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離去後，清漪園外一片鴉雀無聲，眾考生低著頭，看著眼前的地方，都在自己的內心做選擇。

忽而，有一名考生道：“福寶郡主要挺身而出犧牲自己，那是她的事，與我無關。我能為她請願已是仁至義盡，但我絕不能為此搭上我的前途。諸位，某先走一步了。”

說罷，他起身快步向前走去，通過大門兩側的身份核驗，進入了清漪園內。

如方才眾人齊聲請願一般，有了第一個人反悔，自然就有第二個人、第三個、第四個人……

一個又一個考生起身進入清漪園參加殿試，唯有蘇淮淵、秦婉瑢、張映雪等人仍舊停止腰單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讓幾人意外的是，秋菡也同他們一起，身子紋絲未動，臉上甚至從來不曾有過一絲猶豫。

一炷香燃盡，九百餘名考生，已有超過三分之二的人進入了清漪園內，留在現場繼續單膝跪著為蘇圓圓、蘇淮笙還有蘇澤謙請願的人不過只剩下了二百餘人。

一切已塵埃落定，蘇淮淵將秦婉瑢攙扶起來，後方的其餘人也跟著起身。

“不做這官，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張映雪率先說道，她看了看清漪園的招牌，冷笑一聲，“倒是大楚的未來將要握在這一群搖擺不定、自私自利的墻頭草手中，實在令人寒心。”

秦婉瑢看向秋菡，問道：“秋菡姑娘，你是國子監掌樂博士第二名，元寶不在，你奪魁的希望最大，這是你唯一能改變出身，一步登天的機會，你為何也放棄了？”

秋菡福了福身子，不卑不亢道：“在國子監，我被毒蛇咬傷，是郡主替我吸出毒血、為我治療傷口，讓我得以順利參加考試的。若不是郡主，我早已毒發身亡了，又怎能展示自己的琴技，拿下這第二名？郡主在哪，我就在哪。”

蘇淮淵心中極為感動，沒想到這善樂坊的琴師如此有情有義。他看了看在場其他為了蘇圓圓和蘇淮笙而放棄這場考試的考生們，拱手深深朝眾人鞠了一躬。

“擎郡王府蘇淮淵在此多謝諸位對舍弟舍妹的支持。你們放心，即便沒有考取此次恩科，擎郡王府也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蘇某在此承諾，日後若有什麽難處，可盡管上擎郡王府報我蘇淮淵的名號，我蘇淮淵就算是赴湯蹈火，也會為諸位辦到！”

其中一名考生道：“蘇二公子言重了，我等也是被福寶郡主的舉動所觸動才做出了這番決定。”

“不錯。方才這位姑娘說的對，入朝為官，本就是為了能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共享盛世。倘若只是連這點流民我們都幫不上忙，真正做了官之後，又如何能為百姓們伸張正義呢？”

其餘人也紛紛附和著點頭。

張映雪道：“既然如此，咱們與其在這裏空等，不如也為這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做一些實實在在的事吧。我欲前往西城門幫助擎郡王府給流民發放粥水和米糧，誰願意與我同去？”

“我！”

“我！”

“還有我！”

秦婉瑢朝蘇淮淵道：“淵哥哥，元寶說可以為流民們提供居所，你可知她所指的是何處？”

蘇淮淵想了想，道：“我猜，元寶所提到的應當是雁蕩山山腳下的那個廢棄村落。”

蘇淮淵同幾人簡單說了發生在雁蕩山上的事。

“自那件事後，雁蕩山山腳下的小村落就荒廢了，因那裏死過人，連路過的乞丐都不敢住在那裏。但是，對於那些失去了家園的流民來說，那確實是個極好的去處。”

秦婉瑢道：“那我們就去雁蕩山，幫著流民修屋頂，打掃屋子，讓他們在那裏安家。”

蘇淮淵用力握住她的手：“好！”

秋菡說道：“我回善樂坊，同班主說明此事，帶著善樂坊的姑娘們前去幫忙。”

“好，那我們就分頭行動！盡快能從流民手中將元寶給換回來！”蘇淮淵大聲說道。

他一呼百應，眾人一同轉身離去，騎馬的，坐車的，乘轎的，步行的……人數雖不多，但遠遠望去卻也頗為壯觀。

清漪園大門的城墻上，一道明黃色的身影站在陰影處，目送著那一百餘名考生簇擁著離去，道：“蒼卿，論心計，這滿盛京城啊，確實無人可以比得過你。你想出的這個殿試考題，確實絕無僅有。”

皇帝身後，蒼玄懶聲道：“陛下謬讚，臣不過是職責所在。”

“沒想到在京畿之地還有這麽多的流民無家可歸食不果腹，這是朕治國不當啊。”皇帝長嘆一聲，轉而問道：“清漪園裏的那些考生，你打算如何向他們解釋？”

那入園參加“殿試”的考生們有些在幽蘭軒搬運蘭花，有些在清理各個宮殿的角落，有些在餵魚，還有些在廚房裏幫手，整個清漪園因這些考生的緣故變得極為熱鬧。

但他們卻不知道，在他們選擇放棄為蘇圓圓和蘇淮笙等人請願，並且踏進清漪園的那一刻開始，這場殿試就與他們無緣了。

這才是這一場殿試真正的考題。

皇帝轉過身，朝不遠處的宮殿走去：“難得離開宮裏清靜片刻，走，你陪朕下棋去。”

皇帝大步向前走去，卻沒有留意到後方的蒼玄腳步頓了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

盛京城西城門外，支起了一個寬敞的布棚，粥棚內，墨氏與衛琳瑯兩人在丫鬟的幫助下盛出一碗又一碗的粥水，朝棚外排著隊的流民與乞丐們遞去。

而一旁的童氏則是用一個小碟子給流民和乞丐們盛上送粥的小菜。

粥棚另一側，蘇淮笙與張映雪還有其他放棄了殿試的考生們用小布袋分裝大米與種子，核對過流民姓氏來歷與遭遇，一一登記在冊後，便將大米與種子遞過去。

米粥的香氣自西城門向外飄出很遠，勾得人肚子裏饞蟲大叫，然而盡管已經許久沒有吃過飽飯了，只因為黑影黑夜黑風三只大黑狗站在粥棚內保護著墨氏和衛琳瑯的安危，無一人敢在這三只半人高的大黑狗的眼皮子底下鬧事。

自蘇淮笙趕回府中提及施粥之事，已經過去了一個半時辰了，因這事也牽涉到平陽侯府，墨氏讓人去平陽侯府知會了一聲，童氏得知後，當即便急匆匆的帶著人自府中趕來。

這兩家之前曾相互看不順眼，然而因為流民一事，如今倒是有握手言和的趨勢。

墨氏與衛琳瑯兩人均懷有身孕，雖然長久站立以至於腰酸，但是兩人仍舊堅持著，只希望蘇圓圓能早日回來。

此時，只見遠方官道上有一匹馬朝著此處疾馳而來，因馬兒奔跑的速度過於急切，身後揚起了許多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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