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當眾提出這樣的要求，蘇圓圓拒絕不得，只能起身提起裙擺往前靠去。

看到蘇圓圓離皇帝越來越近，下方不少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內心猜測皇帝此舉到底何意。

蘇圓圓走到皇帝伸手就能觸碰到的地方才停下，而皇帝也終於看清了蘇圓圓的模樣。

這是皇帝第一回 如此認真打量蘇圓圓。

少女有著一張形狀姣好的鵝蛋臉，皮膚白皙光滑，如同剝了殼的雞蛋一般，鼻子小而挺，嘴唇更是如同熟了的櫻桃，一雙靈動的眼睛蒙著一層淡淡的霧氣，笑起來唇邊有著若隱若現兩個梨渦，讓人看了也想跟著笑。

少女已至及笄之年，可見傾城之姿，想必再過一些時日，足以引得京城眾多青年才俊為其趨之若鶩。

就像當年的舒默雲。

皇帝在打量蘇圓圓的同時，蘇圓圓也大膽地打量著皇帝。

他們之前在雁蕩山別院見過，但那時皇帝做了易容，因此蘇圓圓對皇帝的印象就只剩下隨和愛笑，皇帝的身形還有些微胖，如今卻是瘦了許多，臉頰都不像之前那般圓潤了，從他的眉眼、鼻子和臉型和蒼玄確實有著許多相似之處。

只是……

蘇圓圓心臟用力跳了跳，在她眼中，之前在雁蕩山滿是紫氣的皇帝，如今卻是黑氣纏身，不是濃到發黑的紫，而是令人窒息的黑。

這是他將不久於人世的象征。

若是不看他眉心的黑色光暈，他的嘴唇亦是紫中帶黑，與常人的紅潤截然不同。

“這孩子，看上去就有福氣。寶成啊，你說是不是？”皇帝打量完蘇圓圓，笑著朝一旁的寶公公打趣道，許是笑得多了，他忍不住掩住唇輕咳兩聲。

蘇圓圓動了動嘴唇，下意識想說些什麽，但礙於場合不對，又不能隨意開口。只得看向位於皇帝右手邊的蒼玄，眼中滿是擔憂。

蒼玄看到她的神色，想起她會醫術，眉頭輕蹙，垂眸沈思起來。

“福寶，這一次的殿試，你做得很好，既安撫了流民，又保全了那麽多的考生，避免了一場人禍，此大義之舉，足以被寫進史書中記載。朕一直都想好好的嘉獎你。今日趁著這場封官大典，便將這賞賜給落實了，只是朕考慮再三，都不知該如何給你賞賜。”

“朕還記得，在雁蕩山時，朕還欠著你三個條件，你想要什麽，盡管與朕開口，朕定會滿足你。”

皇帝此話一出，下方群臣們控制不住發出一陣驚呼，竟是沒想到皇帝這樣慷慨，居然讓蘇圓圓自己提條件，而且還是三個。這樣的殊榮，從古至今都極為罕見！

見到皇帝沒有提出要納蘇圓圓為妃，蕭子升倒是松了一口氣，好整以暇看著高臺上的少女，想要看看她到底會要什麽樣的賞賜。

蘇圓圓眨眨眼睛，朝皇帝道：“陛下，臣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皇帝點頭笑道：“自然。”

尋常人無非是想加官進爵，如今蘇圓圓已是正四品的國子監先生，又是郡主，官有了，地位也有了，財富嘛，皇帝在她回京時剛賞了一批寶物，也是不缺的，她還能要什麽呢？

眨眨眼，蘇圓圓白皙的面頰突然泛起紅暈，那紅暈自臉頰綿延至耳朵，令少女看上去就像是盛開的芍藥，明艷至極。

“我想向陛下請一道旨意。”少女朝一側的蒼玄飛快看了一眼，脆聲道，“前些時日，蒼郡王帶著聘禮至擎郡王府提親，向爹爹娘親求娶，只是爹爹娘親不舍讓我太早出嫁，便將蒼郡王趕出了門……”

意識到蘇圓圓這是打算幹什麽，蒼玄當場楞在那裏，臉上有著明顯的錯愕，雙目緊鎖著少女，心尖兒因為她的話語而劇烈顫抖著。

別說是他，下方的人群亦是倒吸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可以說是精彩紛呈。其中，又以蕭子升的最尤甚。

“不，不……”蕭子升低喃，神情猙獰，雙手死死按著輪椅，打算站起身來。在他身側的齊王發現了他的異樣，擡手按住蕭子升的肩膀，將他的身子又按了下去，俯下身在蕭子升耳邊惡劣笑道：

“我的好弟弟，沒想到你對那丫頭倒是十分在意。你可別忘了，你這幾日剛剛納了個妾，晉王妃如今又有孕，怎麽，難不成你想娶擎郡王府的愛女做側妃？你且瞧瞧，擎郡王他會答應嗎？”

蕭子升朝蘇擎看去，便看到蘇擎眉眼帶笑站在前方，似是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蕭子升漸漸的，放棄了掙紮。

他知道，現在的他確實給不起那個丫頭王妃的位置，但——他不會就這麽算了的。

蘇圓圓並不知道下方都發生了什麽，即便知道，也不會阻止她將要說的話繼續下去。

“殿試那日，我被流民挾持，要不是蒼郡王及時趕到將我救下，我早已性命不保。其實爹爹娘親不知道，我早已對他情根深種。今日借此機會，我懇請陛下為我與蒼郡王賜婚。”

皇帝雙目迸發出一道亮光，眼底滿是讚許，大笑道：“好！好得很！蘇圓圓、蒼玄聽旨！”

蘇圓圓與蒼玄皆是一凜，兩人一同在皇帝面前跪下，“臣聽旨。”

“司天閣大學士、內閣首輔蒼玄，才學斐然，恭謙敏直，忠正廉明，年至及冠有一而無有妻妾。蘇氏四女，漠北蘇氏之後，朕之義女，誥封福寶，今及芳年待字金閨。二人良緣天作，互通心意，堪稱佳偶，今下旨賜婚，蒼郡王擢升蒼王，列爵一等；福寶為蒼王妃，誥命一品，賜爾王府一座，待蘇氏四女及笄後擇日完婚，望汝二人同心同德，百年好合，勿負朕意。”

聖旨擬好，皇帝拿起印章，按在聖旨上，朝前遞去：“福寶，接旨吧。”

皇帝眼中滿是笑意，朝蒼玄眨了眨眼。兩人雖無言語，但蒼玄卻讀懂了他的心思。

皇帝似是在說，瞧，當初登門求娶被拒，朕要賜婚你不要，現在被人當眾求婚了吧？讓一個女子提出這等要求，而且還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往後看你面子往哪裏擱？

蒼玄面上是止不住的歡喜，他素日裏總是一副高深莫測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看上去不像是二十歲，而是二十七八歲，而眼下，他這副笑逐顏開的模樣，讓他眉宇間增添了些許少年氣。

蘇圓圓之前說要他等等，等到封官大典之後再談論與她的婚事，要給他一個驚喜，卻沒想到，她所指的驚喜竟是這個。

之前是他帶著聘禮登門求娶，如今是她千方百計想嫁，有來有往，彼此算是打了個平手。

她確實，半點也不曾委屈過他。

從今往後，她便是聖旨上寫明的，無人敢質疑，無人敢染指的妻了。

而他們兩人的婚事，必將得到全天下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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