，將手指搭在皇帝的脈象上。

皇帝的脈象時快時慢，時沈時浮，時重時輕，蘇圓圓耳邊傳來系統的提示音：【患者身中『水觀音』之毒，毒素已侵入心肺，是以出現咳血跡象。】

怎會如此？！皇帝竟是中毒？！

蘇圓圓暗自心驚，連忙追問：【小八，這『水觀音』又是什麽毒？！】

小八道：【『水觀音』是一種慢性毒，無色亦無味，中毒者毒素會沈積在心肺處，日漸加重中毒者心肺負擔，起初出現咳嗽的癥狀，尋常人只會以為是傷寒，按著傷寒的法子來醫治，卻只會越發加重病癥，直至毒素蠶食病患身體，心肺萎縮致死。而中了此毒的人，死後剖開胸腔，胸腔裏頭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了。】

看到蘇圓圓按著皇帝的脈象皺眉沈思，眉頭從始至終都沒有舒展過，蒼玄心越發往下沈了，啞聲道：“如何，可還有救？”

蘇圓圓也問了小八同樣的問題：【可還有救？】

小八在蘇圓圓腦內道：【有救，他的心肺臟器還沒開始萎縮，只要及時清除毒素，他就能活，只是時日也所剩無多，頂多還能再活個三年五載。】

【小八，不論皇帝多年前到底犯下了什麽錯，但他到底是雲諫哥哥的父親，我一定要將他給治好。就算他只剩下三年五載可活，但至少，他能活著見到雲諫哥哥娶妻生子，活著見到舒伯母。即便是要贖罪，也得站著贖。】

蘇圓圓篤定道。

她收回手，擡頭朝蒼玄綻開一個笑容，道：“雲諫哥哥，莫擔心，有救，一切交給我。”

她今日進宮參加封官大典，沒有帶自己的藥箱和器具，不過小八倉庫裏多的是，她從中取出了一套針具，在身側展開，取出一枚銀針，動作利落地朝皇帝心口、人中、四肢紮去。

她紮針的手法與常人不同，或彈動或旋轉，銀針接連紮下去，陷入昏迷的皇帝不出一會兒便眼球轉動，嗆咳一聲，緩緩睜開了雙眼。

蒼玄守在床畔，皇帝睜開眼後第一眼便看到了他。皇帝剛剛蘇醒，腦海中還是一片朦朧，雙目渙散沒有焦距，誤把蒼玄當做了別人，呢喃著喚道：

“阿雲……是你回來了麽？”

他便說著，還試圖伸出手，去觸碰蒼玄的臉，但因為身體無力，手剛剛擡起一點又砸落下來。心口傳來一陣刺痛，皇帝目光變得清明了些許，這才發現自己認錯了人，眼前的是蒼玄。

清醒過來的皇帝沒忍住又咳了兩聲，道：“蒼卿，是你啊。”

他的眼底，有著明顯的失落，那失落宛若一根刺，深深紮入蒼玄心中，令他呼吸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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